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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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周越中午回去睡了一覺,下午還是去把英語考完了,出來之後看見爺爺奶奶帶著周路也站在學校門口,她倒是沒等七班的人集合,先上了車回家。

周爺爺說,“考完了先放松一下,今晚爺爺請你吃飯,就是爺爺不知道臨東哪兒有好吃的,你看去哪兒好?”

周越說,“隨便吧。”

周路趕緊說,“去吃火鍋吧,姐姐特別喜歡。”

一車人又去看她,她點頭,“行。”

宋雅清又說,“你班裏那些同學呢,晚上沒約著出去玩嗎?回來晚一點也可以。”

周越:“沒問。”

她三言兩語間扯出一陣煩躁,索性閉了嘴偏頭去看車窗外的人群。

“考的怎麽樣?”有家長拉著考完出來的孩子問。

男生很靦腆的點了點頭,父親看起來很高興,用力的搓搓男生的肩膀。

高考最後一場出來,車如流水,人來人往,樹底下路當中都是等著的家長,大多數高考生都很高興,約著出去放松。

很多路禁都撤了,交警也交了差,是個熱熱鬧鬧的無憂無慮的夏夜。

而車內徹底冷場。

徐勁明第二天建議道,要不要等高考成績出來再說。

周越拒絕,文綜沒寫完,那差掉的分數足夠改變很多,能考上也不去。

繼父說完了親爸又來了,周峰本人就不是正經學院派出身,純粹一土大款,自己就不怎麽看重學歷,聽說之後打了電話過來,說要不出國讀書,先去讀預科,再考國外大學。

周越脾氣語氣都很差,開口就懟了回去,“我又不是自己考不上,這麽愛出國你自己去,別老拿這事說來說去的煩我。”

很暴躁的掛了電話。

宋雅清難得的替周峰說了句公道話,“你爸這是怕你心裏過不去,你怎麽是這個態度呢?”

周越梗著脖子說,“我心裏沒過不去,是你們老覺得我過不去。覆讀難道不是很正常的事嗎,有什麽可說的?”

“沒有人說你覆讀不好,可是你看看你的狀態,不覺得出了問題嗎?你上一回就是因為壓力,身體出了問題,這樣的狀態下去,再回去讀高三,你又能好到哪裏去?”

她覺得很煩,像只炸毛的刺猬,“明明是你們小題大做,我考不好因為生病,不是因為我考不上!”

宋雅清也也有點生氣,“誰又怪你考不好了?你看看你說的什麽話?”

徐勁明看準時機出來做和事佬,把老婆拉走了,宋雅清絮絮叨叨的被他拉到沙發上坐著,繃著臉說,“我們誰也沒逼她一定要考名校,又沒打又沒罵,沒拿鞭子抽逼著她學,考到哪算哪,她哪裏來的這麽大壓力?”

徐勁明想了想說,“要不我找個人來說說她。”

然後他當著宋雅清面拿手機開始打電話,“打給誰?”宋雅清湊過去看。

她一楞,“打給陳寒幹嘛?”

徐勁明打也沒打通,放下手機之後看自家老婆眼睛瞪的跟什麽似的,他摸摸鼻子說,“陳寒在清華讀書,要是越越上個普通的學校,她心裏肯定不對味,她是個要強的孩子。”

“陳寒在哪讀書,關越越什麽事?”宋雅清皺著眉說,“他們倆什麽時候感情這麽好了?”

於是他們倆一塊沈默了。

宋雅清跟他大眼瞪小眼的互看了能有十分鐘,反應過來之後唰的站了起來,徐勁明趕緊站起來把她拉住了。

“這倆孩子都挺好的。”徐勁明幹巴巴的說。

“好什麽?”宋雅清沒個好氣,憋了半天也沒說出個好歹來,氣悶的坐回去,“胡鬧。”

“越越學習不是比以前用功了很多?他倆都有分寸,總沒有影響她。”

“怎麽沒影響?越越都這樣了還沒影響?”

“你現在是偏見,陳寒搬也搬了,走也走了,越越自己好強是好事,能上個好大學總是好的。”徐勁明說,“還是先讓越越調整好心態重要。”

陳寒這幾天正好趕上上級軍政領導下來檢查,他們這一批在清華委培的學員是重點培養的高素質人才,比地方部隊只嚴不松,他又好幾天處於杳無音訊的狀態。

只是事先問過周越最後三次模擬考的成績,覺得基本沒什麽問題,等他忙完了往家裏聯系,才聽徐勁明說了這件事。

而周越在房間裏,看著手機上的來電提示,皺了皺眉,不知道出於什麽心理,一直等自動掛斷了,也沒接。

她往後一仰躺在床上,隱約能聽見外面客廳的說話聲,只覺得心浮氣躁。

手機提示沒電了,她也沒充,讓它自動關機了。

床頭還擺了一本錯題集,她趴在床上隨手翻了翻,看裏面密密麻麻的筆記。

還有一年啊。

想想就覺得好累。

為什麽就偏偏是她這麽倒黴?

周越把那玩意合上,唰的扔了出去,倒黴的習題冊嘩的一聲砸到衣櫃上,又彈下來,攤開躺在地板上。

媽的。

你大爺。

第二天將近中午,她還在睡覺,就聽見外頭一陣狂暴的砸門聲,她從被窩裏爬起來,神智不清的去開門。

“老周!”

門一開,陸纖纖哭天搶地的撲進來,整個人一頭栽到周越身上,雙手雙腳都纏上去,周越讓這傻子嚇的一跳,艱難的撐住往後連退了好幾步,總算碰到了沙發,才跌了進去。

“我靠!”

周越嗷了一聲,脖子窩的恨不能斷了,又不知道壓到了什麽硬邦邦的玩意,腰鉻的生疼,大怒,“姓陸的,你有一天死了就是活活蠢死的,松開老子。”

“你不回信息,還關機,我以為你在家要死要活的要跳樓了!”

“我有病嗎我跳樓?”周越一把把她撥開,挺了幾下身才爬起來,“你長成這樣都沒跳,我跳了你還有臉活嗎?”

“不都有好多遲到了沒進高考考場,回家就跳樓了嗎?”陸纖纖直拍沙發,“你這也差不多啊!我看你也不是那心理強大的人!”

“老子還沒走遍花花世界就死?老子還沒吃過土耳其烤肉法式大餐俄羅斯大列巴西班牙海鮮飯就死?老子還沒把人睡了就死?”

周越發出靈魂拷問,直想把這大傻子扔出去,不明白她的腦回路怎麽轉的,“你有病吧!”

陸纖纖楞了一下,胳膊肘撐在沙發上擡起臉,沈思了一會,“你的意思是,就算要死,也得等不是處了再死?”

周越:“哼。”

“臥槽你說的好有道理。”陸纖纖恍然頓悟,“就這個道理!我下回要活不下去了就想想你說的話。”

“你幹嘛來了?”周越懶得理她。

“找你吃飯啊。”陸纖纖正正衣襟爬起來,“不只我,向晨他們在飯店,高揚在樓下,你高考完那晚上不是沒去嗎,怪沒意思的,今天補上。”

她站起來把她往房間推,“你把你見男朋友的裝備拿出來,別一天天T恤衫大褲頭,你能不能把我們當個人?”

周越就著她手勁順暢的一轉身,重新跌到了沙發裏,困倦的卷著頭發,“不想去。”

“你不沒事嗎?”

“哥沒想死。”周越白了她一眼,“不代表哥就心情好。您的邏輯真可怕,非黑即白啊?”

“真覆讀啊?”陸纖纖靠過去。

“不然?”周越隨手按開了電視機。

“在哪?”

“一中啊。”

陸纖纖嘆了一聲,“那他們說那畢業旅行,高揚讓我問你還去不去?”

周越:“不去了吧,要上學啊。”

“在一中覆讀也是九月份開學,而且你覆讀是為了考好大學,不是為了考大學。沒那麽著急。”陸纖纖說,“我覺得你需要換個心情。”

周越點點頭,“我想想。”她又笑,“去哪,真一路向西啊。”

“嘿,誰都像你是富二代啊,誰有那錢。”陸纖纖也笑,“就找個地方大家一塊玩一玩,畢業了呢。”

她說好。

陸纖纖臨走前說,“我覺得吧,你可以這樣想,比如你又好看又有錢,還有個超級無敵帥的男朋友,是不是覺得忒順了?就得有點坎坷,幸好來的這坎坷你自己還能跨過去,以後就萬事大吉。”

“什麽鬼。”她揚眉笑笑,“玄學?”

“就那意思,這麽想是不是很踏實?”

“我沒事兒。”周越笑笑說,“就你歪理多。”

等送她出門,周越找充電器把手機充上電,開機一看鎖屏,今天周六。

微信進了幾條消息進來,她挨個回了,又躺了一會,宋雅清打電話說中午有事,讓她自己點外賣吃。

她說好,又戳開陳寒的頭像,上面他發的好幾條都是問號。

“接電話。”最新的一條。

他這會應該有事,她往上翻聊天記錄。

“隨便考考就行了。”

“我這幾天沒法聯系你,考完再說。”

“考完記得來北京。”

這是前幾天的。

看了能有一個小時,一直翻到了三四月份的,“我下午練旋梯,下來人都暈了。”

“這還挺嚇人的。”

她看著看著忽然覺得有點不想在家裏窩著了,起來走了幾圈,站在窗戶面前看了看外邊,有一種沖動。

就沖動了十秒鐘,就重新拿起手機發消息過去,“你這周末不要把外出名額讓掉了,記得請假。”

陳寒下午才看到信息,再打過去又是暫時無法接通的狀態。

剛準備再給徐勁明打一個過去,就有戰友喊他,“陳寒,區隊長找。”

他應了一聲,放下手機,又戴上帽子出去。

“陳寒啊。”隊長在他來之後招他坐下,隨便聊了幾句最近的訓練,又說,“這一屆的學員裏面你的文化課成績和體能訓練都不錯,軍事技能競賽表現也不錯。”

“咱們這也沒不好的啊。”陳寒笑笑。

“到這兒來,都得拔尖兒才能讓人記住,有些東西拼不過人家,只能拼自個。”區隊長點點桌面,“下學期有隨艦出訪的機會,英語水平註意提高。”

“好好幹。”

他點頭,進了軍校,等於半只腳邁進了社會,除了實在的飛行軍事技能,人情練達也必不可少,區隊長平時跟這幫新學員一塊喝酒抽煙,私底下關系都還行。又隨意閑聊了幾句,走之前才說,“隊長,這周末我想請假外出。”

隊長笑笑,“對象來了?不怎麽看你出去啊。”

他撓撓腦袋,點點頭。

“行。”隊長說,“找咱們這樣一年到頭不著家的,小姑娘也不容易,得好好哄著,別讓人跑了。”

他在隊長那待了挺長時間,出來總算看見手機上有個未接來電,他回撥過去。

“餵?”周王八蛋接了電話。

他憋了一肚子火,劈頭蓋臉地說,“你怎麽回事?不接電話?”

“關什麽機,我打了多少電話,長行市了啊。”

周越理虧,就隨他火了,等他說完才開口,“你請假沒有?見面再批評行不行,保證不還嘴。”

他說,“你在哪?”

“北京啊。”周越說,“剛下飛機。我回頭再跟你說啊,我看看我定的酒店位置在哪。”

陳寒:“.......”

他聽那邊說了聲拜拜,急忙道,“你敢掛!”

“來之前都不知道說一聲?!”

“我說了啊,我給你發信息了沒看見?”

“你還會說走就走了是吧?”

“不就買個機票的事。”周越不怎麽在意的說,“我在地鐵這蹲半天了,我先找位置,等下給你打電話。”

陳寒聽見那邊的忙音,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已經過了六點,這個時間他已經不能離校了。

他挺有點焦躁的往宿舍走,什麽突然出現及時趕到意外之喜,這些對他來說都是不可能的事。

平常倒沒有很直觀的感受,只是這時候,知道周越不聲不響的跑了一千公裏到這裏,現在也只能自己在偌大的北京城跑來跑去找酒店,忽然覺得挺歉疚。

都不說陪在身邊了,單是打電話他都不能保證每回都接。

她什麽都不說,這更讓人歉疚。

周越定好了位置,坐地鐵出機場,她雖然以前和朋友出去過,單單自己跑這麽遠還是頭一回,規規矩矩的按著導航,把書包背在胸前,挑人多的地方走。

不太敢一個人住酒店,就定的青旅。

但北京太大了,單是在地鐵上就花了兩個小時,出地鐵站天已經黑了。

她無心看四周繁盛的夜景,定青旅的時候光看人家裝修的好看了,誰知道位置那麽偏,兜兜轉轉的繞到胡同口前,看著前面空曠無人的小路,試著給青旅老板打了個電話,對方態度不錯,讓她站在原地,很快接了過來。

“我快要到住的地方了。”她跟在老板身後,留了個心眼,給陳寒打電話過去,邊走邊說些閑話,“幸好老板來接我,要不然找不到的話只能住酒店,我一個人肯定睡不著,你有沒有聽過酒店鬼故事什麽的......”

“把位置發給我,我明早去找你。”他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

“行。”

剛剛高考完,但還沒到暑假,這時節不算淡季也不是旺季,幸好定的四人間裏還有另外兩個女孩,周越主要就是求個人多心安,她早上還在臨東,晚上就來了北京,躺到床上的時候忽然覺得自己說走就走的,還挺酷。

也沒有一直待在家裏那種憋屈感。

輕快了很多。

跑了一天也有點累,很快就安安穩穩的睡過去了。

陳寒第二天走的很早,沒到七點就出了學校,順著導航一路找過去,摸進了一個胡同裏。

早上胡同裏人來人往,買菜的上班的,早點攤子也很多,十足的生活氣息。朝陽明媚的照進胡同,還不是太熱的時節,人們精神奕奕。

他穿過人群,一眼看見一個院子門前,周越蹲在門檻上,抱著煎餅啃,還在跟門口的老頭閑聊。

她冷不丁擡頭看見了,沖他招招手,因為逆著光,眼睛瞇了起來。

周越還跟那等著他過來,結果這人跟那站著就不動了,她只得自己站起來,蹲久了腿麻了,緩了一會才正常走路,挪了過去。

“幹嘛?還走不動道了啊?”她啃了一口煎餅。“你看你這人,我跑這麽遠都沒言聲,就這兩步路你還不走了,傲嬌!”

陳寒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周越有點不習慣似的縮了縮脖子,心說這廝的眼神怎麽這麽肉麻,差點一個哆嗦,但嘴上還繼續飄,“我感覺每次看你,就跟見那幾個月大的小孩一樣,一次一個樣,嘖,你比冬天黑了好多。以前視頻你是不是偷摸開美顏了?”

陳寒只是搖搖頭。

周越有點接不上話,心裏以為她昨天沒接電話的行為惹他生氣了。就心不在焉的開始啃煎餅,一邊啃一邊想,該說點兒什麽好。

兩個人就這麽面對面在人聲鼎沸的胡同裏站著。

老舊街道,青磚地面,耳邊老北京話有種行雲流水的味道,帶著點不羈。

陳寒看著她,輕輕嘆了一聲,伸手揉她的腦袋,把她的頭發揉的亂七八糟,“考試沒考好啊?”

他的聲音很溫柔,柔的幾乎讓周越鼻頭一酸。

“不是沒考好。”她歪了歪頭,“但是我也還是得回爐重造了。”

他說,“重造就重造吧,看能不能造的聰明點兒。”

“我怎麽不聰明了,要不是身體素質沒跟上,我能一舉考個......考個......”周越本來想說一舉考個北大來著,到底臉皮沒這麽厚,省的下一回高考被打臉,就緊急轉彎,“反正能考個挺不錯的學校。”

“你聰明能把自己折騰的差點倒在高考考場上?”陳寒想起徐勁明和他說的話,不知道該笑還是該罵,“你跟我有什麽好比的啊?”

“我什麽時候跟你比了?”周越不承認,可能是天氣熱,熱的臉上有點泛紅。

“不要有太大壓力。”他說,“你只要安心準備,盡了最大努力,結果一般都不會太差。”

“可這次的結果就很差。”她沒忍住,還是說了這樣一句喪氣話,竭力營造的無所謂的樣子一下破了功,小小的哼了一聲。

“倘若你現在放棄,然後一直記恨這件事的壞運氣,那就確實是很差的結果。”他又摸了摸她的腦袋,“但是沒關系,只是一年而已,你可以很輕松的度過去。”

“你好像在順狗毛。”周越說。

“因為你真的是很不懂事啊。”他嘆了一聲,“我跟你說過,不要因為任何人去懷疑否定你自己,即便是因為我也不要。”

“我知道啦。”她小聲的說。

“走吧。”他牽起她的手,拉著她往胡同外邊走,“我帶你去逛逛。”

陳寒晚上不能外宿,還是得回學校,所以時間總是顯得很緊,幸而他們倆也不是真的想來旅游,這座城市兩個人都在很小的時候就被家長帶來看過,沒有特別大的新奇感。

只是一起在街頭逛一逛,一人捧著一杯奶茶,東戳戳西看看,也覺得很好。

“也不知道我帶你逛還是你帶我逛!你根本就不認識路!”

周越任勞任怨的捧著手機導航,旁邊的王八蛋表現的比她還像游客,那是一問三不知,只知道□□故宮和恭王府這種全中國人都知道的地方。

陳寒理直氣壯,“我哪有時間出來玩?”

“那你敢不敢說一個不是旅游排行榜前五名的地方?”

後來也懶得走了,鹹魚有鹹魚的玩法,索性鉆進了觀光公交車,看哪有意思從哪裏下,最後幹脆車都不下了,全程癱在公交車上看過路的風景,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不用走路我覺得挺好的。”陳某人由衷的感嘆道。

周越連話都懶得接了。

這一天過得很快,陳寒明天就要上課,非周末時間不能外出,她也不想一個人待在這,就定了第二天的動車票。

傍晚的時候他把她送回青旅。

“下次見面是過年嗎?”周越站在青旅門口,想了想,“或者這個暑假我可以再來一趟......”

她有些遺憾,“倘若我今年上大學了,就可以經常來看你,可是現在還得要有一年。”

夕陽尚未西沈,胡同裏依舊陽光明媚,她的發色在明光底下顯得很淺。

電線桿上有歇腳的雀鳥,胡同裏漸漸有歸家的人,帶著些許疲憊。

陳寒低頭看她,周越就踩上青旅門口的幾級石階,比他高了一點,嬉皮笑臉的伸手比了比。

身後是仿古建築的紅檐碧瓦。

“我也有個擔心。”他微仰著頭看她,忽然說。

周越指了指耳朵,表示洗耳恭聽。

“你有沒有想過,”他說的很慢,“要找個能一直陪在你身邊的人。”

“沒啊。”周越想都沒想,先就字面意思回答了這個問題,答完了才好好琢磨起這句話,“什麽意思啊?”

他說,“我做不到這一點,現在不行,以後......應該也很難。”

周越楞了一下,旋即明白他說的擔心是什麽意思,想想說,“其實我也不是特別喜歡那種天天跟在我身邊的人,你看我其實不是很需要人陪,我自己哪裏都可以去。”

她特別實誠地說,“而且你就是個精神寄托,這點我已經習慣了啊。”

說還不如不說。

陳寒覺得自己聽完更擔心了。

周越從石階上往下走,縮短了一下他們倆中間隔開的距離,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擔心我也擔心,負負得正,幹脆都不要想這些了吧。”

“我也知道我們倆這樣可能很難,但是,”她歪了歪頭對他笑,難得一見的有一種溫婉的氣質,“我們一塊努力好嗎?”

“好。”他毫不猶豫的點頭。

“哼哼。”周越笑,“那你記得要乖乖的啊,和食堂大媽說話也得上報組織。”

陳寒輕輕的笑了一聲,上前一步,單手把她摟過來,親了上去。

很短的一個吻,幾乎是一觸即離。

他倆在眾目睽睽之下,總算還知道要臉。

“那......再見。”周越揣著這跑了一千公裏才換來的一點糖,被一種莫大的慰藉縈繞著,滿足的擺了擺手。

他點點頭,仍舊站在石階底下,在她往裏走的時候忽然又開口道,“我在這兒等你。”

“要加油啊,周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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