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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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察覺到自己唇角勾起的一抹笑:“你當真要違背信義殺我?”

她故作可憐:“我死而覆生很是不易,你就成全我吧。”

見她一劍刺來,我的身子跟方才一樣不受控制,自發地出劍迎了上去,一陣惡戰,我不但未落下風,反倒覺得自己是斂了劍勢,處處讓著她。

我對她說:“霍卿卿,你莫要得寸進尺!”

我心火一燒,就連意識都不能控制,眼前一黑,什麽都看不見了。後來我才知道,幫助霍卿卿害息紫縈落河的不是我,與霍卿卿對戰的不是我,逼霍卿卿步息紫縈後塵的也不是我,而是碧雲模。我早在掉落黃泉路磕碰到青石的那一刻便已不省人事。

聽說霍華燃趕到的時候,霍卿卿已然墜落忘川河,被河中惡鬼蛇蟲糾纏,聽說霍華燃還試圖以閻君之力化幹忘川河水救她,卻被東岳大帝所阻,斥他情執太深成了魔障,竟想釋放河中惡鬼以此救贖霍卿卿,最終被帶去泰山。東岳大帝派黑白無常請息紫縈過府,也不過是為了保息紫縈一命,讓霍華燃不至於為了霍卿卿造下更多業障,可天行有常,她撇不去心中情執,自然也逃不過命中註定,只能葬身在汙穢的忘川河水中,與惡鬼相伴。

“那……從此我就平安了嗎?”我凝眸望著千鑰閣內端坐的狐主陛下,將手中的翡翠琉璃管放回原處。

“霍卿卿和息紫縈都不會再回來了,至於霍華燃,只怕也已心死。你安全了。”

我眉開眼笑:“這一次,真的謝謝你。”

“你是我十方宮的女主,我護你是應當的。”

我垂眸沒有說話。

他續道:“桌上的東西你看看。”

我順著他的視線瞧見桌案上有一紙箋,輕輕撚起一角來看,卻是一紙《放妻書》:

蓋說夫妻之緣,伉儷情深,恩深義重。論談共被之因,幽懷合巹之歡。凡為夫妻之因,前世三生結緣,始配今生夫婦。夫妻相對,恰似鴛鴦,□□並膝,花顏共坐;兩德之美,恩愛極重,二體一心。三載結緣,則夫婦相和;三年有怨,則來仇隙。若結緣不合,想是前世怨家。反目生怨,故來相對。妻則一言數口,夫則反目生嫌。似貓鼠相憎,如狼羊一處。既以二心不同,難歸一意,快會及諸親,以求一別,物色書之,各還本道。願妻娘子相離之後,重梳蟬鬢,美掃峨眉,巧逞窈窕之姿,選聘高官之主,弄影庭前,美效琴瑟合韻之態。解怨釋結,更莫相憎;一別兩寬,各生歡喜。三年衣糧,便獻柔儀。伏願娘子幹秋萬歲。於時長壽二年二月初八十方宮謹立此書。

“你要同我和離?”我不知心中是什麽感覺,只是莫名有些混亂。

“是。”

“你是真心的?”

他偏頭看過來:“真心的。”

“你不是說,想跟我從頭來過?”

“你我之間經歷許多,我說過,我對你是執念,是癡妄,卻也不是對你,而是對從前那個霍卿卿。她傷我害我,迫我今生為狐以報冤仇。如今這仇報了,我終於明白過來你對我而言,並不算什麽。”

語聲漠然,無愛無欲。

“你說的都是真的?”我捏著紙箋的手微微顫抖,我怕丟臉,別手到背後。

“千真萬確。”

我負了氣:“那……那我也要寫一封。”

“我已寫好了,你拿著它就自由了。”

“不行,男女平等。”

我取來筆墨又寫了一封:

蓋聞夫婦之禮,是宿世之因。累劫共修,今得緣會。一從結契,要盡百年。如水如魚,同歡終日。生女柔容溫和,內外六親歡美。何乃結為夫婦,不悅鼓瑟,六親聚而鹹怨,鄰裏見而含恨。蘇乳之合,尚恐異流,貓鼠同窠,安能得久。二人違隔,大小不安。夫若舉口,婦便生嗔。婦欲發言,夫則拾棒。相曾終日,甚時得見。飯飽衣全,意隔累年,五親何得團會。幹沙握合,永無此期。羊虎同心,一向陳話美詞。心不和合,當頭取辦。夫覓上封,千世同歡。婦娉毫宋,鴛鴦為伴。所要活業,任意分將。奴婢驅馳,幾□不勒。兩供取穩,各自分離。更無□期,一言致定。為留後憑,謹立。

他看了以後說:“‘所要活業,任意分將。’你想分什麽?”

“你既然想要我同意和離,就一定要答應保障我餘生所需。”

“說來聽聽。”

“金銀珠寶古玩字畫是一定不能少的。”

“給你。”

“我少時曾許下心願,將來要住在長安最繁華的地段,與人類帝王毗鄰而居。”

“可以,我為你在大明宮外造一座宮殿。”

“換心我用著也挺好的。”

“給你。”

“昔日你從我這裏拿走的寶物……”

“悉數還你。”

我越說越急:“卯卯是我的女兒……”

他打斷我的話:“你想要什麽都可以帶走。我乏了,你先出去吧。”

我楞了一下,一句話脫口而去:“那我師父呢?你可以讓他回來陪我嗎?”

他看著我,無言以對。

“我七歲與你相識,如今將近杖朝之年,這些年都是被你蹉跎的!你害我受盡折磨,還用了我師父的佛骨令他再無生還之機,害我孤苦無依!這些,你準備怎麽還我?”

他笑了笑,饒有興致地看著我:“霍姑娘,你說這麽多,不會是不想走吧。”

我想笑,卻覺得自己笑不出來了,蹙著眉頭垂眸說得很大聲:“不是,我只是覺得自己虧大了,虧大了!”

再擡頭,他已至我眼前。他沈默地站著,容光美好,只是臉色蒼白了些。

他說:“那些時光,還有你師父,我是還不了你了。你若覺得吃虧,盡可在我十方宮拿你看得上的物件去彌補。其他的,我無能為力。”

“你……沒那麽便宜的事!”

“霍姑娘,實話跟你說吧,我姨母為我說了一門親,新的女主即將到來,我急著與你和離就是這分因由。”

我看到他的下巴高高擡著,嘴邊浮起淡淡的笑,我心弦繃得緊緊的。

“只要你肯離開十方宮,我答應你所有的條件。”

終於還是放開了。面前這個驕矜自傲殘酷陰冷的狐主陛下,再也不是當初那個糾纏她不放,千方百計將她禁錮在身邊的情種了。

我低下頭,不敢去看他冷漠的表情,不敢去看他眉目之間對我暗藏的悲憫,還有周身莫名溢出的殺伐之氣。

如果我不答應,他會對我動手嗎?

他居高臨下看著我:“霍姑娘,好聚好散。”

“好,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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