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時間過了一年又一年，老板娘開始發現有些事情不對勁。老板娘照著鏡子，精致的眉眼間起了些細小的紋，臉上的光澤淡了些許，嗯，老板娘發現自己正在老去。老板娘那時一如既往的喜歡偷看老板，看著他永遠閃著銀光的卷發，看著他俊美無儔的側臉，看著他，也發現他從未老去。

老板娘的心思千回百轉後，只能安慰自己，男人確實老的比女人慢。一晃又是十五年，老板娘偶爾會早起，趁著銀時沒醒坐在鏡子前頭一根一根拔著白發，算一算來到這裏已經三十多年了，老板娘清楚五十多歲的年紀自己現在這個樣子可以說已經是保養的非常好了。可老板娘偏頭看向半張臉埋在被子裏的銀時，嘆了口氣，終究還是不一樣的。比起旁人，時間好像在老板娘身上跑的過快了。

老板娘頭上開始出現拔不完的白發，手上開始冒出細紋和青筋，天鵝般的脖頸處也開始起皺。老板娘深知自己老了，銀時卻和初見時一般年輕，現在偶爾也會朝著她喊:“老板娘，我要最貴的酒。”笑顏一如當年。

可老板娘卻不明白，自己比起周圍的人老去過快的現象，銀時好像完全沒註意到。銀時從來沒提醒過自己生出白發，沒提醒過自己皺紋漸生，偶爾被陌生人說母慈子孝時，銀時也只是皺著眉上前解釋，“這是我愛人。”也只有那時，老板娘才意識到，原來她的老去別人是看得見的，原來她和銀時在別人眼中已經是這樣了。可銀時遲遲不提，投來的眼神一如當年看著二十出頭風華無雙的自己。

老板娘不知道的是，銀時以為她病了，滿宇宙的找藥。他拜托了不靠譜的啊哈哈君，甚至拜托了一心在宇宙擴充勢力的高杉。自己也是連委托也不接了，所有對她號稱需要出差的委托都是銀時一人在茫茫星海裏找藥的時光。可是銀時不想和她說，即便是個鋼鐵直男銀時也懂自家老板娘不喜歡聽哪些話。

老板娘越來越老，銀時也越來越慌。

銀時不怕老板娘老去，老板娘的皺紋再多也比那些二八年華的少女好看，老板娘滿頭白發剛好看起來和自己是情侶發色。只是……只是衰老了以後呢？老的不能再老了以後，可不就是死亡了嗎。銀時一想到這點，就是在三伏天裏也能瞬間驚出一身冷汗。

老板娘終於老的只能躺著了，銀時每天在她身邊急得團團轉，不知道自己是該陪在他身邊還是出去和神樂新八一起找藥。

老板娘看著團團轉的銀時只能笑，笑累了就沈沈睡過去，有時候一覺要睡好久，等醒來後又看著銀時笑，還會有一聲沒一聲的喊他的名字。銀時越發相信只是病了，你看，我家老板娘還能認人，一點也沒有這個年齡該有的老年癡呆，直到神樂來了她沒認出來，新八來了她沒認出來，假發來了她沒出來，連定春來了老板娘都只會一邊吃力的擼狗一邊喊它銀時的時候，銀時只能不甘的承認，自家的老板娘老的太快了，和她的急性子一模一樣。老板娘嘴裏偶爾會吐出別的不甚清晰的字眼。仔細一聽是在和人聊天，有時候是“卷毛，你還是……一樣好看。”有時候是“我們結婚……多少周年了？”

有時候就是些令人不怎麽愉快的話了。“再去……找個……二十出頭的老板娘。”“我……已經活夠本了，一起生活……這麽多年…賺……大發了。”一直說到銀時沈下臉，老板娘才堪堪住嘴。

老板娘覺得自己已經努力了，努力的留在了銀時的身邊。沒有人知道在自己愛的人身邊從美人成老嫗，而他仍是年少的感受，老板娘自己也是一次又一次壓下想逃跑的沖動留在了銀時身邊。因為老板娘想照顧他一輩子，可惜銀時的一輩子太長，她先用完了自己的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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