凡煙小說

第99章 殺聲無覓處(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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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荊長寧的問句是試探與懷疑,那麽愚生的回答便是肯定。

他望著荊長寧,目光散開在四處,隱約能瞥見被她翻開的土壤裏,還裸露著白骨。

她不怕的。

什麽樣的人才會對白骨平淡到如此?

因為她有足夠平靜的心去看待死生。

又是什麽樣的人能對死生平靜到如此,更何況她還是個不大的女孩子。

她大概是個殺伐果斷之人。

所有,她知曉了這是一場算計,她會怎麽對小妍呢?

愚生微微沈默,有些擔憂地望著面前的女孩子。

過了良久,荊長寧才望向愚生。

“既然知道這是禁地,你為何還要進來尋我?”她微微一笑,問道。

愚生微一錯愕。

她又那麽快就把話題轉過去了?

他想了想:“或許是因為你若走了我就娶不到媳婦,如此太虧。”

荊長寧微一錯愕。

“陪我一起死你就不虧了?”她問道。

愚生笑了笑:“這不是找到你了嗎,而且我也沒死啊。”

……

“黎將軍,又有人闖入迷陣。”身穿麻布衣衫的兵士彎身道。

黎夏眉一擡。

一人是巧合,短時間內又來一人。

難道是他們盯上了九雨峰?

“不用管這些。”黎夏沈聲吩咐,“繼續督促三軍練兵,不可有絲毫懈怠!”

“是!”兵士沈聲應道。

山谷中,身穿麻布衫的男人們排成兵陣,手握竹棍扁擔鋤頭。

“殺!”整齊卻壓抑的喊聲隨著棍棒農具的破風聲一齊宣洩。

“殺!”

“殺!”

“殺!”

黎夏攥緊手心。

望著整齊的動作,帶著殺氣的頓步,他的心頭澎湃蕩漾!

這是若敖軍!

即便手裏只剩農具,即便沒有兵甲,他們還是當年跺一跺腳天下都要抖上三分的若敖軍!

可是……

“殺”聲是壓抑的。

兵士的壓抑的喊聲被風卷拍打在四周的崖壁上削殘,直到殆盡。

沒有人知道山間蘊藏的熱血澎湃。

黎夏手心越攥越緊,目光沈沈望著山間齊整的步伐。

又有誰來帶他們走出這深山?帶他們重新放聲吶喊!踏入雄偉壯麗山河!用拋揚的頭顱,用滾燙的頸血!將天下攪個翻覆!

誰來!

誰……

……

“有練兵的聲音!”荊長寧轉頭望向愚生,“你聽見了嗎?”

愚生搖了搖頭。

“你是餓壞了吧。”他有些無力地扯了扯唇角,露出有些艱難的笑意。

第三天了。

從最初盲目在山中繞著,到第二天勉強分析,直到現在,餓得好像什麽都不想去想了。

看,長寧都出現幻覺了。

“不。”荊長寧的眼眸睜大,“的確是練兵的聲音!我聽見了!和當年聽見的一模一樣!”

“當年?”愚生扯了扯唇角。

真的出現幻覺了吧?

當年……

……

……

“寧兒,你聽,這是父王在檢軍。”男孩子拉著女孩子的手坐在墻頭上。

“哥哥,你怎麽不去?你是世子,你可以和父王一起去宮城最高的摘星樓上,親眼看著若敖軍的。”

男孩子揉了揉女孩子的腦袋。

“傻寧兒,難得父王忙得顧不上我,我才有時間和你玩啊。”他撇了撇嘴,“再說了,聽起來比看起來,要有氣勢得多。”

“聽嗎?”女孩子喃喃。

“若敖軍首將蕭峰領三軍叩見吾王,吾王萬歲!”

“若敖軍左將穆離領一萬五千將士叩見吾王,吾王萬歲!”

“若敖軍中將何正領兩萬將士叩見吾王,吾王萬歲!”

“若敖軍右將莫百忠領一萬五千將士叩見吾王,吾王萬歲!”

“……”

“寧兒,你聽。”男孩子興奮喊道。

聽,步伐齊整如戰鼓雷雷!

聽,吶喊之聲如海湧浪翻!

聽,這是楚國的軍!

“哥哥,我聽見了。”女孩子眼睛亮亮,仿佛其間有一顆最亮的星。

……

只見女孩子的眼眸亮起。

愚生輕緩地笑著說道:“我在想,若是明天還走不出去,要不要把你的馬烤了吃掉。”

荊長寧的眼眸依舊亮著,似乎沒有註意到愚生的話。

她俯下身,將耳畔貼在枯草間。

“是的,我聽見了!是練兵的聲音!”她亮著眼睛興奮喊道。

愚生皺了皺眉,伸手去拉了拉荊長寧。

荊長寧目光亮亮地望向一個方向。

光線在四周扭曲著,四周的方向她們都試著走過,然而都沒能成功走出去過。

“要再試一次嗎?”愚生問道。

荊長寧重重點了點頭。

她一把拉過愚生的手,朝著一個方向便跑了過去。

步伐不快,但是她目前能做到的最快的速度。

愚生怔了怔,反手握緊荊長寧的手,隨著她的步伐跑了起來。

那就,再試一次!

……

“黎將軍,他們好像找到了破陣的方法,正朝著我們隱龍澗這邊過來。”兵士俯身,對黎夏道。

黎夏眉心一皺。

這不可能!

“殺!”山間的喊聲依舊連成一片,即便是壓抑的,依舊有排山倒海之勢。

難道,是練兵的聲音被聽見了?

所以當局者迷有了局外的指引?

可是,怎麽會被聽見?

明明離得足夠遠,聲音也被四壁的風崖削減得低沈。

黎夏握緊的手心緩緩松開。

“收兵!”他迎著風朗聲喊道。

練兵之聲止息。

黎夏又轉頭望著那穿著麻布衣衫的兵士。

“將陣法更改一下。”他說道。

改陣法?

兵士怔了怔,這是下定了心思……要困死他們嗎?

……

林間,荊長寧前沖的步伐一頓。

“不對。”她亮色的眸子一瞬間黯淡了下來。“怎麽沒有聲音了!”

她松開愚生的手,俯身緊貼地面,青色襦裙經過幾次伏地被染的臟汙。

愚生微斂眸,有些失落地望著被荊長寧松開的掌心。

“沒有就算了,說不準真的只是幻覺。”他說道,伸手似乎是想安慰荊長寧。

荊長寧一瞬甩開愚生的手,整個人從地面之上立起。

“不!你不懂!”她喊道,淩亂的發混著地面泥壤貼在她的面容之上。

聲音嘶啞,目光黯淡。

愚生楞怔。

這些日子相處而來,他從未見過她這樣失態。

哪怕是三天都沒有找到解開迷陣的方法,她也依舊是冷靜安定的。

是什麽亂了她的心了?

“怎麽了?”愚生皺眉問道。

荊長寧頹然坐在地面之上,一瞬的疲憊混雜饑餓襲來。

“難道,真的是幻覺嗎?”她自嘲一笑,“是啊,怎麽會有練兵呢?我怎麽幻想……他們還在呢。”

那聲音低沈,夾雜濃濃的失望,甚至是……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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