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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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呆呆地看著門口冷若冰霜的碧雲間,身體不自覺地往師父身前擋了擋。

他看了我好一會兒,又看了看桌面上千奇百怪的物件兒,揀出一只白玉鏤雕的雙魚式香囊,看樣子是要收入囊中。

我不覺冒出頭來:“欸欸欸,那個是我要送給我師父的,你拿別的吧。”

他像是聽到什麽不好的事,輕輕地瞟了我一眼:“這是用我碧家的錢買的,我想拿什麽就拿什麽。”

“可是我在上邊刻了師父的名字,你拿了也沒有用。”

他聞言,欲將香囊系於腰間的手停了下來,指尖微微用力,鏤雕白玉化為白沙。

我想說點什麽,又極是怕他,始終沒有把話說出來。我緊張地攥住衣袖,回過頭安慰師父說:“師父沒事兒,明日我再出去給你挑個更漂亮的。”

“你最好別再買了。”

我不知碧雲間究竟想要怎樣,但他這樣跟我做對,討厭得像個小醜。他冷若寒星的一雙碧眸,迷亂嗓音再次在屋中響起:“我囑你的那些,你可有放在心中?”

我呵呵呵地笑了起來:“不就是欠你碧家許多錢嘛,改日我還你就是。”我一邊說著,一邊拽著碧雲間的胳膊往屋外拖,將他拉得老遠老遠。

我小聲地在花園裏與他爭辯:“我與師父過得好好的,你別來攪局,否則你就是殺了我,我也不會如你所願。”

他打斷我的話:“你不願他知道,是想給他留個好印象?騙一個人,跟騙一百個人,又有什麽區別?又能掩藏到幾時?霍大小姐何時開始有了不該有的奢望?”

“碧大公子真是奇怪。明明對狐主寶座無甚欲望,卻又裝得望眼欲穿。”

“誰給你如此堅定的想法?”

“我師父說了,一般貴族公子分為開心和尋開心兩種。而你碧大公子,不開心也不曾尋開心,這是極為不正常的。你既是不正常之狐,定然有不正常之想法,怎麽可能被世俗的權勢捆綁,追求那些對你無甚大用的東西?千狐主之位,不過是個幌子罷了,你肯定有其他的目的。你的目的是什麽,我不知道,我想知道你也不會告訴我。”

他稀松無常地看著我,唇邊露出嘲弄的笑,掛著算計與戒心。

“但你有什麽目的根本與我無關。你說的對,我不過是你手中的一顆棋子,從七歲時便已踏入你的棋局,我甚至懷疑自己由始至終都在被你編排。我畢竟是個凡人,關於這個,我認了。我可以遵從你的意願為你做事,但我希望你可以給我留一些餘地,讓我自己選擇說與不說,什麽時候才說。”

“你怕他知道。”

“我是怕他知道,但我最怕他擔心我。我好不容易才將他從靈昀渡帶了出來,我希望他能在京都過安穩的日子,直到我能和他一起離開。”

他擺出一副似笑非笑的神色,眉頭微微皺了起來:“誰教你說這樣惡心的話?”

“對你來說惡心,但卻出自我真心。碧雲間,我累了,替你做完這件事以後,我希望你能大發慈悲放我一馬。”

“你覺得你會有以後?”

“無論如何,我都要活下去。”我站在月亮之下靜靜地看著他,“我才十六歲,還很年輕,我想做一個真正的凡人,想要有平凡幸福的人生。我不願在妖界一輩子做戲給你們看。你我有十年的情分,從前我也將你看作師父尊敬,請你高擡貴手。”

他眼神深深地看著我,就像是要穿透我的心看個究竟。

“我是說真的。”我生怕他不信,“我會安安分分的,哪一天若是不安分了,你再來取我性命。”

“霍卿卿,你倒天真。”

“你若是不同意,就殺了我吧。”

“你要死,何須借我的手?”他帶著寒氣的視線從我臉上移開,留給我一張冷得徹骨的側臉。

“碧雲間,我在求你,請你看在教養我十年的份上……”

“霍因宗要是看見你這幅模樣,不知道會作何感想?”

我心口一窒。

“聽說你要跟滕幽幽學習歌舞?你不舍得放霍卿卿出來,就想扮作她,對嗎?”

我無力地眨了眨眼,算作回應。

他不知從哪裏掏出一個物件兒拋向我,口中說著:“這是霍卿卿三百年前所戴的指環,戴上它,你可以看見她從前的模樣。”

東西落到我手中,是一枚墜著小鈴鐺的九連環銀戒。

“霍卿卿,你記著,只有我想放過你,你才有資格談論人生。”

他的身影離開我的視線,我心惶惶,不只是害怕那麽簡單。

我不敢戴上它。

我回到屋內,拿起一串冰糖葫蘆啃了起來,又將頭尾捋了一遍。我想不出頭緒,心煩得很。屋中琉璃燈將要燃盡,燭光微弱,我朝著師父的方向,一轉臉見他不厭其煩地撫平衣服折痕。我看著他柔軟的笑臉,嘴角不自覺勾了起來。

“師父,我們在京都呆一陣吧,等你的傷情穩定下來,我們再去找我哥。”

“京都繁華,即使你不說,我也想多留些時日。”他緩緩擡起臉龐,與我視線相撞。他穿著一身新衣,是雨後初晴的淡藍古香緞錦袍,月椎男淇詮鱟乓蝗Φ兜木碓莆啤K膠斐蒞祝昵嵊叛牛詞掛渙巢∪藎駁膊蛔∽勻凰嫘緣鈉剩孟袷鞘萘恕

“你這麽看我做什麽?”

“師父你好像更好看了!”

他反過來對我說:“你可知比起最初相見的時候,你失了不少光澤。”

我騰出一只手摸摸自己的臉,用指背壓一壓,一臉無辜:“真的嗎?你不會是在嚇唬我吧。”

“再這般吃下去,我也背不動你了。”

我扔了手裏的冰糖葫蘆,認真地說:“我不會再受傷了。我會把自己照顧得好好的,要受傷,就讓別人受傷去。”

他笑著:“你又來了。”

翌日,我得碧雲引指路,去了滕幽幽的暢音坊,蒙碧雲繁推薦,登堂入室坐到了花廳裏。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指甲,很是溫順。

“來了嗎?”只聽得一陣銀鈴般的笑聲,清脆悅耳,便知道這是個美人。

我隨即起身,低眉順眼的,就像一個普通人。

“我滕幽幽從不收徒,奈何四公子開了金口,同我說你天賦極高,我也不好推脫。”她語聲輕慢,甜如蜜糖,“這樣吧,我練習歌舞之時你便在一旁看著,能不能學成全看你自己了。”

我原在心中叱罵碧雲繁胡說八道,聽到最後一句,便卯足了心力將滕幽幽一起捎帶上罵了個狗血淋頭。

本小姐要是看看就學得會,用得著你嗎?

我攢出一個笑,緩緩擡起頭來,想跟她道一句謝謝。誰知當我與她四目相對,她卻像見到最兇殘的妖魔,眼裏滿是驚恐。

我一頭霧水,她卻在我跟前跪了下來,緊接著是一下又一下的磕頭,一句又一句的“師祖饒命”。

我覺得莫名其妙,伸手扶她又被她慌亂掙開,又是不停的跪拜。

我想施法制止她,又有陌生男子從門外沖了進來,將我重重推搡。我跌到桌下,只覺得一陣目眩,額角疼得厲害,又聽見男子對滕幽幽的勸慰,他喊她姐姐,其他的沒聽清。

我無名火起,手都擡起來了,又生生地忍了下來。我咬咬牙,又攢出一個笑來,想要跟他解釋。

我在他身後,拍一拍他的肩頭。

“滾開!若是我姐姐有什麽三長兩短,我一定將你扒皮拆骨!”

“你姐姐是失心瘋了吧。要不你帶她跟我一起去找我師父,說不定我師父有法子治她。”

他聞言,突然不再罵我,一頓一頓地扭過頭來,一瞬間眼裏的神采都要炸出花來。

是他。

那個硬送我玉佩的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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