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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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是傍晚,師父帶著我和花析飛在護城河上空,看到漫天的艷霞,初得鴛鴦霰的我喜不自知,默默地哼起歌兒來,被一旁愁容滿面的花析哭求閉嘴。片刻以後,突遇正在打鬥的花氏一家子,還有已然死去的花嫊在護城河邊對著天上叫嚷不要再打了。

我從沒見過自家人打架,而且還是侄子侄媳打叔父。

花析求我幫花譽,我看著被花譽打得落花流水連原本搶來的內丹都掉落的花棲和月濃,覺得我插上一腳應當非常好玩。我一激動將腕上的琴弦甩了出去,卻忘記自己靈力盡失,失手將內丹勾到了河裏。雪域心還算聰明,自覺回到我手中。可花氏一家子同時炸開了鍋,幾家歡喜幾家憂。

我們停在護城河邊的一處空地之上,我舉著雙手表示無辜,十分尷尬。聽他們說這是化解護城河毒水所需的最後兩顆內丹。

花嫊跌跌撞撞地踩著河邊坑坑窪窪的實地跑了過來,嚷嚷著不要繼續打了,護城河的毒水早就化開了,而後撲入花析懷中。

我與師父兩兩相望。

他微微皺眉,像是想起什麽,疾步走到河岸邊,揚手掬起一瓢水,許久,輕聲道:“難怪那夜我下了護城河,又吃了有毒的花,卻一點事情都沒有。”

“喔!你們這群傻瓜被設計了。怎麽樣,花城主?不如你將你的紫金毯拿出來,給碧宗鋪一條道,或許他們還能善待你的子民。”我不合時宜地嘲笑他們,並未註意到他們青白莫辨的神色,以及花譽強撐了許久即將被風吹倒的身子。

師父一把將我拉到身邊,低聲對我說:“你是不是失血過多以後腦子都丟了?”

剎那間如醍醐灌頂,我茫然地說:“我也不知道,好像歐赫茨死的時候我就那樣了。”我緊緊地挽著他的臂膀縮到他身後,撒嬌說:“反正師父你會保護我的,沒關系啦。”

他戳著我的額頭:“你可能是瘋了。”

我睜著大眼睛認真回話:“我想是的。”

一旁花嫊和花析父女相認,一旁花譽和花棲、月濃劍拔弩張。

“畜生,我給了你尊貴無匹的身份,養你教你那麽多年,到頭來還不如一個女子。”

花棲緩步上前:“叔父,花棲流落在外多年,飽受戰亂之苦,實在已將榮華置之度外,在花棲眼中,沒有什麽比快樂更重要,而月兒,是花棲快樂的源泉。”

“若不是顧念當初阿析傷了她,她腹中又有花家子嗣,我怎會容你們叔嫂茍且?”

“叔父,我與月兒是兩情相悅。您現在正在氣頭上,根本不會理解花都敗勢早定,有我沒我,都是一個結局。”

“一派胡言!”言罷又打出淩厲一掌,卻朝月濃而來。

花棲駭然一驚,抽出腰間軟劍飛身阻擋,劍身震開了花譽。不抽還不要緊,一抽果然被認了出來。之後便是花譽各種斥責花棲忘恩負義。花譽雖然生氣,但也沒有完全氣瘋。他落地後連退三步,拔了身旁花析的長劍。“鏘”的一聲,一道灰色身影向花棲迫去。他的靈力不斷轉換,游移,最後凝註在劍上。在花棲的眼皮底下,使劍扣住了花棲的劍刃,劍氣大盛。花棲登時以特殊身法向後傾倒,巧妙地淩空翻身,借勢朝花譽打出一掌。花譽長身而起,游移飄閃開。不可捉摸的靈力對沖,在他們之間圈出一道異光。

我雙手抱胸挨著師父觀賞:“我還以為花棲的靈力遠在花譽之上呢,他是怎麽刺中花譽的?”

月濃緩聲道:“花棲在劍身塗了花粉,只要揮劍,花粉就會散開迷人心智。”

“狐族居然有這種東西,要是用來作惡的話……”

“卿卿,你又胡思亂想了。”師父說完又嘆了口氣。

我扭過頭,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師父,調皮道:“你知道我在想什麽?”

他迅即別開臉。

那邊廂花譽和花棲打得難分難解。

“花棲這身靈力,是外物作用的結果嗎?”

“不錯。”

“我靈力全失,可有辦法恢覆?”

“這得看是因何靈力全失。”

“渡給他人。”

“無藥可治。”

閑談之間,我們並未註意到有劍飛來,皓皓白光襲來之時皆是措手不及。我以為若不是師父將我撲倒,我肯定成為劍下亡魂。可在師父懷中透過縫隙看向外邊的時候,竟然發現月濃才是目標。

她正被花析緊緊護在身前。花析的胸膛被劍刺穿,手掌卻還試圖擋住刺透胸膛的劍刃,看起來像是在用靈力阻擋它繼續向前,撐了片刻,催動全身靈力將劍向後推了出去,飛濺出的鮮血仿佛下了一場紅雨。我看得仔細,這皓白劍刃正是他自己的佩劍。從前他用劍刺傷了她,此時替她承受也是不枉。乍一想,花樹中那一劍又該怎麽算?

隨著花嫊一聲淒厲的尖叫,花析如山倒。花譽顯然對自己誤刺花析感到震驚,迷茫舉劍呆立原地。月濃和花嫊圍在花析身邊,想要救他。

我別過臉看向師父,他輕描淡寫:“我聽見他的內丹碎了。”

“有辦法修補嗎?”

月濃和花嫊齊齊看向師父,也在等答案。

“只怕你不會舍得。”

他這麽一說,我立刻心領神會,將袖中的鴛鴦霰又往裏面塞了塞。

花譽終於回過神來,緩聲道:“請先生言明。”

“在他斷氣之前,餵他服下鴛鴦霰,當了神仙,自然就不會死了。”

“霍姑娘!”

我被冰山美人撕心裂肺的一吼吼得心臟都差點蹦出來了。我稍稍往後退了退,又躲到了師父身後,我顫顫巍巍地說:“是你承諾我的,別指望我拿出來。”我知道現在的我一定討厭極了。這世上,或許不會有人喜歡我了。

花嫊淚眼婆娑,哭得都要斷氣了:“霍姐姐,求求你救救我爹爹吧。”

我在師父身後躲得嚴嚴實實的,只試試探探地露出半張臉。“不是我不肯給,是這鴛鴦霰對我實在是太重要了,沒了它,我就……我就……我就不想活了。”

我看向正要勸我的花譽,說得坦蕩:“就算花城主願將培育之法告訴我,我也等不了那麽久了。更何況我根本不相信你。你連自己心愛的姑娘和孩子都可以不要,還有什麽事情做不出來……”

“霍姑娘!”花譽暴喝,“你乃善狐出身,善狐一脈以行善積德為己任,哪怕是豁出性命都不會……”

我註意到他眼中升起的怒火,或許是惱羞成怒了吧。我也不怕,一臉淡然躲在師父身後,揪著師父的袖擺,就是不走出來。我倒要看看誰敢上前。

我本想就此閉嘴安靜地躲到他們放棄,不知怎的頭腦發熱又開始嘟囔起來。我打斷他的話:“你有什麽資格教我善狐道義?多年前,你和月話私制鴛鴦霰觸怒天庭,害怕天庭責罰,將所有責任推到月話身上,將她囚禁在後山花樹中,不聞不問,連她死了都不知道。你有今天,國破家亡,都是報應。今日過後,花都城乃至整個狐族天下都會看清花都城主花譽的醜惡嘴臉,都會知道因為你的無能和自私死了多少花都百姓!”

“你懂什麽!你這個禍國妖姬!從前將國主傷得不輕,而後又挑起兩國之戰,如今還不肯救我的析兒,我殺了你——”他大聲呵斥著攜疾風而來。

我玉立在師父身後並不閃躲,只見師父輕輕擡手,引出我腕上的琴弦,將他捆了個七葷八素,丟了開去。

他倒在地上,仍在叫囂:“燕狄,你身為本國國師,本應竭力侍奉我主,迷國陷落你不支援,撒手遠走,到了我花都也沒有幫上一點忙,反而收了這妖女為徒,四處作孽,你枉為當世大能!”

他雲淡風輕:“我燕氏與歐氏王族不過一紙契書的關系,契書到期,自然兩不相幹。”

“好!好個兩不相幹!”

我遠遠地朝著他喊:“花城主,迷國敗了,國君死了,你在四面楚歌之中依然堅守這方寸之地,究竟是接受不了現實,還是舍不得‘城主’之名?”

他不停地叫囂我是妖女,卻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師父,你說我們該如何處置他?”

花嫊滿面淚痕,急急張口:“燕先生,請別傷害我爺爺。”

花棲終於說了人話:“霍姑娘,自你和燕先生來到花都,我叔父好吃好喝供著,從沒有一點怠慢……”

“行了行了,我就是嚇嚇他。”我勾了勾手指喚雪域心回來。

怎麽我當作玩笑,別人卻不願意以玩笑作結。

花譽被松開以後也沒有再要對我行兇,情緒平覆下來:“霍姑娘,我花家的家事你不會也要管吧。”

“我來花都只為了鴛鴦霰。你不惹我,我不會有閑工夫管你家事的。”

“好!我今天就先清理門戶!”

他隨即一臉狠厲將視線射向月濃,聲色暴戾:“若不是你施展媚術迷惑我兩個侄兒,若不是你十多年來處心積慮,我也不至於淪落至此,我的兄長一手建立的花都也不至於毀於一旦。如今我花都子民要被碧宗軍隊踐踏在腳下,生死悲歡皆憑碧宗一言半語,你——花月濃,是否該當承受?”

月濃低垂眼眸,淡然不語。

我看不過眼,冷然道:“花城主你錯了,護城河的毒水並非是月濃凈化的。退一萬步說,就算是她凈化的,也是你多年前種下的惡因。再退一萬步說,即使護城河的毒水並未得到凈化,小小花都也是斷然逃不過碧宗的手掌的。”

花棲道:“叔父,滅城的主意是我出的,不關月兒的事,你要殺要剮沖我來。”

“你的賬我自會跟你算!”

此時,冷美人無聲無息起身,一雙清冷美眸漠然,美麗面孔毫無血色。花譽似乎從未見過她這副模樣,仿佛在她身上見到了別個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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