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11

關燈
滕幽幽教授宋盈歌舞時,我便在一旁觀摩,夜裏回到碧雲引府中對著師父練習,偶爾他會誇我,心情好時會和一兩句,卻是極難聽。我笑他五音不全,他笑我無甚天賦。等到有所進步,他又說我的歌舞沒有靈性。

我拉上一旁的碧雲引評理,碧雲引說:“我這輩子沒見過更爛的舞,更差的歌。還說自己練了半個月,你是在夢裏練的吧?”

我想他是碧宗貴族,入他眼的自是頂級的東西,我這歌舞算是三流也不出奇。

後來,他問我什麽打算,我說:“我本是沒什麽打算的,但今日你家老七貼了一份告示,欽定暢音坊在他壽辰那夜為他獻藝,我就有打算了。”

他斜斜瞟來一個眼風,將眉挑得老高:“你不會告訴我,你要在老七壽宴上刺殺他吧?”

“你當我傻呀?就我這三腳貓的道行,估計連碧雲模的衣角都沒碰到就灰飛煙滅了。”

“原來你不傻。”

“也許沒有大智慧,但是論小聰明,我說第二,只有我師父敢說第一。”

“說來我聽聽。”

“就不告訴你!”

“說不定我還能幫忙。”

“這世上唯骨肉親情不破。我就是再天真,也不會相信危急關頭你會站我這邊。畢竟,我只是一個與你毫不相幹的人。”

“臭丫頭機警不少啊。”

“因為我比從前更想活下去。”我比從前更想活下去,所以我要收斂張牙舞爪的脾氣,藏起桀驁自負的嘴臉,更要戒掉主宰他人的欲望。我必須變得無害,至少看起來應當無害。

“既是如此,為何向我坦白自己已有打算?”

我攤開手:“從前我藏著掖著,不敢露出真面目,於是害人騙人以後,別人都哭天搶地指責我、埋怨我,甚至是恨我。所以從今以後我要明刀明槍,我要讓他們一開始就知道我聰明,我薄情,我狠厲,如此一來,誰再跳進我挖的深坑,就是他自取滅亡,不算我的業障。”

“說的好一口歪理,卻都是謊話。你分明知道在老七面前,其他人根本不算什麽。你針對的只有他。老七是什麽樣的性子,什麽樣的能耐,你演技再好,能騙他分毫?所以你根本不打算騙他,你是在騙我。”

“能夠猜到我心中所想並不是什麽本事,猜出來而不使我知曉,才叫本事。”

“可惜看著你,我就管不住我的嘴,想要在你面前賣弄一番。”

“那你再猜猜看,我為什麽要騙你。”

“不猜了。猜不中可要毀我一世英名的。”

我嫌棄地走開。

“師父你餓不餓?我去給你做點吃的?”

“我們出去吃吧。”

我幫著他拿起披風,在他起身後為他披上。我跟在他身邊,緩步走出府門。

約莫走了半條街,在街上瞧見一個賣餛飩的小攤。他似模似樣地走了過去,對著攤販說了句:“老板,兩碗餛飩。”

我吧嗒吧嗒地跟上去,與他一同入座。

“師父,你愛吃餛飩啊?”

“你不在的時候,我閑得無聊就會出來走一走,吃一碗餛飩,坐一會兒,再回去的時候,你也剛好回來。你今日回來早了。”

我知他在怪我一天到晚不著家:“滕幽幽的舞艱澀難懂,我又總是跳不出神髓,就多花了些功夫。要不這樣,明日我早些回府陪師父用晚膳,我們去仙人府吃燒尾宴好不好?”

他就像個孩子似的:“光明日可不行,我要天天吃。”

“知道了知道了,以後跟師父吃遍天下名宴。”

正說著,十尺開外傳來滕脈脈的叫嚷之聲。他風風火火而來,咋咋呼呼在我身旁坐下。

“霍姑娘!我聽姐姐說你先走了,就趕了過來。”

他眉開眼笑說著話,恰好上來兩碗餛飩。他不知是否一時想不開,抽出一雙筷子到我面前的碗裏攪了攪,像是從出生到現在都沒見過似的,嫌棄得都快哭了。

“這東西哪裏是霍姑娘你能吃的!走,我帶你去仙人府吃生進二十四氣餛飩!”

我尷尬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師父正捏著的湯匙靜靜地放了下來,轉眸對滕脈脈說:“公子這是在說為師的我虧待了自家徒兒咯?”

我很難從師父口中聽到語氣詞,一時間緊張了。

滕脈脈尷尬地一直笑,一直笑:“原來先生是霍姑娘的師父,久仰久仰。”

我打圓場,說:“其實這個挺好吃的,比仙人府的一點不差。”

“是是是。”滕脈脈附和,回頭對老板說,“老板,再來十碗餛飩!”

師父嚴肅地說:“那公子可要吃完它。”

“一定一定。”

我偷偷扭過頭笑,幾乎都要抽筋了。

臨走師父還對我一本正經地胡說:“為師雖然隨和,但最不喜的就是鋪張浪費之徒,平日吃飯喝湯,那是一點都不剩的。卿卿,為師說的你讚不讚同?”

“師父說什麽都對。”

他滿意地點點頭,握過我的腕走出好遠,拐過彎以後我笑得喘不上氣。

“師父,其實他才十幾歲,對於狐靈來說算是很幼小了,你別把他玩壞了。”

“我也才十幾歲。”

翌日,我本想偷偷從暢音坊溜走到仙人府與師父會合,誰知滕幽幽叫住了我,說長久以來還未正式宴請過我,非要請我大吃一頓,還要拉著滕脈脈與宋氏姐妹到仙人府作陪。我推托不過,只好說我已約了師父一起用晚膳。這下滕幽幽來了勁。因為對她來說,是可以拜見師祖了。我推托不過,只好由著她。

師父並沒有表現得不高興,對滕幽幽也很是客氣,誰知中途宋盈下樓催了下上菜速度,就被揪著脖子進了房。

我與孟希萊四目相對,彼此沈默了小片刻,還是我先打破的僵局。

“你要揪著我徒孫的脖子到什麽時候?”

他幹笑了一聲,這才訕訕地松開手,湊過來道:“我以為她偷了你的彩鳳金步搖。”

我淡淡道:“那是我送她的。”

“這是我送你的!”他有些生氣,手裏還握著金步搖。

“你不說我都忘了。但是我都送出去了!”

“我不管!必須收回來!”

他也許註意到我面露難色,轉過臉兇神惡煞地對宋盈說:“你同不同意?”看他模樣,要吃人。

宋盈哪敢說不,拼命地點頭。

下一瞬金步搖便回到了我的發髻上。

我瞥見師父面色不太好,不敢跟孟希萊太親近,正準備趕他離開。誰知他好死不死,摟過我的肩將我往桌上帶。

“孟公子是要坐下嗎?”

孟希萊原本是要落座,被師父這麽一問,身子僵了一下,而後發揮他紅都霸王本色,死皮賴臉地坐了下來。

師父又說:“我們可沒請你。”

滕脈脈在一旁附和:“對,我們沒請你!”

孟希萊不鹹不淡地說:“那就讓在下請諸位好了。”

“孟公子是在諷刺我們吃不起仙人府的山珍海味嗎?”

“燕先生今日處處針對在下,可是在下曾對先生做了不好的事情?”

“不一定是曾經,可能在現在,也可能是將來。”

“燕先生愛徒情深,比之從前,有過之而無不及。”

師父說:“是又怎樣?”

孟希萊很是謙讓:“希萊和先生有相同的目的,一樣的心,還望先生可以理解,並且允許。”

師父不再對他說話,扭過頭對我說:“以後在我面前,不許戴別人送的東西。”

我笑著,默默將金步搖取了下來。

陪著師父回府以後,我默默地盯著他房間的燭火直到它熄滅,才吧嗒吧嗒地溜出府門。我到碧雲間府門前,本以為要花好一番功夫才能進入,誰知輕易翻了墻。我摸索著找到孟希萊住的水榭,從他未關的小軒窗翻了進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