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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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昏睡中醒來,碧雲模對我說,我因心臟被毀導致身體狀況十分不穩定,他已著力尋找替代品。

“替代品?難道你要去挖人心?”

“你畢竟是凡人,即使給你換一顆心,它也無法與你的身體契合。”他雙眼碧綠,卻無半點神采,大概是他真的憂心了,“從前我引你尋那幾件聖器,就是為了讓它們在你遇險的時候保住你的性命。如今失心而不死,已是十分難得了。”

這話從前不是沒有聽過,但現在我聽著聽著,莫名有些感動,感動到我居然說:“沒關系的,只要我不死,終有一日會找到法子的。”言罷我自己都驚著了。他想必也嚇得不輕,迷茫地盯著我看,許久都未移開視線。

天知道我鼓起了多大的勇氣。“我現在沒事了,我想……我想出宮,我保證一定在酉時之前回來陪你用膳。”說著心又疼了,我拼命地忍。

“隨你。”

“不對,我若出去,被你父親抓到的話……”

“他已經走了。”

我喜笑顏開,伸手拍了拍碧雲模的胸口:“一定是你的功勞對不對?我就知道你會幫我的!”我訕訕地收回手,這樣未免太親近了些。

一路心痛,風風火火趕到碧雲引府中,剛要踏入門口,卻被碧雲引攔住了。

“我師父在不在?”

“你臉色不太好,老七欺負你了?”

“我啊,心都被你爹毒沒了,臉色能好嘛。”

我繞過碧雲引直接去找師父。見他又在院中讀書,就偷偷摸摸地走到他身後,一下抱住了他。

“師父,卿卿回來了!”我抱著他的脖頸,見他又在看《妙法蓮華經》,“你怎麽又在看經書?看得多會不會想做和尚?師父不要做和尚。”

“卿卿,我們一起去長安好不好?”

我一旋身落進他懷裏,我勾著他的脖頸:“好啊,等我解決了這邊的事情,我們就馬不停蹄趕去長安。我有好多好多金子,我們可以在長安過紙醉金迷的生活,可以住最好的房子,喝最貴的酒,用最上等的仆人……”

“我想現在就走。”

我面露難色:“師父,如果我跟你走,你會死的。”

“我知道你在做什麽。”我從未見過他這樣認真,“你可以相信我,無論如何,我都會保護你的。即使豁出性命,也會讓你離開妖魔界。”

“師父……”我站起身來。

“長久以來,我一直責怪自己。要是當初在迷心冰川攔住你就好了……現在你也不至於身不由己。”

我鄭重道:“是我沒有聽,不怪你。當時我心心念念想的都是我哥,誰的話都不會聽的。”

“如果我攔住你。我可以做到的。”

“如果我在迷心冰川止步,你我之間……你我之間便不會有現在和未來。”我握著他的手,“師父,你教會我很多。我慢慢學會做一個正常人,有正常的情緒,正常的認知……你於我而言就像一尊神。以前,是你不顧一切地保護我,現在,換我不顧一切地保護你了。”

他將我攬入懷中。“可我不想你的日子除了勾心鬥角便沒有其他,我不希望你到最後忘記自己是誰。”

我沒有什麽值得被珍惜的優點,除了常人詡為驚艷的美貌。

他們說我任性妄為、飛揚跋扈,但我知道,我心如野獸、手段歹毒。他們厭我,怕我,即使喜歡我,都帶著瘋狂的執念。就如碧雲模——我於這個狐族世界而言不過是個異類,他卻想我與他並肩。他時時刻刻提防我,又舍不得放開我,十分痛,也想讓我承受五分。只有師父,只有他單純把我當作霍卿卿對待。新的霍卿卿,武德三年出生的那個霍卿卿。

我趴在他肩頭:“你等我好不好?乖乖的,等我鬥贏他。”

我第一次覺得我會贏。

我回到十方宮陪碧雲模用晚膳,席間很安靜,只在最後,碧雲模雲淡風輕來了句:“明日一早隨我去昆侖。”

“那裏不是仙山嗎?你帶我去那裏做什麽?如今是凜冬,昆侖會很冷的。”

“你不是一直抱怨自己壽命短暫嗎?我帶你去昆侖求取丹水,你便可長生不死。”

我冷嘲熱諷:“哇,現在妖怪都可以去仙境了。昆山仙主不是西王母嗎?你為我求長生,何不等到明年三月初三,那時恰逢蟠桃會,為我討上一顆。”

“到時候你若想去,我帶你去便是了。”

我目瞪口呆。

傳說混沌未開時,盤古大神開天辟地,四大混沌元靈——濁垢元壤、冥獄玄冰、大日金焰、虛無赑風現世而出,為首的濁垢元壤落於洪荒,吸收天地靈氣化作昆侖。昆侖高一萬一千一百一十四步二尺六寸,其下有弱水,鴻毛不浮,不可越之,外圍是炎火山,神樹生長,燃燒不滅。

翌日天光,碧雲模帶我駕雲飛往昆侖。因是凜冬清晨,我在空中瑟縮發抖,不自覺往他身上挨近。

我問他:“下面是哪兒啊?”

“渤海。”

“渤海……過了渤海是不是就是蓬萊?”

“不錯。”

“蓬萊是東方仙境,我們要去昆侖,可不可以經由蓬萊入境?”

“你想走海路?給我一個理由。”

“天路太冷了。”

“再說一遍。”

我訕訕地笑:“我長在青城,從沒有去過海上,不知道大海長什麽模樣。不然,你變一艘船,我們走海路吧。”

“海上顛簸,可能會很辛苦。”

“我想看看嘛。”

他一甩如雲長袖,輕松攬我下海。

周遭是一望無垠的大海,雖是嚴冬,但海上不及京都寒冷,停了許多漁船。我本想誇讚碧雲模法力高強,低首卻見自己身處烏篷船之中。

我指著腳下的木板:“這是烏篷船?就不能弄艘大一點的嗎?出海遠航的商船之類的。”

“我覺得烏篷船挺好的。”

“你劃還是我劃?”

“夫為妻綱,當然是你劃。”

我暗暗白了他一眼,拿過船槳認真地劃了起來,卻發覺怎麽劃都無法向前。我求救地看著他,他淡淡地說:“反了。”

我又將船槳換了一邊。

“我說反了。”

我白他一眼,船槳拿在手裏一換再換,抓著頭發甚是無措。

他說我:“你怎麽可以這麽笨?”說著起身要到我這頭。

“你別過來!船會翻!”

我又用船槳虛劃幾下,假裝失手將船槳掉到了海裏:“哎呀,沒了,這樣只能用靈力驅船了。”

話音剛落,卻見他手裏又多了支船槳。“你是蠢驢嗎?”他沒好聲氣將船槳丟了過來。

我火冒三丈,卻不敢發作,誰叫我遇上了這麽個大人物呢。

也不知劃了多久,雙臂酸痛得不成樣子,環顧四周,海上起了一大片霧。

“起霧了。”我提醒他,擔心遇到了海怪。

“我不是瞎子。”

“喔。”不一會兒,海上傳來縹緲歌聲,我又說:“唱歌了。”

“我會聽。”他言語清淺,“應是鮫人。”

“渤海也有鮫人?”

“此距蓬萊不遠,仙氣頗重,有鮫人存在並不奇怪。”他緩緩起身,片刻之後望向東面,“是海市蜃樓。”

《述異記》載:“南海出鮫綃紗,泉室潛織,一名龍紗,其價百金,以為服,入水不濡。”就是說鮫人善用海中原料紡織一種極輕薄的絲綢喚作鮫綃,入水不濕,十分珍貴。海市蜃樓就是鮫人出售交換鮫綃的集市。

我聲色甜美:“我們可以去看看嗎?”

“不可以。”

“為什麽?”

“鮫人醜陋兇狠,你不會喜歡的。”

“可是我想買鮫綃。”

“你身上衣物皆是鮫綃。”

“那我想……”

“你什麽都不必想。”

鮫人制造的霧氣越來越大,到最後我連碧雲模的臉都看不見。

我心生一計,故意搖晃船身,又驚慌亂叫,最後往船外一跳,撲騰都沒撲騰直接沈了下去。慶幸的是鮫人以海中魚類為食,並不吃人。海中有許多水草編制的屋巢,在水中懸飄。

我原準備經海底入冥府,怎料碧雲模迅速追來。我怕他發現,只好放棄避水訣,任由身子飄蕩在海水之中。

我身子弱,閉氣片刻已難承受,滿臉漲紅,再過一會兒,只怕就要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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