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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聽我楚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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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嗎?”荊長寧伸手反指自己,一臉無辜問道。

“郎君莫要推辭。”南宮落月垂眸說道。

荊長寧嘆了聲:“姑娘你這樣讓我很難做,要知道我的歌聲哪裏襯得上姑娘的舞。”

南宮落月笑著說道:“落月曾聞郎君在丹國街市之上一首《桃夭》。桃之夭夭,灼灼其華。”她掩面嬌笑,“贏得街市眾多女兒家頻送秋波,怎會襯不上小女子的舞呢?”

荊長寧沈默,仿佛在思慮著什麽。

易禾上前一步,眉微皺,望向南宮落月說道:“我替他來。”

荊長寧從沈思中回過神來,望向擋在自己面前的易禾,難得沒有語出驚人。

她移步從易禾身後走出,目光灼灼地望向南宮落月,話語平靜問道:“你當真想要我為你和舞?”

南宮落月輕點頭:“當真。”

荊長寧哈哈大笑:“那便依你!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美人相約豈有不從之禮?”

說罷,她立身邁步而前,道:“只是不知我的歌,姑娘當真敢聽?”

南宮落月笑道:“有何不敢?”

荊長寧立身一側,笑道:“那便請姑娘開始吧。”

南宮落月微笑,卻是移步走到隨自己而來的一個歌女面前,那歌女捧出一雅致的長木盒,南宮落月素手掀開盒蓋,其間竟是一把無鋒長劍。

她微笑望向荊長寧:“只是長歌,豈不乏趣,郎君劍舞如何?”

劍舞?

荊長寧瞳孔不著痕跡一閃爍,微笑回道:“在下只是一柔弱文客,持筆尚可,持劍便是折煞天下習武之人了。”

南宮落月持劍邁步靠近荊長寧,幽幽說道:“只是我為何聽聞,荊郎君殺人如揮墨,劍舞得極是不錯,郎君莫要太過謙遜。”

荊長寧望著走近的南宮落月,微微沈眉,似有所思量,良久出聲問道:“你是認真的?”

南宮落月回道:“從未如此認真。”

荊長寧朗聲一笑:“那便依你。”

說罷,她伸手瀟灑一甩,半接半搶地拽過南宮落月手中長劍。

“請。”荊長寧端劍,與眉相平。

南宮落月一陣輕笑,水袖一揚,留仙長裙隨著如煙似霧的步伐帶起如水長紋。

荊長寧屈指在劍身上一彈,傳出一陣嗡鳴之聲。

她揚手指向天際,便是一道舞如銀蛇的劍花。

……

“長恨覆長恨,裁作短歌行。”她劍身端起,橫平一劃,若斬斷無邊恨意。

南宮落月的水袖遙遙一卷,襯著銀色劍花,遙遙向天際揮去。

恨意幾許。

與天比高。

荊長寧朗聲而歌,若城墻破落,眾生成白骨,那聲音仿若蘊了萬古悲戚和淒涼。

一道劍光激現。

……

“何人為我楚舞,聽我楚狂聲!”

水袖卷起風波,重重拍在氣浪之間,沈若戰鼓!

歌聲又轉低沈。

……

“餘既滋蘭九畹,又樹蕙之百畝,秋菊更餐英。

門外滄浪水,可以濯吾纓。”

水袖飛旋,南宮落月身影如柳,彎身一低再低,若低觸到塵埃,卻始終保持著那一絲極近的距離。

劍光一揮一展,步伐連綿飛影,荊長寧的情緒似是低沈,又似高昂,疏狂之中一抹深沈的悲涼滲透。

……

“一杯酒,問何似,身後名。

人間萬事,常重泰山輕。

悲莫悲生離別,樂莫樂新相識,兒女古今情。”

南宮落月隨著荊長寧的歌聲飛快的旋轉,潔白如素月的留仙裙張開,攀延著風的軌跡,若一面巨大的旗幟。

她不停地旋轉,水袖甩向天際,刺破浮華,落盡秋風。

荊長寧劍鋒一挽,橫斜劈向天際一片白雲。

青衫乍然散開,氅衣領口一圍白色的絨線被風壓平。

……

“富貴非吾事,歸與白鷗盟。”

歌盡劍靜。

她一揚手,劍鋒朝著那捧著紅木盒的歌姬便扔了過去,頭也不回地走回自己的座位。

易禾只見荊長寧邁步走到自己面前,一伸手搶過他手心的酒爵,仰首一飲而盡,便悶聲坐回他的身後,不再說話。

素色水袖垂落,南宮落月靜靜而立。

四處落針可聞,眾人沈浸在那相合的舞曲之中難以自禁。

舞若煙清霧散,歌若浮華浪卷。

疏狂,悲涼,淒艷。

眾人一時還未回過神,南宮落月輕挽水袖,露出一雙潔白無瑕的素手,她邁步走到易禾面前,在易禾目瞪口呆之中,也是一把搶過易禾的酒杯,揚手一飲而盡易禾剛斟倒的酒。

“痛快!”她將酒爵重重頓在酒桌之上,“郎君劍舞,小女子此生僅見,當引為知音,從今往後,落月再不會在人前獻舞,此舞便為落月最後一舞!”

一語如石,激起千浪。

眾人這才從兩人的和舞之中回過神思,一時間,人心浮動,皆有所思。

嘆一聲人比花嬌,讚一句清風朗月。

卻亦有人思,這樣一個文客如何會身懷武功?

南宮落月目光堅定地望著荊長寧。

“你這又是何必。”荊長寧頭也未擡,低聲嘆道。

“士為知己死,弦為知音斷。”南宮落月道。

說罷,她傾身邁步而前,忽地低身行禮:“小女子願從今往後,長伴郎君左右,綠衣捧硯,紅袖添香。望郎君收留!”

易禾手中酒爵一個不穩,“砰”地一聲跌落到地面之上。

這是什麽情況?

易修沈眉,難不成那神秘的血月灣的背後,竟是四大名姬之首的南宮落月?

為何血月灣接約之後,會是南宮落月前來?並且從今日的情形看來,那南宮落月與其說是獻舞,明顯便是沖著荊長寧而來。

這樣啊,也好,追隨了之後才好動手,殺人於無形。

只是……這樣一個美貌女子會不會太過便宜了那姓荊的小子。

而且,為何他會感覺心中一陣不安?

荊長寧垂眸,安靜沈默良久,方才擡眸望向南宮落月。

“我不需要誰綠衣捧硯,紅袖添香,我怕被坑。”她說道,“你既然那麽了解我,應當知道我的丫鬟偷我墨畫之事。”

荊長寧攤了攤手,沖著南宮落月嘻嘻一笑:“丫鬟這種生物吃裏扒外把我賣了,我不想再吃一次虧。”

丫鬟?

眾人目瞪口呆。

四大名姬若是嫁給君王,封個夫人是綽綽有餘,他一個普普通通的白衣,竟以丫鬟和南宮大家相比?

卻見南宮落月目光一頓,旋而盈盈垂淚:“郎君當真不能給落月一個機會嗎?”

眾人又是目瞪口呆。

南宮大家這是怎麽了?

何以低聲下氣至此?

莫不是真的一見鐘情看上了這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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