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未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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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多年過去,我已初中畢業兩年,在中國度過將近半個青春的時光。這些年我的生活有條不紊地擺好隊形的隊伍,沒等主人令下,飛快地向白開水這般平淡的方向發展去。

只是偶爾會想起小時候在美國度過的那段時光,以及越前龍雅的事。我明明還沒到回憶往昔的年紀,卻快人一步有了先例,原因是在某些方面過於多愁善感吧。

畢竟這麽長時間沒見他,也沒有接觸過與他相關的事物,如果是普通人應該都會淡忘,連同兒時那份暧昧不清的情感一並淡忘,然後若無其事的接著過自己的生活。我想,自己正屬這類人的範疇。

不過剛回國的那幾年我還不像現在這麽坦然,明明告訴過自己不用在意,心裏卻一直糾結要怎麽辦才好。

往後幾年,我心頭的鷸蚌相爭算是有了結果:一切不過一段平乏缺味的夏日故事,還莫名其妙被標貼上“巧合”一詞。

他越前龍雅也不過是我童年的曇花一現,再好看的晚霞也終是在黃昏附近綻出一生最美的芳華。昔人與時間並行信步似風走進我的世界,似風離開我的世界,悄無聲息,就像來時美好。

無需惦記,無需掛懷。像一片清牙利齒的口香糖,咀嚼五分鐘後吐掉,絲毫不會與你糾纏。

越前龍雅註定是這類人,而我,又註定是另一類。他可供欣賞,卻如池中蓮蕊不可褻玩焉;而我區區平民一介,有幸在小時相遇知識,也該自知。

他自身是風化來的,行蹤不定,喜怒無常。我一直這麽對他定義。

只可嘆這世上只有防風之草卻無束風的,也沒能真的有人做到束縛風的能力。

……

將近十年前,我以為在美國的日子就會這樣過去,結果不如人意,不僅是越前龍雅離開,也是我在美國生活的最後一次。那時候我不敢想,也什麽都想不下去,更不會料到那次久別後還會與他有所謂“偶遇”的時日。

我從沒想過,會在中國遇到作為外國人身份的他——這是我不敢想且想象不到的。

約是父母因事出差那段時光,徒留我一人打理全家。周三的傍晚,正值學生與工作族來回穿梭街道上的熱潮,我頂著饑餓到幾乎暈眩過去的意識出了校門,估摸著今晚又得去趟超市晚點回家,心生不快,原因是近期學業繁忙與瑣事折磨得自己體無完膚。

待我如梭般穿過不論何時都會絡繹不絕的結賬臺時,時間已臨近八點。我拎著大半袋食材想快都不不能盡意的往家的方向走去。因為手中提攜重物,我能感覺到除了電梯自己踏步在瓷面路上的步伐聲意外低沈。

眼看臨家門口不遠,明朗的燈光下可見有什麽人停留在——不,用倚在更為準。他漫不經心地倚在我家門前,不言不語。距離較遠的關系沒法看清那臉,我心生懷疑是小偷,抑或登徒子,再者兩者皆是。

這樣不禮貌的猜想一直持續到我走近、看清他的相貌時的一瞬被打得煙消雲散。我停下腳步,看到那副熟悉的面孔,一時間什麽有緣有分、天賜良緣一系列有多好聽的詞全被我給拋之腦後。與他對視的時候,我的腦子裏空蕩得如雪後留白一樣,只記得自己最後驚呼著——

“咦,是你呀,越前龍雅——”

有那麽幾秒我在為自己蠢斃了的話語和表現感到丟臉。但就算是在從前心儀過的人面前丟臉,現在我也顧不得自己怎樣,因為他總是那麽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對我什麽樣的姿態也該是這種態度吧。

……想到這兒突然有些沮喪,如同對於當年的他一去不返那樣。

將近十年後再一次出現在我面前,我不知該如何評價這次不期而遇,是幸運麽?可是依他的性格,這次也絕不會在我這裏停留;巧合麽?或許也只能用它概括全部了,越前龍雅這次的出現就像近期外面的天氣一樣,天要下雪,下一刻便會下起來。

我看到越前龍雅——他還是那一頭惹眼的墨綠的發,卻不再是記憶中的長短。他的眼、他的臉都還殘留著昨日孩童般稚嫩的氣息,但僅是那麽幾秒而已。

我覺察到更多的是過早接觸世惡道險打磨來的沈穩,他的表情安靜得簡直不像他——名為“越前龍雅”的少年。

他的臉上仿佛寫滿了很多字,散發著與我完全不在一個檔次上的氣質——說他不是同齡的高中生,可是又辜負了眉宇間打小便留藏在體內的桀驁、張揚,一同那麽幾絲在時間推移下愈重的痞氣。如今,他大可肆意地將之張揚於面上,他等這一刻或許很久了。

他見到我,沒第一時間發話,也沒意識到我是身後這間屋子的主人。只是保持那姿態玩弄自己的手機。他是不帶其餘雜念註視我的,沒了記憶裏不正經的裝飾,那雙眼睛清澈如初。

“喲……沈未曉。”他停頓好久才淡淡吐出我的名字。

這是,第四次相見了。

我深呼吸一口氣,慘白的暖氣在空氣裏彌漫,然後聽見自己用明顯掩蓋過顫抖的聲線冷淡地說——

“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你總是那副游戲人間,隨後對什麽事都不在意的樣子。也註定我與你的人生只能在十幾年前那會兒有些交集。可是人生多變,現在你出現在我面前,再次牽出我那份心底的暗戀,到底是事先有所安排嗎?

如果是這樣,下一秒我就會說服自己,然後再一次的想要與你在一起。

沒過多久,我聽到他的回答,很明顯的是掩蓋真心的話:“唔……未曉,我很想你吶。”

“這種討好的‘情話’不是什麽樣的女生都會聽的喲。”果然看到他摸著腦袋笑道“失策失策”。

我第一次聽他直呼自己的名字。眼前仿佛還是昨日的少年,笑嘻嘻地喚著我的姓,一眨眼他就長大了,然後,直言不違(一如他平時的作風)地叫我一聲“未曉”。

我又驚又喜,隨後是這些年來過於感性、敏感造就的憂傷。我不能讀出越前龍雅的真心,也不敢保證他的那句“我很想你”,是會對一個僅僅有過三面之緣的陌生人說的真話。

果然,這世上絕不會有,第四面是由於兩人長久沒見所以拉近親密關系,所以直接喊你名字說著“我想你”的人。就算他再怎麽自來熟,也不該這樣奇怪。對我來說,現在的越前龍雅依舊是一面深不可測的墻。

但我沒興趣知道越前龍雅真正想說的。他可以毫不費功夫的讓我記憶起過往初戀的滋味,我覺得,這一次有必要留他在身邊一段時間。

雖然我知道他還是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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