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關燈
第四十九章

外邊下了點雨,周越打著傘慢慢的從校園林蔭道走過去,馬路對面停著一輛小跑。

“什麽事?”她打開車門坐進去,傘上的水浸濕了牛仔褲,不太舒服的理了理。

“我想請你給你爸爸打個電話,和他聊一聊。”衛敏咬了咬嘴唇,“你說話他也許會聽一聽。”

“什麽事?“周越有點兒不耐煩。

衛敏猶豫了好一會,說不出口似的,萬萬沒想到自己還能有來求周越的一天,半晌嘆了口氣,“你知道網上□□嗎?”

“不知道。”周越說。

“你爸爸這大半年來,在上面輸掉了將近一千萬。”衛敏開門見山。

周越心裏一驚,慢慢扭過頭去看衛敏,衛敏看了她的反應,頹喪的說,“這還是小的,可他現在總是往澳門跑。”

“破產了?”周越問。

衛敏搖搖頭,“他去年過年應酬時認識了一群人,都是有點閑錢的,哄你爸爸去玩網上□□,兩句話一哄一激,他就上了套,越來越過分,公司效益本來就不太好,大部分的錢都投進了工程,賬面上幾乎空了,馬上就要年關,眼看工人工資都發不上來,他還在澳門,我都不敢問他這幾天又動了多少錢。”

“我說他不聽,說我多管閑事。”衛敏靠在椅座上,“你知道,越輸越想回本,我看他幾乎賭紅了眼。我怕他再跟那些人攪在一起,碰高利貸這些東西,那就完了。所以我想讓你勸一勸,他最疼......”

“那你還在這幹嘛,還不快離嗎?現在離你還背不上債。”周越冷笑一聲打斷她,“關我屁事。”

她伸手去開車門,衛敏一下坐直身體,“你爸爸破產對你有什麽好處嗎?你是他女兒,你吃的穿的用的,你以後的路好不好走,難道不是休戚相關的嗎?”

“人渣到這個地步,他還有救嗎?”周越寒聲道,“人要是自甘墮落,誰勸有用?”

她推開車門,邁進了雨裏。

雨勢蒙蒙的,細絲一樣落在身上發上,周越蒙頭在雨裏走了半天,到教學樓看了看手裏沒打開的傘,皺著眉甩了甩水珠,拿袖子胡亂擦了擦臉,有點心煩意亂的。

鐘聲一樣的上課鈴響起,她往前走了兩步,又往後退了兩步,來來回回的,最終喪氣的一屁股坐在樓梯上,撐著臉發了半天呆。

過一會拿出手機,嘗試著給陳寒打了個電話。

嘟.....嘟......嘟......

意料之內的無人接聽。

這事跟她有關系嗎?

她應不應該管?

周越自己想了好久,想不出個結果,也不知道該問誰。

陳寒直到晚上才給她回了電話,三個月新兵訓練之後查手機就松了很多,可他每天上課和訓練,還是很忙。

周越知道他每天的任務,一般都不會白天給他打電話,所以一接通他就直截了當的問,“怎麽了?”

周越把事情和他簡單的說了一下,陳寒問,“那你要去?”

“我不知道。”周越心裏躁躁的,“我心裏覺得他這種人渣就應該狠狠摔一跤,但他......畢竟是我爸,錢什麽倒是不重要,只是我也怕他去碰高利貸什麽的,但我總覺得,聯系我爸就對不起我媽,我......”

她沈沈嘆了口氣,“我不知道。”

陳寒沈默了一會,“這件事我也沒法給你什麽意見,不過我建議你去問問你媽。”

周越啊了一聲,“怎麽能問我媽呢?”

“你不是覺得對不起她嗎,那你為什麽不去跟她說,你光憋在心裏誰能知道,她還只會覺得你同樣不願意和她相處。”

他沈聲說,“她不說你不說,這完全是個死胡同,周越,你媽媽是個足夠成熟的人了,而且你們是世上最親近的人,父母在你的生活裏不應該只是把你拉扯成兩半的存在,你自己就算想破頭你也想不出什麽好的解決辦法,因為你根本不知道對方的想法,不知道隔閡在哪裏,你有可能解開鎖嗎?”

周越沈默了,過了一會才說,“行,我......想一想。”

周越晚上回家,在門口轉了好幾圈,電梯來了也沒坐,楞是爬上十六樓的,耗了能有二十分鐘才猶猶豫豫的拿鑰匙開了門。

想去又不太敢去。

一開門宋雅清獨自坐在客廳,一副等人的樣子,看她回來淡淡的笑了一下,“越越。”

“媽?”周越進了門,站在玄關處,“你在這坐著幹嘛?”

這個時間她以往差不多要睡了。

“陳寒晚上給我打了電話,跟我說你有事情想和我說,讓我等一等你放學。”宋雅清沖她招招手,“什麽事呢?”

周越原地怔了一怔,垂頭咬著嘴唇,沒事兩個字在舌尖跳了兩下,使勁咽回去了,用力點了點頭,“有的。”

她坐在沙發另一端,為了不讓自己磨嘰,咬了咬牙一口氣說完,很不自然的扭來扭去,尷尬的說,“我不知道該不該去,我也不知道......你會不會不高興。”

宋雅清楞住了,而後只是嘆了口氣,“坐到我這兒來,越越。”

周越慢吞吞的挪過去。

“媽媽從來不後悔和你爸爸離婚。”

宋雅清拉住她的手,“爸爸媽媽的婚姻那時候已經難以為繼,即便是想為了你也已經過不下去,所以媽媽不後悔。但只是覺得對不起你,媽媽那時候很沖動,把這些和你沒有關系的東西硬是強加到你身上,說實話我那時看著你對他們又打又罵,不認你爸爸,心裏是解氣的。”

“但後來覺得這對你傷害太大了,我不應該硬是想斷掉你和你爸爸的關系,即便他是個非常差勁的人,但這個斷不掉的。”

周越吸了吸鼻子。

“倘若你想打這個電話就打,畢竟你也是他女兒。不用顧慮到我,媽媽現在過得很好,已經不會再為這個人高興或是不高興。”她輕輕拍了拍周越的肩膀,“媽媽知道你是個是非分明的孩子。”

她伸手去夠紙巾,周越沈默良久,忽然牛頭不對馬嘴的說,“我那時候也不想跟他走的。”

宋雅清有點驚訝的回頭看她。

周越垂下眼睛低聲繼續說,“我就是想把他們倆拆散。”

她鼓足一口氣,慢慢的,帶了點哽咽的語氣,“你去爹爹家把我接回來的時候,我很高興。”

宋雅清理了理她垂下的長發,長舒一口氣的嘆息,輕輕抱了抱她,“越越。”

周越揉了揉眼睛,越揉越濕,癟著嘴像吃不到糖的孩子,看起來不超過十歲。

她第二天想來想去,還是給周峰打了個電話,打了好幾通對方才接。

“越越?”周峰的聲音嘶啞,那頭的環境很嘈雜,“爸爸現在有點事。”

周越冷笑一聲,“什麽事?賭嗎?輸了多少了,還有錢回來嗎,沒有我給你打點,夠你買最便宜的火車。”

“你胡說什麽?”周峰沈默了一會,聲音有點惱怒。

“我實話實說,您真的是我有生以來見過的最差勁的人,無論是對妻子兒女,同事下屬,還是自己都不負責的人,您是我所見的第一個。”

那邊的環境安靜了一點。

“沒想到現在還淪落到一個賭徒的地步,很難理解您的心理,人到中年空虛嗎?拿幾千萬打水漂的水花好看嗎?您不會真以為自己是有多少億的錢,永遠花不完吧?您這是不是有點沒有自知之明了?”

“你可以找個鏡子看看自己的樣子,再看看自己的手表和車,估計那些很快就不屬於你了,從開賓利住別墅,一大堆員工任你呼來喝去,燈紅酒綠,衣香鬢影,到坐公交車住破房子,也沒人管你叫‘總’,沒有人聽你呼來喝去,搞不好還得背一身的債,惶惶不可終日,你應該很快就能做到了,希望這結果是你所期望的。”

“打電話沒有別的意思,你破產不破產,是不是家破人亡都跟我沒關系,我只希望你不要連累到周路。”

她頓了一下,很輕蔑的笑了一聲,發自內心的感慨道,“您真的讓我非常看不起。”

周越掛斷了電話。

長舒了一口氣。

她話說到這個地步,責任盡到了,就不想再說了。沒有再去關註這件事的進展,風平浪靜了一個多月,衛敏沒有再來找她,周峰也沒有,她還以為事情多少有些好轉,可是臨近期末的時候,意外的又接到了陌生的電話。

她還以為是陳寒,接通了卻是個挺陌生的女聲,“是周越嗎?路路讓我給你打個電話,你現在能來一趟嗎?”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還有一更。

感謝讀者大大的評論,大家真是非常暖了,鞠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