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看山還是山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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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皎潔，映照天宇，在白蒙蒙的夜色中，這方山水靈秀的小鎮顯得甚是安寧。
倏爾，幾只夜鳥展翅劃過高山，飛躍了那靈飛寶塔，發出唧唧的鳴叫，與那微風中搖曳的荷花燈一起，為這雲虛竹境抹上了一層神聖肅穆的色彩。
後院還亮著燈，陳歆訝異地望著主席剛才展示出來的那座須彌石晶，久久無話。
雖然看過去，那須彌石晶底座與陳歆的不一樣，是個會散發出淡淡清輝的圓柱狀物體，但位於其上的如同小山似的石晶卻是一模一樣的，甚至連其中的鮮紅色液體也是一般多少。
“呵呵，小友不必驚訝，請大師一一為你道來。”主席重新收好他的石盒，看著驚疑不定的陳歆，終於對清廣大師點頭說道。
“可否將須彌石晶給我暫且一用？”清廣大師看著陳歆身前的須彌石晶認真地問道。
“大師，請。”陳歆點了點頭，將裝著石晶的木盒推到了清廣大師的身前，然後一臉嚴肅地看著他。
下一秒，陳歆卻見到清廣大師一指劃破手心，快速地將他手心對準那須彌石晶，讓血滴落向了石晶。
然而就在血水離石晶尚有十多厘米遠的時候，一股無形的能量壁卻憑空阻擋住了它，將血水瞬間化作一陣輕煙消散在了空氣中。
“這？”陳歆都不知道這須彌石晶還會有如此神奇的表現，母親孫怡根本什麽都沒有多講，只說找到清廣大師一切便會知曉。
“無妨，請小友也試一試吧。”主席這時開口建議道，只是似乎並未有太多征詢的意味。
聞言，陳歆忽然慎重地看了眼主席，又看了看一臉慈祥的清廣大師，最終把目光鎖定在了那方寸許大小的石晶之上，不知道接下來究竟會發生什麽。
深吸了口氣，陳歆不再顧忌，指尖在右手中指上劃過，霎時便有血水冒出，他迅速將手指伸到清廣大師推移過來的須彌石晶上，一滴鮮紅的血水在重力的作用下滴落而下。
眼看著那滴血已經到達了剛才清廣大師血滴落下的位置，果然又是一陣無形的能量壁瞬間出現，阻擋住了陳歆的血滴落下。
然而下一個瞬間，就在血滴與那無形能量壁交匯的地點，卻驀然浮現出了一張袖珍陣圖來，陣圖緩緩托起陳歆的血液，竟徐徐生出了一朵紅色的花來。
緊接著，似是有所感應一般，原本靜靜封存在石晶內部的那少許鮮紅液體居然也化成了一朵一模一樣的花。
大約在顯現了幾個呼吸的時間後，兩朵紅色的花同時消失，又恢覆成了原本血液的樣子。
陳歆的那滴血也隨著陣圖一並消失，化作一道紅光竟是融進了石晶核心的那少許血液中去了，似乎本就同源。
這一番奇妙的變化，竟讓主席與清廣大師兩位老人差一點熱淚盈眶，似是很有感觸，他們現在看向陳歆的眼神都再次發生了變化。
“真是如此，太好了！”主席與清廣對望了一眼，暗自長籲了口氣，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希望。
“大師，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陳歆妥善收好須彌石晶，皺著眉頭看向兩人，問道。
“你可知這須彌石晶內的血液是何人的？”清廣大師盯著陳歆，希冀地問道。
“我不知道。”陳歆搖了搖頭。
“是當代無極先生的。”清廣大師動容地說道：“你知道無極嗎？”
“無極？”陳歆心中一動，想起父母說過的有關無極的話語，點了點頭，道：“知道一些。”
“哦？”主席深邃的眼神聚焦在陳歆身上，淡淡地問道：“那陳先生可知自己的身世？”
“我？”陳歆頗有些不解，但心知他身為領袖定然不會與自己閑扯，只是自己確實想不明白他為何會有此一問，便想了想，道：“我只是一個出生在瀟湘省一處鄉下的青年。”
說完又聯想到父母雙雙離世的痛苦，不覺心內黯然。
正在這時，門被輕輕敲響，陳歆便聽到之前的那位青年儒雅書生在外面報告道：“小組傳送的材料已到。”
“你拿進來。”主席出聲道。
接著，那青年便拿著一面平板電腦走了進來，直接來到了主席身旁，將平板電腦交於他的手中。
主席閱讀材料的一分鐘，是沈默的一分鐘，室內落針可聞，無人打擾。
閱完材料，主席將平板電腦又遞給了一旁的清廣，待清廣震撼地看完材料，將平板電腦交還給了旁邊的書生，然後等他離開了室內合上了門，主席才看著清廣肯定地點了下頭，極其嚴肅認真地對陳歆說道：“陳歆，我認可你了。”
清廣聞言站了起來，略有些激動地看著陳歆，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絕世珍寶似的，饒是早已年過古稀，此刻卻也顯得不夠淡然。
望著兩位老者的表情，陳歆這一下子就更是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了，他只是奉父母遺命來找清廣大師的，為何事情發展的越來越無可捉摸了？
“主席，大師，你們？”陳歆無奈地問道。
“我受上代無極與當代無極先生委以重任，數十年來在此守護靈飛古塔，靜候新一代無極前來解封。”
清廣目帶尊敬地看著陳歆，傲然而感慨地敘說道，似乎在他眼中看到的並不只是陳歆，而是上兩代的無極一般。
“而陳歆先生你，便是新一代的無極。”主席也站起身，點頭致意道。
一時間，陳歆只覺得自己腦海有些不夠靈活，反反覆覆推算自己的過往，不斷地回顧周圍與己有關的人與事，實在沒有想到自己竟會是那觸不可及的無極。
“不，不可能的。”陳歆搖了搖頭，否定道：“我有自己的父母，你們或許弄錯了。”
“你身負無極之血，身份確認無疑，又經歷過軍旅的磨煉，有股敢為國家利益無懼犧牲的勇氣，你的父親無極先生交付於我的品質考核這一關，我是通過了。”主席滿意地望著陳歆，肯定地說道。
“首長，我自小在桃花山下成長，直到前幾日才初次聽說無極的故事，才第一次接觸到超能力者這個特別的群體，而且，如果我真是無極，也就不會讓我的父母慘死在太乙的賀天宸手上，不會讓自己的未婚妻無辜受到傷害了，因為，我連超能力者都不是。”
陳歆輕輕搖了搖頭，苦澀地說道，始終不相信自己是無極。
“很遺憾，我們沒能夠幫上忙。”主席深深嘆了口氣，然後把頭轉向了清廣。
清廣見此，便接過話，對陳歆詢問道：“不如我們現在便去古塔吧？到了那裏，一切自會見分曉。”
寧靜的夜裏，偶爾的幾聲蟬鳴便顯得格外清幽，莊嚴矗立著的七級古塔，此時則正籠罩在一片朦朧月色之中，神聖而肅穆。
那位常伴在主席身邊的儒雅書生，此刻從靈飛塔頂一躍而下，暗自掃了眼四周八方，靜靜地坐在古塔門前的石階上，開始閉目養神起來，他剛才慎重地在塔頂布置下了最新式的精密監控儀器，以防萬一。
古意盎然的靈飛寶塔內部，在那從上往下第二層的塔室內，兩位老者與一位年輕人正站立在一張簡單的石案前，三人簡單地交流著什麽。
正是要來古塔內解答困惑的陳歆等三人。
沒過多久，只見清廣大師右手伸出，憑空在那石案上空抹過，剎那間一陣淡淡的青光閃過，石案上的事物頓時大變，原本簡潔的石案上出現了書本、筆、一沓文件和一個手掌大小的玉石板。
石案後還現出了一把似由能工巧匠精雕細琢過的木椅，一切完好如初，就像是前一刻還有人在此地辦過公似的。
“無極先生啊，多少年未曾見到了。”眼望著那熟悉的一幕，主席不由輕聲念叨起來。
“先生請到最前方來，手在這方玉石板上按下即可。”清廣大師回頭對陳歆客氣地說道。
陳歆聞言上前幾步，掃了眼整個塔室內部，心中不禁泛起嘀咕，這世上自己未知曉的事物真的是太多了。
接著，他伸出左手，謹慎地按在了石案上那塊玉石板上。
下一秒，便見到那玉石泛起一陣翠綠的光芒，這光芒掃視了一番整個塔室，又在三人身上一掃而過，最終停在了陳歆身上，將他籠罩在一片綠意之中，似是在細細檢測一般，良久才散去。
然而那翠綠光芒的消散並不意味著結束，下一刻，便有一道人影陡然現身在了那精致的木椅之上。
他看去大約有三四十來歲，上身穿一件灰白色襯衣，端坐在椅子上，面容豐神俊朗，目光深邃如星海，似要望穿一切，神情倒又顯得淡然無比，兩手交叉疊放於身前石案上，就那樣看著眼前的三人，氣勢十足。
“無極先生，你好。”正當陳歆還沈浸在滿腦子的疑惑中的時候，主席當先點頭對著那道栩栩如生的人影問候道。
緊接著，清廣大師也是深深一拜，略顯激動地道：“原七星部奔雷行動組李辭問先生安好。”
原來，如今的清廣大師居然是以前七星部的一名組員李辭，真是世事難料！
陳歆不由呆住了，如此看來，身前這位果真就是他們口中常說的無極先生？
沒想到，這便是那傳言中猶如神人的無極？
無極臉上露出微笑，站起身來，對著二人友好地點了下頭，輕嘆了一聲：“主席也來了，看來我是沒有闖過大限吧！”
主席聽完心中一震，卻也沒再多問。
無極接著又把目光投向清廣，也就是李辭，道：“辛苦您老了。”
清廣大師趕緊搖頭推辭。
當無極最後將目光望向陳歆的時候，陳歆也是迎頭望了過來，兩人的眼神在空中正好相遇，你盯著我，我看著你，過了好半晌，才見無極開懷一笑，道：“好小子，已經長這麽大了！”
這一番話語出口，語氣卻又與之前對主席與清廣時的沈重感截然不同，完全像是嘮家常似的。
“您真是無極先生？”陳歆也開口問道，他還是要親口確認一番才肯罷休。
見無極果真點了點頭，陳歆不由一顆心砰砰砰劇烈跳動起來，只覺得腦子裏有太多話想要說，有太多問題想要弄清楚答案，但一時卻又忍住了，最終只是問道：“那為什麽現在只是一道影像，您本人怎麽不出現？”
“呵呵，”無極擡頭仰望向塔頂，似要看穿一般，淡淡一笑，說道：“我也不知道哦，可能是在茫茫宇宙的哪個角落，也有可能已經消逝了吧…”
接著，他又起身繞過石案，來到陳歆身前，微笑道：
“沒關系的，孩子，你無論有什麽疑惑都可以問我，雖然我在這裏只是依靠這混天玉的能量支持著，也只有十多年前最後一次離開這裏時留下的一抹微弱意識，但是也足夠了。”
“那好，我首先想知道自己的身世究竟是怎麽一回事？”陳歆按下心頭的一絲愁苦，堅持問道，越感覺自己是無極的後代反而越覺得心意難平。
“好。”無極深深嘆了口氣，掃了眼主席與清廣大師，隨意一揮手，四張石凳分別出現在各自身後，然後伸手示意道：“都請坐。我說，你聽。”
“你的身世，就要從二十多年前說起了。那一年，我遇到了你的母親歐陽氏…”無極感覺自己仿佛又回到了當年，正要繼續說下去，不料陳歆突然看向他，並站起來打斷道：“等一下，我母親…”
無極伸出手掌，馬上制止了陳歆要說話的欲望，示意他先坐好，“先聽我說完。”
陳歆坐回石凳上，心頭一片煩亂，感到自己的身世或許真的隱藏著很深的故事。
“你的母親歐陽氏是一位很聰慧很知性也很要強的女子…”
無極就那樣看著陳歆，平靜地為他敘說著：
“她善惡分明，對太乙懷有深深的仇恨，於是後來我便帶著她四處征戰，壓得太乙組織完全擡不起頭來，而你母親也當真是神妙，竟也在之後兩年時間內成功地連連突破，很快就進化到了第三級。”
陳歆抿著嘴，總算安靜了下來，他覺得自己似也加入到了那些戰鬥之中，不禁為歐陽氏的膽魄深表佩服，同時也對她那令所有超能力者都無比艷羨的進化速度咂舌不已。
“之後，我和你母親便自然地走到了一起，再後來，你，降生於世。”無極說到這裏突然頓住了，遲遲不再開口，清廣默默看了眼神色黯然的無極，也不敢多說什麽，大家都一起靜靜地等待著。
陳歆到此時，內心已然是信了許多，但也還有不少疑惑，於是低聲問道：“那我現在的父母呢？”
“他們？”無極沈默了兩秒，才說道：“他們兩位都是我精心挑選培養出來的初級超能力者，在你剛滿一周歲的時候，我將幼小的你托付給了他們，安頓在了我與你母親初次相識的地方，也就是你後來的家鄉。”
“然而，我並不是超能力者。”陳歆稍一沈思，忽地說道。
“不，孩子，你是。”
無極立刻否定道，神情間卻充滿了無奈，“你不但是超能力者，你，還將是新一代的無極。”
略微頓了頓，看了眼無動於衷的陳歆，無極繼續說道：
“你不知道，出生後，你的進化速度實在是太快了，才不到一個月，就不知要突破到什麽地步，呵呵…這本是誰都求之不得的好事，但是對我們來說卻是一條走向消亡的不歸之路。”
“因為我和你爺爺都探究過，就目前來看，只要是進化到第六級的超能力者，在地球上都會出現問題，一旦到四十九歲，便會驀然殞落，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什麽規則在束縛著。”
“而之所以，你到現在都沒有表現出一定的超能力，那是因為，我強行封住了你的進化，讓你停留在了普通人的範疇，尚不至於受那莫名規則的影響。”
“而我則要去探索尋找到破解這一迷局的辦法，希望能趕在你解封前回來，不讓你也步我的後塵，同時也好讓我們發揮出更大的作用。”
“只是，眼下你們既然已經出現在了這裏，那至少說明，我並沒有成功回來，所以，現在輪到你來解封，繼續守衛這片土地了。”
無極掃了眼三人，淡淡地說道，並沒有因為自己本體可能已經殞落而有什麽情緒上的波動。
“先生，我們還要再等一等嗎？”
主席這時候也出聲問道，他一直以為那個四十九歲而亡的限制，只是無極流傳出來用以束縛和擾亂太乙進化的，卻沒料到竟然是真的，心中不由咯噔一下，略有些不順暢。
聞言，清廣也關切地看向了無極。
“不妥，事不宜遲。我想，今日過後，太乙若是還在，定然也已經推斷出了我已經不在這世上，那他勢必會找七星部清算，甚至為禍世間。”
無極斬釘截鐵地說道，然後又望著陳歆道：“況且，從你解封到進化完全，即便有起源大陣，也需要數月的時間，不能等。”
“我知道了。”主席點了點頭，嚴肅地道。
陳歆則兩眼盯著無極，心中似有無數針尖在紮刺一般，心痛不可言說。
這竟然是他的親生父親，自己居然會是下一代的無極，而舍命相救、將自己視如己出待自己比親生還要親的陳宗佑與孫怡夫妻倆卻又偏偏只是他的守護者…
想到這一切的一切，陳歆不由黯然淚下，真是世事弄人。
“兒子…”無極終於叫了陳歆一聲“兒子”，這讓本就已經確認了陳歆身份的主席與清廣兩人相互微微一笑，眼裏都有著欣慰。
但來自於一位從未謀面且毫無記憶的父親突然的叫喚，陳歆本人聽在耳中，卻又是另一番滋味了。
不過，陳歆好歹也是經歷過大風浪的人，性格堅毅，思維理性，到這時，他其實已是心頭默許了自己的身世，“歐陽氏現在在哪裏？”
驟然聽聞從陳歆口中冒出這一問題，清廣不自覺地瞄了眼旁邊巍然不動的主席，然後就聽見無極輕嘆一聲，說道：“你的母親，因為生你時難產，已經，香消玉殞了。”
“什麽？”原本陳歆還想著會不會是因為別的什麽原因，讓他們親生父母都不管不要自己。
可天意總是難料，誰知道到了此時，他陳歆的生養父母竟皆已仙逝，現如今，自己已是孑然一身，無所依倚。
“別怕，兒子，你不會孤獨。”無極似是看出了陳歆心底的失落與焦慮，安慰道：“你的背後有整個世界，你將有眾多與你並肩作戰的同事與好友，更有需要你窮盡一生去守護的事業。”
盡管如此說，但無極心知，其實自己的心靈有那麽一瞬間卻也是孤獨的。
“現在，你對於自己的身世，可還有什麽疑問？”無極見陳歆默然不語，便耐心地追問道。
“沒有了。”陳歆緩緩擺了擺頭，回答道，不知在想什麽，心情頗為沈重。
“那好，兒子，接下來，我說的話你要仔細聽好了！”
無極站起身，一改之前與陳歆對話時的寬和，變得無比嚴肅起來，說道：
“成為無極，個人的命運與超能力界的命運就將緊密地聯系在一起，肩負的使命也會極其重大。當然，解封和進化也存在一定的風險，但是你一旦成為無極，就會恢覆強大的能力，同時，那也就意味著擔當，意味著責任，更意味著放棄，意味著，接受生命的殘缺。”
“自然，你也可以選擇不解封。”無極盯著滿臉剛毅的陳歆，又繼續鄭重地叮囑道：
“在此之前，我已經同清廣大師一道，尋到了一位極有潛質的第四級進化者，如果你選擇放棄恢覆能力，不成為無極，或是在此之前已經身亡，那麽我將會請那位進化者進入起源大陣，進化到他所能進化的最高等級，履行新一任無極的職責。”
這時，主席與清廣俱都起身，表情凝重地望向了陳歆。
深深吸了口氣，陳歆竟在短短片刻時間內便調整好了心緒，然後看著無極認真地回覆道：“我選擇解封。”
作為一名曾有幸參與過實戰的退役老兵，他清醒地知道，無論結果是好是壞，是自己的擔子那就必須要自己親自挑，該自己付出的時候那就必須要敢於付出，退縮從來不是他的選項，哪怕是以生命作代價。
聽到陳歆的答案，清廣一張老臉上瞬時寫滿了欣慰，終是寬心了下來。
先不說那位他與無極早年間尋到的有潛質的進化者的人生履歷與陳歆根本無法相提並論，單單是這次的解封進化就不是哪一位超能力者都能輕易面對的。
其實就算是那位極有潛質的第四級超能力進化者，最終能夠在起源大陣的輔助下，進化到第五級初期就已算是最好的結果了。
畢竟到了越高的進化等級，就越難再繼續進化，大多數超能力者恐怕頂天了也就只能再進一小步了。
而且更為核心的問題是，除了那些自然進化者，人為控制的進化會出現太多未知的風險，而且對施予進化控制的人要求也很高。
無極聞言讚賞地點了點頭，望向了主席，兩人眼神一番簡短地交流之後，就見主席鄭重地點了下頭，然後無極便轉向陳歆，臉露笑意，說道：
“陳歆，我給你一點時間去徹底地考慮清楚，半小時後你再來這裏。”
“是，謝謝您。”陳歆心情覆雜地看了眼身前的無極，默然輕輕點頭，當先離開了塔室。
在走下古塔石階，路過那位儒雅書生身邊時，書生竟然還友好地與他打了聲招呼。
望著陳歆離去的背影，無極苦笑著搖了搖頭，示意主席與清廣落座，三人又開始交談了起來。
陳歆帶著滿腔心事，漫步出了後院那扇紅木拱門，竟不自覺地就沿著那條鵝卵石鋪就的小徑，緩緩行至了那片熟悉的竹林深處。
腳步停在了那取名“竹境”的涼亭前，皎潔的月光下，他慢慢走上前，擡眼望去，伸手在那鐫刻著“未出土時便有節,及淩雲處尚虛心”對聯的亭柱上輕撫而過。
自己雖然比不了這些淩雲之竹，但只要自己正確看待和發揮自己的能力，紮紮實實地去做一些事情，即便生命有限，也總能留下屬於自己的印記，那便足夠了。
一念及此，陳歆步入亭中，獨自安靜地坐了下來，便如同古詩人一般，獨坐幽篁裏。
他回顧自己這半生，有陳宗佑孫怡父母的悉心關愛，各階段師長們的諄諄教誨，同學朋友們的無私幫助，也有難得的軍旅歷練，更有來自女友董淩薇的真愛…
但同時伴隨著的，也有太多失意時的沮喪，受傷後的痛苦，無能為力時的掙紮。
現在自己即將年滿二十五歲了，竟已是半輩子過去，這已然逝去的一半人生對他來說，是值得，是印記，更是一種鞭策，也飽含著對未來人生的期盼。
過去的，不再追悔，未來的，盡力去爭取。
瞥了眼山後懸崖邊的方向，陳歆又起身，循著當日走過的小路，朝著那座有故事的懸崖行去。
這次，他走的不快，不像當日趕著要去挽救一個女子的生命那般匆忙。
所以，沒多久，他就註意到了路右邊不遠處，正低調地豎立著的一塊圓柱狀石碑，走近才瞧真切，上面刻著“望龍崖”三個大字，氣勢磅礴。
原來那懸崖名叫望龍崖。
然而，無人知曉的是，也就是在這時，一大一小兩道女子身影，也悄然出現在了望龍崖邊。
其中年長些的那位女子側身眺望著這幽深的懸崖，竟還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嘆息。
一旁她緊緊牽著的是一位年約十來歲的小女孩。
見年長女子似有心事，小女孩不覺仰起頭來，好奇地望了過去，借著月光，她那微圓的雪白臉蛋，靈動的眼眸，出塵的氣質，在夜幕的掩映下像極了一位初次臨世的小公主，清純可人。
伸出手去，陳歆想要觸摸感受一番望龍崖石碑上的那股氣勢，忽然間，一道清麗悅耳卻又夾雜著較重喘息聲的女子聲音傳了過來，響徹了這方肅靜的山林。
這聲音，一如當初那般的激動、興奮，與溫情。
“陳歆哥哥！”
陳歆回頭一瞧，身後十多米開外，唐雨柔正打著大手電，面帶嫣然笑意，俏生生倚竹而立，烏黑亮麗的長發被束成了一個丸子頭的造型，容顏精致絕倫。
她上身穿一件短袖，下襯一條輕紗長裙，身量苗條婀娜，就那樣依扶著粗壯的竹幹，正嬌喘籲籲，一臉興奮地迎頭遠遠望著陳歆。
顯是一路奔跑著找到了這裏。
陳歆遠遠看了小姑娘幾眼，微微一笑，既無責備也不驚訝，對著她輕輕招了招手，道：“過來。”
唐雨柔便聽話地快步小跑來到了陳歆身旁。
他們自然也不知道，望龍崖邊，那年長的女子在聽到陳歆名字時，微微一楞的神情，接著，女子便牽著小女孩，一邁步就消失在了原地。
“哥，對不起，我應該陪著你一塊過來的。”
唐雨柔低聲道歉著，瞄了眼一臉平靜的陳歆，隱隱感覺到身旁的男子似乎有些細微的異樣。
“沒關系。”陳歆輕輕一笑，從唐雨柔手中接過大手電，帶著她繼續朝著望龍崖走去，“我們去前面看看？”
“嗯，好的。”小姑娘此時感覺心裏美極了，似有一股甜蜜的味道在身體裏蔓延，剛才獨自一人走夜路的恐慌感也瞬間煙消雲散。
盡管心知陳歆只是將她看作了妹妹一般，但真切的陪伴才是世間最動人的感覺。
兩人在望龍崖邊尋了塊開滿小花的草地，席地而坐，關掉了手電放於一旁。
擡起頭，望向當空的皓月，和那未被明月遮住光芒的稀疏星點。
山林間，陣陣和風吹過，感受著自然的意境，陳歆不由緩緩閉上了眼睛，心有千萬事，皆已成過往，他淡忘了一切塵世的煩惱，此刻心無所想，放空了自己，接受自然的洗禮。
這不是逃避現實，人總要在難以自我調節的時候尋找到一種置身事外的感覺，重新看清自己，改頭換面，煥發新的希望。
身旁的女孩，這時也張開了柔軟的雙臂，在星月撒下的光輝中盡情地感受著這份愜意，時不時還拿著手電，打開燈光對著天空一陣照射。
“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她，要盡情地享受這片刻的美好。
不一樣的人總會有不一樣的生活，每個人都會有屬於自己的人生，不去真切地體驗一下，不去用心地拼搏一把，又怎能知道自己的分量呢？
只有不斷經歷，不斷成長，人才會對世界多一份理性與現實的思考。
這世上有多少人覺得自己渾渾噩噩地活著，一輩子也沒能做出多少驚天動地的事情來；而有的人卻如有上天眷顧，總是成就不斷。
你以為那是不公，可其實，世界就是如此運行的，並不會因誰而改變本來的航跡。
感覺渾身上下都輕松了不少的陳歆，正要起身準備回去，這時手機鈴聲居然響了起來，看到屏幕上大水的名字，他不禁會心一笑，滑開了接聽。
“我說大哥你這幾天都幹嘛呢？電話都不接也不回了？”電話那邊傳來大水迷糊的聲音，聽起來顯然是喝了不少酒了，“是不是有了媳婦就忘了朋友啊！”
“行了，別貧。”陳歆關切地問道：“你什麽情況，喝多了？”
“我跟你說，我那車送你了，我不要了！”電話那頭，大水十分豪氣而又語帶悲傷地說道。
“出什麽事了？”陳歆聽出了水慶東似乎心情不佳，而且很可能與他那女友趙玲玲有關，“你現在在哪？”
“沒什麽，我在家呢！”水慶東言詞不清地回道，又咕嚕著灌了不少酒下肚後，才終於突然一聲哭了出來，道：“我，我的玲玲走了…她和我分手了！”
聞言，陳歆不由心下感慨，大水對趙玲玲用情不可謂不深，但一直以來，趙玲玲似乎都只是一副時而認真時而游戲的姿態，大水或許也是明白的，但他還是願意對她百般維護，更想和她結婚。
陳歆無法隨意去點評別人的生活，但這，可能便是愛情的魔力吧？
人，這一輩子又能有幾回真的為愛而瘋狂呢？陳歆心中想著，想說幾句安慰的話語卻又一時說不出口。
顯然，自己的好哥們大水需要的並不是安慰，他需要一點時間自己好好想清楚，愛情是很美，但人生除了愛情其實還有許多大事可做。
“別喝了，你先什麽都別去想，好好睡一覺，有空了到你們給我推薦的靈溪小鎮去放放風，你會更上一層樓。”
陳歆對著電話那頭的水慶東說道，卻只聽到對面傳來幾聲迷醉的“哦”之後，再無動靜，大約竟已睡著了。
呼了口氣，陳歆掛斷電話，轉頭就瞧見唐雨柔這小姑娘正一臉癡醉地盯著自己，陳歆心頭驀地一驚，“小丫頭，看什麽呢？”
“哥，你真好。”唐雨柔坐直身子，偏過頭看向遠處銀色月輝包裹之中的山水，理直氣壯地說道。
“你將來還會遇到更好的人。”陳歆語氣和緩而又鄭重地說道：“我會祝福你。”
陳歆的話中之意，唐雨柔不可能聽不明白，而她原本一顆溫暖熱忱的心也頓時涼了下來。
是啊，自己與陳歆，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怪自己總要多想。
夜色中，女孩的眼角不覺黯然落下了兩行淚珠，格外的晶瑩，仿佛倒映著月光。
“嗯。”緩緩點了點頭，唐雨柔重新收拾好情緒，強顏歡笑地道：“哥，我懂了。”
輕咬了咬小嘴，遠眺著天邊眨巴著眼睛的星星，她接著說出了自己一直以來都未敢說出的話來：
“陳歆哥哥，其實，我早就喜歡你了，從大學入學那時起，我就不自覺地被你的才情和經歷所俘獲，喜歡你，暗戀你，甘願做你眾多粉絲中在背後默默關心你的女人。”
“可是，我真的忍不住，就想要每天見到你，聽聽你的聲音，看看你的樣子，呵呵，我曾經無比期望能夠走進你的生活，讓自己帶給你不一樣的快樂，只可惜，緣分沒有讓我早點遇到你，遲了一步，便步步皆晚，只有遺憾了…”
耐心地聽女孩吐露完心事，以陳歆當前的心性，也是頗感到有些驚訝與愧疚，他輕輕拍了拍唐雨柔的肩頭，站起身，溫柔地說道：“小柔，你是個冰雪聰明的好女孩，你值得擁有更好的幸福。”
“我們還能做好朋友麽？”唐雨柔跟著站起，忽然問道。
“當然可以。”陳歆略一皺眉，還是爽快地回答道。
“那就好。”唐雨柔黯然一笑，松了口氣，卻在心中念道：“薇薇姐，你真的還會回來陪伴陳歆哥哥嗎？”
卻也就在此時，陳歆的手機再次響了起來，唐雨柔就見陳歆盯著手機看了好久才接通，臉上是說不出的凝重。
“陳歆，你跟薇薇在哪呢？最近幾天到底忙些啥？怎麽薇薇的電話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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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爾，幾只夜鳥展翅劃過高山，飛躍了那靈飛寶塔，發出唧唧的鳴叫，與那微風中搖曳的荷花燈一起，為這雲虛竹境抹上了一層神聖肅穆的色彩。
後院還亮著燈，陳歆訝異地望著主席剛才展示出來的那座須彌石晶，久久無話。
雖然看過去，那須彌石晶底座與陳歆的不一樣，是個會散發出淡淡清輝的圓柱狀物體，但位於其上的如同小山似的石晶卻是一模一樣的，甚至連其中的鮮紅色液體也是一般多少。
“呵呵，小友不必驚訝，請大師一一為你道來。”主席重新收好他的石盒，看著驚疑不定的陳歆，終於對清廣大師點頭說道。
“可否將須彌石晶給我暫且一用？”清廣大師看著陳歆身前的須彌石晶認真地問道。
“大師，請。”陳歆點了點頭，將裝著石晶的木盒推到了清廣大師的身前，然後一臉嚴肅地看著他。
下一秒，陳歆卻見到清廣大師一指劃破手心，快速地將他手心對準那須彌石晶，讓血滴落向了石晶。
然而就在血水離石晶尚有十多厘米遠的時候，一股無形的能量壁卻憑空阻擋住了它，將血水瞬間化作一陣輕煙消散在了空氣中。
“這？”陳歆都不知道這須彌石晶還會有如此神奇的表現，母親孫怡根本什麽都沒有多講，只說找到清廣大師一切便會知曉。
“無妨，請小友也試一試吧。”主席這時開口建議道，只是似乎並未有太多征詢的意味。
聞言，陳歆忽然慎重地看了眼主席，又看了看一臉慈祥的清廣大師，最終把目光鎖定在了那方寸許大小的石晶之上，不知道接下來究竟會發生什麽。
深吸了口氣，陳歆不再顧忌，指尖在右手中指上劃過，霎時便有血水冒出，他迅速將手指伸到清廣大師推移過來的須彌石晶上，一滴鮮紅的血水在重力的作用下滴落而下。
眼看著那滴血已經到達了剛才清廣大師血滴落下的位置，果然又是一陣無形的能量壁瞬間出現，阻擋住了陳歆的血滴落下。
然而下一個瞬間，就在血滴與那無形能量壁交匯的地點，卻驀然浮現出了一張袖珍陣圖來，陣圖緩緩托起陳歆的血液，竟徐徐生出了一朵紅色的花來。
緊接著，似是有所感應一般，原本靜靜封存在石晶內部的那少許鮮紅液體居然也化成了一朵一模一樣的花。
大約在顯現了幾個呼吸的時間後，兩朵紅色的花同時消失，又恢覆成了原本血液的樣子。
陳歆的那滴血也隨著陣圖一並消失，化作一道紅光竟是融進了石晶核心的那少許血液中去了，似乎本就同源。
這一番奇妙的變化，竟讓主席與清廣大師兩位老人差一點熱淚盈眶，似是很有感觸，他們現在看向陳歆的眼神都再次發生了變化。
“真是如此，太好了！”主席與清廣對望了一眼，暗自長籲了口氣，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希望。
“大師，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陳歆妥善收好須彌石晶，皺著眉頭看向兩人，問道。
“你可知這須彌石晶內的血液是何人的？”清廣大師盯著陳歆，希冀地問道。
“我不知道。”陳歆搖了搖頭。
“是當代無極先生的。”清廣大師動容地說道：“你知道無極嗎？”
“無極？”陳歆心中一動，想起父母說過的有關無極的話語，點了點頭，道：“知道一些。”
“哦？”主席深邃的眼神聚焦在陳歆身上，淡淡地問道：“那陳先生可知自己的身世？”
“我？”陳歆頗有些不解，但心知他身為領袖定然不會與自己閑扯，只是自己確實想不明白他為何會有此一問，便想了想，道：“我只是一個出生在瀟湘省一處鄉下的青年。”
說完又聯想到父母雙雙離世的痛苦，不覺心內黯然。
正在這時，門被輕輕敲響，陳歆便聽到之前的那位青年儒雅書生在外面報告道：“小組傳送的材料已到。”
“你拿進來。”主席出聲道。
接著，那青年便拿著一面平板電腦走了進來，直接來到了主席身旁，將平板電腦交於他的手中。
主席閱讀材料的一分鐘，是沈默的一分鐘，室內落針可聞，無人打擾。
閱完材料，主席將平板電腦又遞給了一旁的清廣，待清廣震撼地看完材料，將平板電腦交還給了旁邊的書生，然後等他離開了室內合上了門，主席才看著清廣肯定地點了下頭，極其嚴肅認真地對陳歆說道：“陳歆，我認可你了。”
清廣聞言站了起來，略有些激動地看著陳歆，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絕世珍寶似的，饒是早已年過古稀，此刻卻也顯得不夠淡然。
望著兩位老者的表情，陳歆這一下子就更是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了，他只是奉父母遺命來找清廣大師的，為何事情發展的越來越無可捉摸了？
“主席，大師，你們？”陳歆無奈地問道。
“我受上代無極與當代無極先生委以重任，數十年來在此守護靈飛古塔，靜候新一代無極前來解封。”
清廣目帶尊敬地看著陳歆，傲然而感慨地敘說道，似乎在他眼中看到的並不只是陳歆，而是上兩代的無極一般。
“而陳歆先生你，便是新一代的無極。”主席也站起身，點頭致意道。
一時間，陳歆只覺得自己腦海有些不夠靈活，反反覆覆推算自己的過往，不斷地回顧周圍與己有關的人與事，實在沒有想到自己竟會是那觸不可及的無極。
“不，不可能的。”陳歆搖了搖頭，否定道：“我有自己的父母，你們或許弄錯了。”
“你身負無極之血，身份確認無疑，又經歷過軍旅的磨煉，有股敢為國家利益無懼犧牲的勇氣，你的父親無極先生交付於我的品質考核這一關，我是通過了。”主席滿意地望著陳歆，肯定地說道。
“首長，我自小在桃花山下成長，直到前幾日才初次聽說無極的故事，才第一次接觸到超能力者這個特別的群體，而且，如果我真是無極，也就不會讓我的父母慘死在太乙的賀天宸手上，不會讓自己的未婚妻無辜受到傷害了，因為，我連超能力者都不是。”
陳歆輕輕搖了搖頭，苦澀地說道，始終不相信自己是無極。
“很遺憾，我們沒能夠幫上忙。”主席深深嘆了口氣，然後把頭轉向了清廣。
清廣見此，便接過話，對陳歆詢問道：“不如我們現在便去古塔吧？到了那裏，一切自會見分曉。”
寧靜的夜裏，偶爾的幾聲蟬鳴便顯得格外清幽，莊嚴矗立著的七級古塔，此時則正籠罩在一片朦朧月色之中，神聖而肅穆。
那位常伴在主席身邊的儒雅書生，此刻從靈飛塔頂一躍而下，暗自掃了眼四周八方，靜靜地坐在古塔門前的石階上，開始閉目養神起來，他剛才慎重地在塔頂布置下了最新式的精密監控儀器，以防萬一。
古意盎然的靈飛寶塔內部，在那從上往下第二層的塔室內，兩位老者與一位年輕人正站立在一張簡單的石案前，三人簡單地交流著什麽。
正是要來古塔內解答困惑的陳歆等三人。
沒過多久，只見清廣大師右手伸出，憑空在那石案上空抹過，剎那間一陣淡淡的青光閃過，石案上的事物頓時大變，原本簡潔的石案上出現了書本、筆、一沓文件和一個手掌大小的玉石板。
石案後還現出了一把似由能工巧匠精雕細琢過的木椅，一切完好如初，就像是前一刻還有人在此地辦過公似的。
“無極先生啊，多少年未曾見到了。”眼望著那熟悉的一幕，主席不由輕聲念叨起來。
“先生請到最前方來，手在這方玉石板上按下即可。”清廣大師回頭對陳歆客氣地說道。
陳歆聞言上前幾步，掃了眼整個塔室內部，心中不禁泛起嘀咕，這世上自己未知曉的事物真的是太多了。
接著，他伸出左手，謹慎地按在了石案上那塊玉石板上。
下一秒，便見到那玉石泛起一陣翠綠的光芒，這光芒掃視了一番整個塔室，又在三人身上一掃而過，最終停在了陳歆身上，將他籠罩在一片綠意之中，似是在細細檢測一般，良久才散去。
然而那翠綠光芒的消散並不意味著結束，下一刻，便有一道人影陡然現身在了那精致的木椅之上。
他看去大約有三四十來歲，上身穿一件灰白色襯衣，端坐在椅子上，面容豐神俊朗，目光深邃如星海，似要望穿一切，神情倒又顯得淡然無比，兩手交叉疊放於身前石案上，就那樣看著眼前的三人，氣勢十足。
“無極先生，你好。”正當陳歆還沈浸在滿腦子的疑惑中的時候，主席當先點頭對著那道栩栩如生的人影問候道。
緊接著，清廣大師也是深深一拜，略顯激動地道：“原七星部奔雷行動組李辭問先生安好。”
原來，如今的清廣大師居然是以前七星部的一名組員李辭，真是世事難料！
陳歆不由呆住了，如此看來，身前這位果真就是他們口中常說的無極先生？
沒想到，這便是那傳言中猶如神人的無極？
無極臉上露出微笑，站起身來，對著二人友好地點了下頭，輕嘆了一聲：“主席也來了，看來我是沒有闖過大限吧！”
主席聽完心中一震，卻也沒再多問。
無極接著又把目光投向清廣，也就是李辭，道：“辛苦您老了。”
清廣大師趕緊搖頭推辭。
當無極最後將目光望向陳歆的時候，陳歆也是迎頭望了過來，兩人的眼神在空中正好相遇，你盯著我，我看著你，過了好半晌，才見無極開懷一笑，道：“好小子，已經長這麽大了！”
這一番話語出口，語氣卻又與之前對主席與清廣時的沈重感截然不同，完全像是嘮家常似的。
“您真是無極先生？”陳歆也開口問道，他還是要親口確認一番才肯罷休。
見無極果真點了點頭，陳歆不由一顆心砰砰砰劇烈跳動起來，只覺得腦子裏有太多話想要說，有太多問題想要弄清楚答案，但一時卻又忍住了，最終只是問道：“那為什麽現在只是一道影像，您本人怎麽不出現？”
“呵呵，”無極擡頭仰望向塔頂，似要看穿一般，淡淡一笑，說道：“我也不知道哦，可能是在茫茫宇宙的哪個角落，也有可能已經消逝了吧…”
接著，他又起身繞過石案，來到陳歆身前，微笑道：
“沒關系的，孩子，你無論有什麽疑惑都可以問我，雖然我在這裏只是依靠這混天玉的能量支持著，也只有十多年前最後一次離開這裏時留下的一抹微弱意識，但是也足夠了。”
“那好，我首先想知道自己的身世究竟是怎麽一回事？”陳歆按下心頭的一絲愁苦，堅持問道，越感覺自己是無極的後代反而越覺得心意難平。
“好。”無極深深嘆了口氣，掃了眼主席與清廣大師，隨意一揮手，四張石凳分別出現在各自身後，然後伸手示意道：“都請坐。我說，你聽。”
“你的身世，就要從二十多年前說起了。那一年，我遇到了你的母親歐陽氏…”無極感覺自己仿佛又回到了當年，正要繼續說下去，不料陳歆突然看向他，並站起來打斷道：“等一下，我母親…”
無極伸出手掌，馬上制止了陳歆要說話的欲望，示意他先坐好，“先聽我說完。”
陳歆坐回石凳上，心頭一片煩亂，感到自己的身世或許真的隱藏著很深的故事。
“你的母親歐陽氏是一位很聰慧很知性也很要強的女子…”
無極就那樣看著陳歆，平靜地為他敘說著：
“她善惡分明，對太乙懷有深深的仇恨，於是後來我便帶著她四處征戰，壓得太乙組織完全擡不起頭來，而你母親也當真是神妙，竟也在之後兩年時間內成功地連連突破，很快就進化到了第三級。”
陳歆抿著嘴，總算安靜了下來，他覺得自己似也加入到了那些戰鬥之中，不禁為歐陽氏的膽魄深表佩服，同時也對她那令所有超能力者都無比艷羨的進化速度咂舌不已。
“之後，我和你母親便自然地走到了一起，再後來，你，降生於世。”無極說到這裏突然頓住了，遲遲不再開口，清廣默默看了眼神色黯然的無極，也不敢多說什麽，大家都一起靜靜地等待著。
陳歆到此時，內心已然是信了許多，但也還有不少疑惑，於是低聲問道：“那我現在的父母呢？”
“他們？”無極沈默了兩秒，才說道：“他們兩位都是我精心挑選培養出來的初級超能力者，在你剛滿一周歲的時候，我將幼小的你托付給了他們，安頓在了我與你母親初次相識的地方，也就是你後來的家鄉。”
“然而，我並不是超能力者。”陳歆稍一沈思，忽地說道。
“不，孩子，你是。”
無極立刻否定道，神情間卻充滿了無奈，“你不但是超能力者，你，還將是新一代的無極。”
略微頓了頓，看了眼無動於衷的陳歆，無極繼續說道：
“你不知道，出生後，你的進化速度實在是太快了，才不到一個月，就不知要突破到什麽地步，呵呵…這本是誰都求之不得的好事，但是對我們來說卻是一條走向消亡的不歸之路。”
“因為我和你爺爺都探究過，就目前來看，只要是進化到第六級的超能力者，在地球上都會出現問題，一旦到四十九歲，便會驀然殞落，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什麽規則在束縛著。”
“而之所以，你到現在都沒有表現出一定的超能力，那是因為，我強行封住了你的進化，讓你停留在了普通人的範疇，尚不至於受那莫名規則的影響。”
“而我則要去探索尋找到破解這一迷局的辦法，希望能趕在你解封前回來，不讓你也步我的後塵，同時也好讓我們發揮出更大的作用。”
“只是，眼下你們既然已經出現在了這裏，那至少說明，我並沒有成功回來，所以，現在輪到你來解封，繼續守衛這片土地了。”
無極掃了眼三人，淡淡地說道，並沒有因為自己本體可能已經殞落而有什麽情緒上的波動。
“先生，我們還要再等一等嗎？”
主席這時候也出聲問道，他一直以為那個四十九歲而亡的限制，只是無極流傳出來用以束縛和擾亂太乙進化的，卻沒料到竟然是真的，心中不由咯噔一下，略有些不順暢。
聞言，清廣也關切地看向了無極。
“不妥，事不宜遲。我想，今日過後，太乙若是還在，定然也已經推斷出了我已經不在這世上，那他勢必會找七星部清算，甚至為禍世間。”
無極斬釘截鐵地說道，然後又望著陳歆道：“況且，從你解封到進化完全，即便有起源大陣，也需要數月的時間，不能等。”
“我知道了。”主席點了點頭，嚴肅地道。
陳歆則兩眼盯著無極，心中似有無數針尖在紮刺一般，心痛不可言說。
這竟然是他的親生父親，自己居然會是下一代的無極，而舍命相救、將自己視如己出待自己比親生還要親的陳宗佑與孫怡夫妻倆卻又偏偏只是他的守護者…
想到這一切的一切，陳歆不由黯然淚下，真是世事弄人。
“兒子…”無極終於叫了陳歆一聲“兒子”，這讓本就已經確認了陳歆身份的主席與清廣兩人相互微微一笑，眼裏都有著欣慰。
但來自於一位從未謀面且毫無記憶的父親突然的叫喚，陳歆本人聽在耳中，卻又是另一番滋味了。
不過，陳歆好歹也是經歷過大風浪的人，性格堅毅，思維理性，到這時，他其實已是心頭默許了自己的身世，“歐陽氏現在在哪裏？”
驟然聽聞從陳歆口中冒出這一問題，清廣不自覺地瞄了眼旁邊巍然不動的主席，然後就聽見無極輕嘆一聲，說道：“你的母親，因為生你時難產，已經，香消玉殞了。”
“什麽？”原本陳歆還想著會不會是因為別的什麽原因，讓他們親生父母都不管不要自己。
可天意總是難料，誰知道到了此時，他陳歆的生養父母竟皆已仙逝，現如今，自己已是孑然一身，無所依倚。
“別怕，兒子，你不會孤獨。”無極似是看出了陳歆心底的失落與焦慮，安慰道：“你的背後有整個世界，你將有眾多與你並肩作戰的同事與好友，更有需要你窮盡一生去守護的事業。”
盡管如此說，但無極心知，其實自己的心靈有那麽一瞬間卻也是孤獨的。
“現在，你對於自己的身世，可還有什麽疑問？”無極見陳歆默然不語，便耐心地追問道。
“沒有了。”陳歆緩緩擺了擺頭，回答道，不知在想什麽，心情頗為沈重。
“那好，兒子，接下來，我說的話你要仔細聽好了！”
無極站起身，一改之前與陳歆對話時的寬和，變得無比嚴肅起來，說道：
“成為無極，個人的命運與超能力界的命運就將緊密地聯系在一起，肩負的使命也會極其重大。當然，解封和進化也存在一定的風險，但是你一旦成為無極，就會恢覆強大的能力，同時，那也就意味著擔當，意味著責任，更意味著放棄，意味著，接受生命的殘缺。”
“自然，你也可以選擇不解封。”無極盯著滿臉剛毅的陳歆，又繼續鄭重地叮囑道：
“在此之前，我已經同清廣大師一道，尋到了一位極有潛質的第四級進化者，如果你選擇放棄恢覆能力，不成為無極，或是在此之前已經身亡，那麽我將會請那位進化者進入起源大陣，進化到他所能進化的最高等級，履行新一任無極的職責。”
這時，主席與清廣俱都起身，表情凝重地望向了陳歆。
深深吸了口氣，陳歆竟在短短片刻時間內便調整好了心緒，然後看著無極認真地回覆道：“我選擇解封。”
作為一名曾有幸參與過實戰的退役老兵，他清醒地知道，無論結果是好是壞，是自己的擔子那就必須要自己親自挑，該自己付出的時候那就必須要敢於付出，退縮從來不是他的選項，哪怕是以生命作代價。
聽到陳歆的答案，清廣一張老臉上瞬時寫滿了欣慰，終是寬心了下來。
先不說那位他與無極早年間尋到的有潛質的進化者的人生履歷與陳歆根本無法相提並論，單單是這次的解封進化就不是哪一位超能力者都能輕易面對的。
其實就算是那位極有潛質的第四級超能力進化者，最終能夠在起源大陣的輔助下，進化到第五級初期就已算是最好的結果了。
畢竟到了越高的進化等級，就越難再繼續進化，大多數超能力者恐怕頂天了也就只能再進一小步了。
而且更為核心的問題是，除了那些自然進化者，人為控制的進化會出現太多未知的風險，而且對施予進化控制的人要求也很高。
無極聞言讚賞地點了點頭，望向了主席，兩人眼神一番簡短地交流之後，就見主席鄭重地點了下頭，然後無極便轉向陳歆，臉露笑意，說道：
“陳歆，我給你一點時間去徹底地考慮清楚，半小時後你再來這裏。”
“是，謝謝您。”陳歆心情覆雜地看了眼身前的無極，默然輕輕點頭，當先離開了塔室。
在走下古塔石階，路過那位儒雅書生身邊時，書生竟然還友好地與他打了聲招呼。
望著陳歆離去的背影，無極苦笑著搖了搖頭，示意主席與清廣落座，三人又開始交談了起來。
陳歆帶著滿腔心事，漫步出了後院那扇紅木拱門，竟不自覺地就沿著那條鵝卵石鋪就的小徑，緩緩行至了那片熟悉的竹林深處。
腳步停在了那取名“竹境”的涼亭前，皎潔的月光下，他慢慢走上前，擡眼望去，伸手在那鐫刻著“未出土時便有節,及淩雲處尚虛心”對聯的亭柱上輕撫而過。
自己雖然比不了這些淩雲之竹，但只要自己正確看待和發揮自己的能力，紮紮實實地去做一些事情，即便生命有限，也總能留下屬於自己的印記，那便足夠了。
一念及此，陳歆步入亭中，獨自安靜地坐了下來，便如同古詩人一般，獨坐幽篁裏。
他回顧自己這半生，有陳宗佑孫怡父母的悉心關愛，各階段師長們的諄諄教誨，同學朋友們的無私幫助，也有難得的軍旅歷練，更有來自女友董淩薇的真愛…
但同時伴隨著的，也有太多失意時的沮喪，受傷後的痛苦，無能為力時的掙紮。
現在自己即將年滿二十五歲了，竟已是半輩子過去，這已然逝去的一半人生對他來說，是值得，是印記，更是一種鞭策，也飽含著對未來人生的期盼。
過去的，不再追悔，未來的，盡力去爭取。
瞥了眼山後懸崖邊的方向，陳歆又起身，循著當日走過的小路，朝著那座有故事的懸崖行去。
這次，他走的不快，不像當日趕著要去挽救一個女子的生命那般匆忙。
所以，沒多久，他就註意到了路右邊不遠處，正低調地豎立著的一塊圓柱狀石碑，走近才瞧真切，上面刻著“望龍崖”三個大字，氣勢磅礴。
原來那懸崖名叫望龍崖。
然而，無人知曉的是，也就是在這時，一大一小兩道女子身影，也悄然出現在了望龍崖邊。
其中年長些的那位女子側身眺望著這幽深的懸崖，竟還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嘆息。
一旁她緊緊牽著的是一位年約十來歲的小女孩。
見年長女子似有心事，小女孩不覺仰起頭來，好奇地望了過去，借著月光，她那微圓的雪白臉蛋，靈動的眼眸，出塵的氣質，在夜幕的掩映下像極了一位初次臨世的小公主，清純可人。
伸出手去，陳歆想要觸摸感受一番望龍崖石碑上的那股氣勢，忽然間，一道清麗悅耳卻又夾雜著較重喘息聲的女子聲音傳了過來，響徹了這方肅靜的山林。
這聲音，一如當初那般的激動、興奮，與溫情。
“陳歆哥哥！”
陳歆回頭一瞧，身後十多米開外，唐雨柔正打著大手電，面帶嫣然笑意，俏生生倚竹而立，烏黑亮麗的長發被束成了一個丸子頭的造型，容顏精致絕倫。
她上身穿一件短袖，下襯一條輕紗長裙，身量苗條婀娜，就那樣依扶著粗壯的竹幹，正嬌喘籲籲，一臉興奮地迎頭遠遠望著陳歆。
顯是一路奔跑著找到了這裏。
陳歆遠遠看了小姑娘幾眼，微微一笑，既無責備也不驚訝，對著她輕輕招了招手，道：“過來。”
唐雨柔便聽話地快步小跑來到了陳歆身旁。
他們自然也不知道，望龍崖邊，那年長的女子在聽到陳歆名字時，微微一楞的神情，接著，女子便牽著小女孩，一邁步就消失在了原地。
“哥，對不起，我應該陪著你一塊過來的。”
唐雨柔低聲道歉著，瞄了眼一臉平靜的陳歆，隱隱感覺到身旁的男子似乎有些細微的異樣。
“沒關系。”陳歆輕輕一笑，從唐雨柔手中接過大手電，帶著她繼續朝著望龍崖走去，“我們去前面看看？”
“嗯，好的。”小姑娘此時感覺心裏美極了，似有一股甜蜜的味道在身體裏蔓延，剛才獨自一人走夜路的恐慌感也瞬間煙消雲散。
盡管心知陳歆只是將她看作了妹妹一般，但真切的陪伴才是世間最動人的感覺。
兩人在望龍崖邊尋了塊開滿小花的草地，席地而坐，關掉了手電放於一旁。
擡起頭，望向當空的皓月，和那未被明月遮住光芒的稀疏星點。
山林間，陣陣和風吹過，感受著自然的意境，陳歆不由緩緩閉上了眼睛，心有千萬事，皆已成過往，他淡忘了一切塵世的煩惱，此刻心無所想，放空了自己，接受自然的洗禮。
這不是逃避現實，人總要在難以自我調節的時候尋找到一種置身事外的感覺，重新看清自己，改頭換面，煥發新的希望。
身旁的女孩，這時也張開了柔軟的雙臂，在星月撒下的光輝中盡情地感受著這份愜意，時不時還拿著手電，打開燈光對著天空一陣照射。
“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她，要盡情地享受這片刻的美好。
不一樣的人總會有不一樣的生活，每個人都會有屬於自己的人生，不去真切地體驗一下，不去用心地拼搏一把，又怎能知道自己的分量呢？
只有不斷經歷，不斷成長，人才會對世界多一份理性與現實的思考。
這世上有多少人覺得自己渾渾噩噩地活著，一輩子也沒能做出多少驚天動地的事情來；而有的人卻如有上天眷顧，總是成就不斷。
你以為那是不公，可其實，世界就是如此運行的，並不會因誰而改變本來的航跡。
感覺渾身上下都輕松了不少的陳歆，正要起身準備回去，這時手機鈴聲居然響了起來，看到屏幕上大水的名字，他不禁會心一笑，滑開了接聽。
“我說大哥你這幾天都幹嘛呢？電話都不接也不回了？”電話那邊傳來大水迷糊的聲音，聽起來顯然是喝了不少酒了，“是不是有了媳婦就忘了朋友啊！”
“行了，別貧。”陳歆關切地問道：“你什麽情況，喝多了？”
“我跟你說，我那車送你了，我不要了！”電話那頭，大水十分豪氣而又語帶悲傷地說道。
“出什麽事了？”陳歆聽出了水慶東似乎心情不佳，而且很可能與他那女友趙玲玲有關，“你現在在哪？”
“沒什麽，我在家呢！”水慶東言詞不清地回道，又咕嚕著灌了不少酒下肚後，才終於突然一聲哭了出來，道：“我，我的玲玲走了…她和我分手了！”
聞言，陳歆不由心下感慨，大水對趙玲玲用情不可謂不深，但一直以來，趙玲玲似乎都只是一副時而認真時而游戲的姿態，大水或許也是明白的，但他還是願意對她百般維護，更想和她結婚。
陳歆無法隨意去點評別人的生活，但這，可能便是愛情的魔力吧？
人，這一輩子又能有幾回真的為愛而瘋狂呢？陳歆心中想著，想說幾句安慰的話語卻又一時說不出口。
顯然，自己的好哥們大水需要的並不是安慰，他需要一點時間自己好好想清楚，愛情是很美，但人生除了愛情其實還有許多大事可做。
“別喝了，你先什麽都別去想，好好睡一覺，有空了到你們給我推薦的靈溪小鎮去放放風，你會更上一層樓。”
陳歆對著電話那頭的水慶東說道，卻只聽到對面傳來幾聲迷醉的“哦”之後，再無動靜，大約竟已睡著了。
呼了口氣，陳歆掛斷電話，轉頭就瞧見唐雨柔這小姑娘正一臉癡醉地盯著自己，陳歆心頭驀地一驚，“小丫頭，看什麽呢？”
“哥，你真好。”唐雨柔坐直身子，偏過頭看向遠處銀色月輝包裹之中的山水，理直氣壯地說道。
“你將來還會遇到更好的人。”陳歆語氣和緩而又鄭重地說道：“我會祝福你。”
陳歆的話中之意，唐雨柔不可能聽不明白，而她原本一顆溫暖熱忱的心也頓時涼了下來。
是啊，自己與陳歆，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怪自己總要多想。
夜色中，女孩的眼角不覺黯然落下了兩行淚珠，格外的晶瑩，仿佛倒映著月光。
“嗯。”緩緩點了點頭，唐雨柔重新收拾好情緒，強顏歡笑地道：“哥，我懂了。”
輕咬了咬小嘴，遠眺著天邊眨巴著眼睛的星星，她接著說出了自己一直以來都未敢說出的話來：
“陳歆哥哥，其實，我早就喜歡你了，從大學入學那時起，我就不自覺地被你的才情和經歷所俘獲，喜歡你，暗戀你，甘願做你眾多粉絲中在背後默默關心你的女人。”
“可是，我真的忍不住，就想要每天見到你，聽聽你的聲音，看看你的樣子，呵呵，我曾經無比期望能夠走進你的生活，讓自己帶給你不一樣的快樂，只可惜，緣分沒有讓我早點遇到你，遲了一步，便步步皆晚，只有遺憾了…”
耐心地聽女孩吐露完心事，以陳歆當前的心性，也是頗感到有些驚訝與愧疚，他輕輕拍了拍唐雨柔的肩頭，站起身，溫柔地說道：“小柔，你是個冰雪聰明的好女孩，你值得擁有更好的幸福。”
“我們還能做好朋友麽？”唐雨柔跟著站起，忽然問道。
“當然可以。”陳歆略一皺眉，還是爽快地回答道。
“那就好。”唐雨柔黯然一笑，松了口氣，卻在心中念道：“薇薇姐，你真的還會回來陪伴陳歆哥哥嗎？”
卻也就在此時，陳歆的手機再次響了起來，唐雨柔就見陳歆盯著手機看了好久才接通，臉上是說不出的凝重。
“陳歆，你跟薇薇在哪呢？最近幾天到底忙些啥？怎麽薇薇的電話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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