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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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猶豫了一下,說:“這件事本是個秘聞,但他素來與我交好,不對我隱瞞。他前世是洛陽最聲名顯赫的少年賀君年,那時候是三百多年前,還是西晉末年。之所以聲名顯赫,是因為他如現在狐眾傳說中的我一樣,財如山海。當時的霍華燃想用金山銀海籠絡西部的鏡狐,於是看上了人間的財富。那個狐族兵荒馬亂的年代,誰不知道善狐最厲害的不是靈力,不是兵器,不是謀略,而是霍卿卿的美色。她很快令賀君年泥足深陷,成為賀家未來的主母,賀君年甚至許了她自由支配賀家財產的權力。她也不負霍華燃期望,在賀君年遠行之後,短短半日之內移走了賀家除房屋田地之外九成的財富。”

“我打斷一下,要人間的財富的話施個法術偷摸著搬走不就行了嗎?用得著騙嗎?”

“如果真有那麽簡單,為什麽我家從不失竊?關於偷盜這回事,在狐族是不會發生的。因為上天根本不允許我們以術法侵吞他人財物,除非對方允許你支配。你這麽問,確實是狐?”

我訕訕地笑:“我沒有偷過東西,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賀君年從來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平生唯一一次真心相許,卻被心愛的女子騙了大半家財。他看到霍卿卿留的書信,知道她是狐,就遍尋術士,希望能找到她,散盡家財之後終於找到一個頗有道行的術士,給他指了條明路,他得以見到霍卿卿,卻是被百般羞辱,傷透了心。他揮劍自刎時許願來世為狐,給霍卿卿同樣的傷害。之後,便投生到了碧宗宗主膝下,成為他最後的子息。他生有仙根,天賦異稟,天界時常派來使者邀他上天做官,他都拒絕了。狐眾都以為他不願受拘束,但我知道,他是為了霍卿卿。”

我情不自禁縮了下身子,心想或許我只是一個自以為很美很聰明很厲害的小姑娘,但在碧雲模眼裏我不過螻蟻。

“你能怎麽幫她?”

他作出沈思的模樣,眼睛卻在凝視我,一雙美眸仿似黑夜裏閃爍的一點熒光,良久,含笑道:“從前我會想,大不了用我這條命向狐主換她自由平安。現在卻不這麽想了。”

我震驚道:“你不願拿命換了啊?那你還有什麽?難不成他稀罕你的金山銀海?”

他把頭轉向一邊:“這些年,我的金山銀海幫了他許多,他或許多多少少能賣我一些面子。”

“你們不是私交很好嗎?”

“月牙姑娘,私交很好不代表我可以幹涉他的私事,畢竟那是他和霍卿卿的恩怨,我不該插手。”

我著急道:“你不插手她可能會很慘的。”

他似笑非笑地瞧了我一眼,說:“三百多年前他愛過她,在被騙去大半家財後亦不死不休找她,找到之後也沒有傷她。他帶著前世記憶而生,縱使恨徹天地恨透她,關於從前,多少還是眷戀的。人間不是常說愛之深恨之切嗎?即使下得了手,也不會很過分。”

“你說這話我可不信,歐赫茨發瘋的時候可是將血溱浠滅了滿門。”

“我了解他。”

我有些懷疑:“真的?”

他好笑地盯著我:“即使我幫不了她,碧大公子也不會袖手旁觀的。他們碧宗內部利益錯綜覆雜,只要任何一個跟狐主過不去,霍卿卿都能受益。”

“聽起來很有道理的樣子。”

“現在手不疼了吧。”

我張牙舞爪,搖了搖頭:“你把我包紮得筷子都拿不了了。”

“我可以餵你。”

“不用。”我習慣性地搖頭,話剛說完才反應過來,實在太尷尬。我訕訕笑著扭過頭,沒想到這紅都城主也是個口甜舌滑的家夥。之前我怎麽沒看出來呢?

我在紫金轎攆裏拆著紗布,大庭廣眾之下落在千酒閣前。我覺得很風光,卻沒想到當我低垂眼眸踏出腳步的時候,一道綠色長鞭疾來。我閃躲及時,長鞭卷過轎攆上垂掛的珠簾,灑落了一地的珍珠。

我這才看清對方是個滿頭珠翠的宮裝女子,皮膚雖不白皙,但十分嬌俏,年華正好。

我長裙曳地行動不便,從轎攆上跳下來的時候幾乎摔倒,躲閃之間撞翻了街上的許多小攤,所幸還有點靈力,不算太狼狽,可我終究打不過這個出手狠厲又暴躁的瘋姑娘,被她一鞭子抽得滾翻在地。

我在地上的時候就在想,為什麽狐族的姑娘總愛使鞭?難道鞭子在狐族很流行嗎?

“等等!”在我毫無反抗之力的時候我終於耍起了嘴皮子,“我不服氣!”

“你個不要臉的東西憑什麽不服氣?”

我捧著自己的臉,水眸汪汪,我說:“我的臉很好看,我不會不要的。”

她跺著腳抱著頭狂叫了幾聲:“你還能再不要臉一點嗎?”

“我來紅都不到半月,不曾得罪人,不太懂自己為什麽要被打。”

“你不懂?你可以站起來問問,這條街上,甚至是整個紅都,哪個姑娘不想打你?即使是已婚的女子,都想將你扒皮拆骨吧。”

我仔細想了一下:“因為我太囂張?還是我太霸道?或者我太……為了孟城主還是孟二公子?”

“看來你還不算蠢。”

緊接著又是一鞭。

我來不及閃躲,又不敢用雪域心,只好閉著眼睛捂著臉,暗罵紅都人情太冷。我聽到鞭子落下的聲音,卻一點兒也不覺得疼。我慢慢地睜開眼,卻見孟希萊正抓著她的鞭子。

他叫她綾兒。

我迅即起身躲到他身後,大著膽子認真對她說:“我跟孟希萊之間清清白白,我們只見過三次,從沒有越矩,我可以發誓。”

“誰管你和他清不清白!”

“你這姑娘怎麽比我還潑辣?”

孟希萊說:“綾兒,你聽我解釋!”

“對,你快點跟她解釋!我先走一步。”腳還未邁出,又吃了一鞭子,我只好在孟希萊身後躲得死死的。幸運的是這家夥極護我,她移一步,他便跟著移一步,恰恰擋在她身前,將我護得死死的。

“綾兒,我保證她跟我哥一點關系都沒有!”

她卻什麽都聽不進去,鞭子指著我,隨時要抽過來:“五百年間從沒有女子乘著轎攆在宮中自出自入,一個也沒有!她,她打破了這一切。她還陪著希寞哥哥做愚蠢的折扇!還拿走了綠綺!我跟希寞哥哥要了很多次他都不舍得給我!她什麽也不用說,什麽也不用做,只要跟希寞哥哥說幾句話,笑幾下,他就什麽都給她!就像個賣笑的!”

“他喜歡的不是我,他喜歡的是……是……”我指著千酒閣,卻差點被孟希萊折斷了手指。我抓著手指疼得淚眼汪汪,口裏念叨著“他喜歡的真的不是我”。

我委屈地掉下了眼淚,也不知她何時被孟希萊哄走的,孟希萊轉過身跟我說話的時候,我還在莫名其妙的情緒中不能自拔。

“別裝了,她走了。”他見我仍在哭泣,幾乎失了耐性,一雙碧眼年輕狠厲,“我叫你別裝了!”

我哭得像個孩子一樣:“你幹什麽對我吼?你喜歡她,她喜歡他,他又喜歡她,關我什麽事?早知道為了那些破銅爛鐵我要忍受這些委屈,我就不貪了。”

“破銅爛鐵?那堆破銅爛鐵夠得上人間平民萬萬年的花銷!”

我哭得更大聲,幾乎難以自控。眼前是迷茫的繁華街道,狐眾來來往往,而我抹著眼淚就像個傻瓜。

或許我們正被駐足觀賞,所以孟希萊收起了他暴躁的嘴臉,好聲好氣地對我說話。

“霍姑娘,你別哭了。只要你不哭,這條街上的任何東西我都可以送給你。”

“我也很富有,你哥給了我十萬金!”

他竭盡所能朝我微笑:“你哭的樣子很難看,你要整個紅都都記住你醜陋的模樣嗎?”

“你孟二公子盛世美顏,怎麽會管我難不難看?”

“我再美也不及你美。”

“你這個騙子!”而後又補了一句,“雖然這是事實,但我知道你不會這麽想的。”我甚至覺得我是要哭一輩子了。

他板著臉:“大小姐,你到底怎樣才不哭?”

“我想回家。”

“我不攔你。”

“人家已經哭得沒有力氣走路了,現在轎攆也被那個瘋丫頭趕走了,你叫人家怎麽回去嘛?”

“你不要撒嬌好不好?我受不了,簡直是快吐了。”

我一邊學著瘋丫頭跺腳,一邊嚎啕大哭。

“你到底想怎樣,大小姐?”

“我要你背我。”

我跳上孟希萊的背脊,抱著他的脖頸,暗暗勾著唇角無聲大笑。

這個家夥也不是很討厭的嘛,雖然有時候脾氣有點大,但一個怕女人哭泣的家夥是壞不到哪裏去的。

“你喜歡那個瘋丫頭,那個瘋丫頭知道嗎?”

“你好煩你自己知道嗎?”

“我猜她知道。”

“多事!”

我在他背上都能感受到他白我一眼。

他在一個岔口停下:“是轉左還是轉右?”

“糟了,現在是什麽時辰?”

“應該快到酉時了吧。”

“你怎麽走得這麽慢?”

他齜牙咧嘴:“你再說就給我下來!”

“就不下來就不下來就不下來,我累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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