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惡夢初醒水無月(上篇) (23)

關燈
跑去:“臭道士,將長平放了!”南夜急忙扯住他肩膀:“你退後,他有法力,你不是他的對手。”“可長平……”“青崖道長和我自會想辦法的。”林躍然雖然憂心但恐拖了後腿,於是退後命令手下將衙門圍了個水洩不通,他決不能讓長平受傷。

顏亦晟在一旁看著,仿佛只有半個魂魄在身支撐著他,韓樹臣護他到林躍然旁邊:“林大人,亦晟有勞你照看,我一定幫忙救出公主。”說罷,他抽出佩劍直指箜影。箜影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裏,手指一揚韓樹臣整個人砸到了堅硬的石墻上,內腑傳來劇痛。青崖和南夜趁此空隙左右夾擊,沒想到箜影昏睡了十天法力已完全恢覆,如此下去,怕是不妙。若再讓他逃脫,必定死傷無數。“你們以為同時對付我,就能救她?”箜影露出奸詐的笑意,青崖看向長平公主,只見她脖子上勒著一根細絲,看樣子是他用的拂塵線:“你,竟然如此執迷不悔!”“哼!我就問你們放不放我出去!”手上加重了力氣,長平慘叫一聲,脖子那滲出一絲血跡。林躍然的心揪成了一團,大喊:“你住手!”青崖收住法力,停止手中動作:“箜影,別再傷害無辜了。”“廢話少說,趕緊解開結界,如果不想她死的話。”“好!我放你走~”青崖雙手交錯成羽狀,閉目念咒。箜影擡頭迫切地看上空,眼看束魂結界即將打開,臉上的邪惡漸漸綻開,他從沒想過放了長平,就算他逃走了也得要了長平的命,否則難以平覆他心中的恨。

結界漸漸變薄,箜影目不轉睛地看著。南夜在一旁憤懣,千辛萬苦抓到了箜影,現在又要親自將他放走。“我說過,你們阻止不了我!”他攜著長平公主正欲離開,風馳電掣之間,一把劍刃突然刺穿了箜影的胸腔,鮮紅的血“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別說箜影了,連青崖和南夜都驚了一驚。箜影吃痛,嗆出滿口鮮血,轉過身一看:“你……”他指著韓樹臣,瞪著眼睛就像著了魔一樣,瘋了似的伸手捅進韓樹臣的腹部,韓樹臣傷口處鮮血淋漓,不住地往外噴湧。“你和……顏文昌合謀騙我,現在……你受到報應了。”韓樹臣直晃晃摔在地上。箜影捂著傷口,一步兩步三步……也隨即趴在血泊之中,他望著大門,緩慢爬行:怎麽可能?我怎麽會死?我還要練長生術,我不能死……青崖在後面看著,不免哀傷:“箜影師弟,這就是你的結局~”“結局?哈哈哈,結局?我沒有結局!”聲音戛然而止,中庭一片空寂。青崖昂頭遙望遠處藍天:“世人若能知足常樂,這俗世也能安逸一些。”他用鎖魂鏈將他束縛住,等鬼使來領走他的靈體[箜影已死]。

長平公主倒在地上,捂著脖子幹咳,剛才真的把她嚇壞了。林躍然急奔至她身前,抱她入懷:“對不起,我沒有好好保護你,對不起!”長平柔柔淺笑攬住他:“沒事,有驚無險。”

韓樹臣仰倒在地,一口一口地吐著鮮血。顏亦晟將其扶到墻邊靠著,心裏難過卻不知該說什麽。“韓先生……”“亦晟,對不起,我騙了你。”韓樹臣自知命不久矣,想把心裏的話趕緊說完,“以這般方式收場是我所期望的,我殺了那麽多人,最後總算救了人,希望……希望能減輕一點我的罪過……”話說一半,又嗆出血來。“韓先生,你別說了。”“再不說,就沒機會了。我一直把你當做自己的弟弟,小時候先生我原本有個弟弟,年齡跟你一樣,可是因為我的疏忽害他溺水身亡了,父母悲痛欲絕,我內心愧疚難當,因緣際會之下碰到了你,所以……”顏亦晟顫抖著雙手,假裝冷靜:“我知道,韓先生一直為我著想,我都知道。”韓樹臣滿足地笑了笑:“有機會見到淺芷姑娘,替先生跟他說……說一聲對不起~”“好,我答應你。”顏亦晟埋下腦袋,蒼白的臉上悄悄流下兩行眼淚。“以後,好好生活,先生不能做你的明燈了,更別去找你父親,別去!”“不,我也該為自己的行為贖罪,父親亦然。”韓樹臣一聽話中有話,急火攻心,用最後一口氣勸阻:“別去,不要……不要傷害自己……”顏亦晟臉色沈重,只是靜靜看著曾經教他做人,授他學識的韓先生:“先生,一路走好~”韓樹臣用悲痛的眼睛望著他,漸漸沒了氣息[韓樹臣死]。

空氣中到處彌漫著血腥味,顏亦晟輕輕合上韓先生的眼睛,接下來就該是顏文昌和我來償還罪過了。林躍然走來安慰:“你父親在全縣城搜查你,今日就住我這。韓先生的死,你無需太過傷心,這是他的選擇。”“是,韓先生有韓先生的選擇,而明天就是我的選擇。”林躍然沒聽出言外之意,拍拍他的肩膀。

正沈默著,綠蘿慌慌張張跑來,大喊:“南夜,姐姐出事了!”南夜一聽,箭步上前急問:“無月怎麽了?”“姐姐額頭那半朵彼岸花……”“什麽?難道青崖道長所說的這麽快就成真了?”青崖看他們神色緊張,定是水無月出了事:“是無月施主的花咒正在褪去,貧道與你們一起去。”顏亦晟隱約聽見他們在討論莫淺熙,急忙詢問:“淺熙如何了?”“關你什麽事?你個偽君子!”綠蘿猛然推開顏亦晟,“姐姐都是因為你才死的,你還厚顏無恥活在世上,豈有此理!青崖道長、南夜,我們趕緊走~”南夜看了眼顏亦晟:“你盡快套出水無月的肉身之所,還回心臟,否則會錯過她覆活的時間。”“我知道。請你好好照顧她~”“這是當然!”南夜自己五臟俱損,命不久矣,他要盡快在期限內找到無月的陽血和肉身,否則和冥界的契約也就不成立了。

顏亦晟呆呆地楞在那兒:淺熙,我深愛的女子,今生我沒能好好保護你,下世覆生我必保你安然,再不會有人覬覦你的心你的命,再也不會讓你牽連這些惡事之中……

☆、生生世世不相見(上篇)

初冬的風不似春夏那般柔和,凜冽而又肅殺地撲到臉上,叫人直打寒顫,路邊的銀杏葉已經掉落幹凈,剩下光禿禿的樹幹,滿目荒涼。

水無月蜷縮在地來回滾動,清秀的五官都擰到了一塊,額間半朵彼岸花發出金光,好似要把她撕裂。南夜推門沖了進來,房裏一片狼藉,水無月落在地上痛哭:“我的頭……好痛……”南夜立刻放下幽鬼劍,把她抱到床上,重新施展白靈火焰。綠蘿在一側焦急得直跺腳,待他施展完,已經大汗淋漓。可無月疼痛不減,翻來覆去仿佛萬蟻蝕骨。“道長,這該如何?”青崖擡起左手,聚力在掌心,接著將這股內力註入了水無月頭頂,隨著內力的深入,無月痛苦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些,過了一會兒,花咒的金光漸漸黯淡,無月也安靜了下來。綠蘿在床邊守著,南夜則隨同青崖出去。

“道長,無月還能堅持多久?”南夜心中不安。青崖順了順胡須:“水無月施主的花咒解了一半,這是非常危險的。一旦完全解開,恨意怨念滋生,極有可能會變成惡鬼,我剛才用琉璃陣的內力暫時束縛了她的怨恨,所以才沒惡化。不過,這並非長久之計,如此以往,她堅持的時間最多不超過七天。”“七天?時間太短了,慕辰他們還未尋到陽血,黑白無常也沒有找到肉身,如今無月可能會變成惡鬼,那她如何覆活?”南夜從未這般坐立不安過,費盡力氣才讓閻羅同意以命換命,若出了岔子,閻羅必定讓他輪回。青崖面露難色:“貧道亦是不解,不過可以繼續為她續入內力,看看能不能延長時間。”“如此多謝道長。”“水無月之所以牽動惡念,是因為受到了刺激,你們一定要註意言辭舉止。”“刺激?”南夜一想,懊悔不已,都怪自己自作聰明,若沒有讓顏亦晟來見了水無月,也不會導致現在的結果。

古銀山腳。

慕辰和陸瑤華已來來回回找了數十遍,可就是一無所獲。陸瑤華失望地跌坐在巖石上,唉聲嘆氣。慕辰看了一看,見她情緒低落,走上前把水遞給她:“累了?”陸瑤華搖了搖頭:“我們跑了千丈崖,用盡辦法也沒找到陽血,又跑來古銀山仍是空手而回,怎麽覆活水無月?”慕辰同樣苦惱,如果不徹底解決這件事,他就無法去冥界送雅兒過奈何橋,無意之間,瞥到了陸瑤華坐著的石頭,石身上刻著深淺不一的花紋:“瑤華,站起來。”湊近觀察,這竟然是個酷似巖石狀的黑壇。“這是隱匿陣法紋!”陸瑤華指著上邊的雕刻。慕辰一笑:“箜影果然狡猾,將如此貴重的東西放在最明顯的地方,裏面很可能就是水無月的陽血。”“對,我們試著解開它。”倆人面對面盤坐,將黑壇置於中間,憑兩個人的法力這小小的隱匿陣應該不成問題。

寒風蕭瑟,顏亦晟在後庭對月獨飲,杯杯不斷。林躍然去他房中找他,見沒人應,走至未雪亭才看見他借酒消愁。“亦晟,你這是做什麽?”他搶走酒杯,怒摔到湖裏。顏亦晟索性拎起酒壺大口大口往嘴裏灌,林躍然皺起眉頭,以前那個溫文爾雅,舉止謙和的顏公子竟潦倒成了酒鬼,想到這,他扯過酒壺砸在地上:“喝!我讓你喝!我雖不知你和水無月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可我告訴你,如果我是水無月看到你這模樣,絕對掉頭就跑。”顏亦晟頭發淩亂,滿身酒氣:“躍然,你別攔我,你不懂我心裏有多疼!我父親害死我母親,我害死了莫淺熙,哈……哈哈哈……”林躍然聽得糊塗:“你在說什麽?莫淺熙怎麽會是你害的?”顏亦晟布滿血絲的眼很是恐怖,他撲到亭柱,痛哭:“我說過,水無月就是莫淺熙,她死了,我殺的!我親手殺的!”林躍然錯愕:“你在說醉話?”“我沒醉,這都是真的,我是偽君子,我是殺人兇手,我是懦夫,我殺了淺熙之後還求著仇人將我記憶封鎖,我不配喜歡淺熙,不配淺熙喜歡我。”“所以你就要借酒消愁,做個醉鬼嗎?所以你就放任自己自甘墮落嗎?水無月真可憐,喜歡上你這樣的男人。我也可憐,把你當成朋友!”林躍然拂袖而去,想讓顏亦晟冷靜冷靜。

冰冷的月光撒在湖面上,熠熠生輝,反倒把這夜晚襯托的愈發悲涼。顏亦晟頹然地坐在石凳上,撫著胸口:明天,一切都可以結束了。

夜涼如水,抵不過顏亦晟心中的悲涼。

轉眼間,天際邊亮起一絲白光。林業樓率領大批皇家侍衛早早到了縣衙門口,林躍然收拾好準備去叫顏亦晟,也不知昨晚有沒有想通,正想擡手敲門,門開了。顏亦晟束發著衣,手上重新拿起那把白蘭扇,整個人精神煥發,回到了之前的狀態:“走吧!”林躍然默默笑道:“我就說嘛,我林躍然的朋友豈會被這點事打倒。”林業樓在前門等候,看見侄兒,深沈的臉上立刻浮現和藹的笑容:“躍然,昨兒個接到你的信,嚇壞伯父了,沒事吧?”“伯父,我身強體健的能有什麽事!”顏亦晟作揖:“林太傅~”林業樓扶起他的雙臂,語氣略顯沈重:“亦晟,你父親殺人無數,謀權篡位,如今證據確鑿,你若不想見他,自可回避。皇上已答應不會為難府上的家仆,除了他的貼身侍衛。”“多謝林太傅美意,只是我還有話與父親說,到時候請您在顏府稍後,給我一點時間。”林太傅點頭:“你大義滅親,護主有功,這點時間我自然會給你。”“好,趁時辰還早,我們即刻出發,他應該還沒進宮。”林躍然搭在他肩膀:“有任何不對勁立刻出來,你父親不會對你心慈手軟的。”“放心吧,他不敢動我!”顏亦晟騎著白馬,面色如霜。

“啊~啊~顏亦晟、顏文昌、箜影……該死,你們該死!”水無月在房內聲嘶力竭地喊叫,青崖道長極盡全力束縛,這惡化的趨勢太快,恐怕十五天之內就會掙開花咒變成厲鬼。南夜捶桌,他不能再等了:“道長,綠蘿,好好照顧水無月,我去找慕辰他們。”說著拿起幽鬼劍風也似的跑了出去。水無月撓著腦袋,彼岸花又剝落了一半,她的指甲漸漸變長變黑。“道長,姐姐怎麽樣了?”綠蘿拽住水無月的手,生怕她傷了自己。“水無月殘缺的花咒封鎖不了她全部的怨念,再這樣下去,連貧道也無力回天。她生前定是受了極大的傷害,否則不會有這般強大的怨念。”綠蘿恨透了顏氏父子,那些人遲早會下地獄。

“駕~駕~”南夜策馬狂奔,寒風在耳邊呼嘯,撩起他的衣角,嚴峻的表情如雕刻一般冰冷:我一定要覆活水無月,決不能功虧一簣。正冥思之際,迎面傳來馬蹄聲。“南夜~”是陸瑤華的聲音,她招手示意,策馬揚鞭至南夜面前,慕辰緊隨其後。南夜牽住韁繩,急忙詢問陽血的下落:“你們找了這麽久,可有尋到?”陸瑤華耷拉下腦袋,擺出一副沮喪的樣子:“抱歉,我們找遍了箜影的老巢也沒找到陽血。”南夜愁眉不展:“無月惡化得愈發厲害,我再去古銀山一趟……”他正要扯起韁繩趕路,慕辰擺了擺手:“行了瑤華,別鬧了。”瑤華“噗嗤”一笑:“好好好,南夜,我們找到剩下的陽血了。”南夜緊皺的眉頭忽而展開:“此話當真?情勢危急,切莫說笑。”慕辰騎馬靠前,從馬鞍邊的布袋裏取出那只黑壇:“這裏面應該就是陽血,開始我和瑤華以為上刻的符文是隱匿陣法紋,可我倆合力破解卻紋絲不動,後來仔細觀察,這法紋與隱匿陣的十分相似但另有玄機,恐怕要花點時間解開它了。”南夜接過黑壇,端詳一遍,這壇身的法紋的確詭異:“我們先行回去,讓青崖道長看看。實在不行,只好去一趟冥界了。”“好,事不宜遲,我們趕緊返程!”三人沿著狹隘的山路一路疾馳,南夜小心翼翼地護著黑壇,心中喜悅,總算找到了陽血。

“顏亦晟,我要找顏亦晟!”水無月抓著頭發嘶吼,花咒已所剩無幾。青崖道長一邊註入內力一邊布置結界,沒想到陰陽之體的力量如此巨大,遠超出他的估量。“綠蘿施主,拽住她!”“好。”綠蘿從沒見過這樣的姐姐,就像走火入魔一樣,此刻已經六神無主,她照著青崖的話死死牽制水無月的雙手,哭著嗓子說:“道長,姐姐越來越不對勁了!”“貧道正設法施加結界,你穩住她!”話音剛落,水無月突然騰空飛起,渾身發出一圈金光,將綠蘿和青崖彈出門外。她及腰的長發全都披散下來,擋住了半張臉,水靈的眼睛散發著濃濃的惡意,兩瓣嘴唇漸漸變成了黑紫色。眨眼間,水無月那身白絲繡蘭衣被惡念緩緩氤氳成了赤紅色,“姐姐,我是小芷,你醒醒~”綠蘿見水無月正在失去理智,情急之下就要沖上去勸阻,青崖連忙攔下:“綠蘿施主,你姐姐被怨念支配,不是你所能阻止的。”說話間隙,水無月衣袖一揚,毀滅了白靈火焰。她走出房間,一襲紅衣站在門口,楞楞地看了眼跌在地上的綠蘿,那個眼神前所未有的陌生。青崖趁她分心之際,揮起雙手,兩道法力具象成劍,齊齊推向水無月,意圖將其壓制。不曾想水無月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裏,右手抓住迎面飛來的劍,直接捏碎撒到空中,接著身體一轉,移到青崖面前,尖長如刺的指甲就要捅進他的胸腔。千鈞一發之時,綠蘿騰到半空,用兩只手緊握水無月,大聲呼喊:“姐姐,我是小芷,求你別殺人……求你了……”水無月瞪了眼綠蘿,渾身的戾氣叫人戰栗,但她看著綠蘿這雙真誠地眼睛,似乎找回了一點理智,青崖順勢牽著綠蘿一同降落到庭中。水無月收回手,一言不發,隨即在空中消失。“姐姐~”綠蘿茫然無措,一切都超乎她的範圍之內。

正在這時,南夜一行人下馬進門,見綠蘿神色哀傷,就知大事不妙。“發生何事了?為何這般狼藉?”南夜看水無月的房門破破爛爛,跑進去一看空無一人,頓時頭腦慌亂,“無月呢?”青崖滿臉愧色:“貧道有負施主重托,水無月的花咒已褪了大半,記憶洶湧而起淩亂不堪,怨恨隨即滋長,恐不到七日就會徹底變作惡鬼。”南夜想不通:“道長法力高強,世間幾人能敵,怎會敵不過無月?”“她乃陰陽之體,聚天地靈氣,幻作惡鬼之後即使不吃生人法力也遠超我之上,恐怕連黑白鬼使都勉強與之平手。”南夜緋紅的瞳仁輾轉一簾焦慮:“她可有說去哪裏?”綠蘿抹掉眼淚:“姐姐要去找顏亦晟他們,還有箜影。”“什麽?箜影和韓樹臣已經死了,顏亦晟在向顏文昌套出水無月的肉身所在,不能讓無月去破壞計劃。”綠蘿聽到韓樹臣死了,心中糾纏已久的困擾終於落地,可莫名其妙竟覺得空蕩蕩的。南夜將黑壇慎重地交給青崖:“道長,這黑壇中極有可能是無月的陽血,你能否解開這法紋?”青崖接過一看,大驚:“這是琉璃山世代掌山人才能研習的九天羽靈咒,是種十分強悍的禁錮術。我可以試著解,不過得花上一兩天時間。”“能解就好,此事就拜托道長了,我必須即刻趕去顏府找到水無月。綠蘿,你在這裏等我們消息~”綠蘿點頭,懇求道:“求你們一定要把姐姐帶回來。”“放心吧!”陸瑤華送去一個微笑。

“南夜,你剛剛說箜影已經死了,是真的嗎?”慕辰騎在馬背上,心事重重。“是,他死了!你也別再執著,他既然已死,雅兒的仇也算報了。”慕辰仍心有不甘,他想親自殺了箜影以慰亡妻雅兒,可事到如今他又能說什麽,只好幫助南夜讓水無月成功覆活,才能免去一些罪孽。

顏府,門庭清寂,近日顏文昌身體不適,皇上又對其有了戒心,真可謂官場失意,人走茶涼。管家伺候顏文昌穿好官服,說道:“大人,皇上既然讓您在家好好養身體,為何還要去上朝?”顏文昌哼哧一聲:“你個見識短淺的奴才懂什麽?我一日不去宮中,林業樓那老匹夫還不得在我背後放冷箭,我可不會遂了他的願。”管家奉承地笑了一笑:“還是大人英明。”“對了,我讓你們去找公子和韓先生的下落,可有結果?”“額……”管家低下頭,不敢喘氣,“暫時還沒有回音。”顏文昌頓時大怒,狠狠推了管家一把:“都是沒用的家夥!”話音剛落,門口的家仆急匆匆跑了來:“稟告大人,公子……公子回來了。”顏文昌一喜:“叫他去書房見我!”管家遞去官帽:“那上朝……”“上什麽朝,今天老夫休息。”管家哆哆嗦嗦放好帽子,見他出了門才松了一口氣。

阿寶十幾天沒見到公子,擔心的不得了,這不一聽到他回府的消息就忙不疊地去門口迎接他了。“公子,你怎麽還敢回來?大人發怒了,見到你指不定會如何訓你呢!”顏亦晟站在前庭,環顧一圈周圍的風景,這個從小長大的地方,這個有人陪伴過的地方,他就要告別了。阿寶見顏亦晟不似從前那般恣意瀟灑,眼神充滿哀愁,不免擔心:“公子,你怎麽了?水無月姑娘她們還好嗎?”顏亦晟側過頭:“阿寶,我有件事要你去辦。”“公子請說,阿寶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會辦到。”“等會,我會和父親到書房談話,你悄悄溜到窗外將我們的對話記在腦中,然後一字不差地告知南夜他們,此事完成你就別再回顏府了。”他附耳輕聲說了一個住所,並塞給了阿寶一袋銀子,便和家仆往書房方向走。阿寶雖不知顏亦晟的目的,但既然是公子吩咐的,就絕不會退縮。

書房。

顏亦晟進門之前,沈思了一會兒,隨後從袖中拿出一個小瓷瓶,也不知往嘴裏吃了什麽。他把瓷瓶丟到小湖中,毅然擡腿進了門檻。顏文昌背對大門,盯著正墻上的山水畫,巋然不動,不言一語就能令人膽怯。父子倆就這樣沈寂了半晌,顏文昌轉過身,當這張滿刻歲月痕跡的臉映入眼簾時,顏亦晟不再感覺面前站的是自己的親生父親,不再感受到對家人的熟悉感,而是滿腔仇恨滿腔怒火,就是這個人為了自己活命,為了官場亨通,一次又一次殺人,他害死母親,利用我害死淺熙,殺了東山鎮那麽多人,意圖謀反,一樁樁罪惡罄竹難書,罪無可赦。他曾試想這次見到顏文昌的畫面,是會憤恨難當還是會大發雷霆,出乎意料的是心如止水般平靜。他來的主要目的就是套出水無月肉身之所,其他的暫且擱置一邊。

顏文昌沈著聲音責問:“怎麽就你一人回來,韓樹臣呢?”“韓先生死了。”顏亦晟用超乎想象的淡然回答了疑問。顏文昌不由得大吃一驚:“死了?怎麽死的?”“為殺箜影而死。”周圍空氣仿佛凝固了一樣,這份緊張感敲擊著心弦。“箜影也死了?”“對,老天有眼。”顏文昌頓時氣血上湧,腦袋一暈癱到椅子上:“那我的命……”顏亦晟冷眼看他:“你的命在我身上,你奪不走也沒資格去奪。”“你……你都知道了?”“是,你如何下手殺了母親,又是如何利用我殺了淺熙,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我都已知曉。”顏文昌收斂起剛才的銳氣,堆笑:“亦晟,父親也是被逼無奈啊,你要體諒我!只要你繼續聽為父的話好好活下去,我保證你錦衣玉食,榮華富貴享之不盡。”顏亦晟徹底看清了顏文昌的嘴臉,除了失望還是失望,諷刺他:“你被逼無奈?當箜影將蠱蟲塞到我嘴裏侵蝕我全身時,你在邊上看的可是津津有味,你有想過我的無奈嗎?我不需要高高在上的生活,我也沒打算聽你的話茍且偷生下去。”顏文昌聽出來言外之意,惱羞成怒:“好言相勸你不聽,偏要跟為父對著幹。你想以死來威脅我的性命,癡人說夢!我告訴你,要不是為父換心竊命救了你一命,你早就上西天了。”顏亦晟聽不明白:“此話怎講?”“你自小多病,後經大夫診斷,你得了和我一樣的心疾,活不過二十歲。而莫淺熙的心既可以救你又能救我,兩全其美之策為何不用?”顏亦晟苦笑:“你還在騙我,若不是你身體承受不了第二次換心竊命,必須要留空七年的時間來養好身子,你會想來救我?我只是你的容器和工具,你竟然還冠冕堂皇說為了救我!”顏文昌語塞,仍然狡辯:“無論如何,你都因為我多活了這麽些年,你有什麽資格指責為父?”隨即一想又堆起笑臉,“亦晟啊,為父走到今天不容易,求你別做傻事。”這正是顏亦晟的痛處,他不僅殺了心愛的女子,而且還用她的心茍活至今。

書房的窗欞穿過一縷光陰,鋪在地上,阿寶趴在窗戶外仔細聽著,對話到此已把他震驚的目瞪口呆。書房內談話膠著,顏亦晟轉念一想,心生一計:“父親,我理解你的良苦用心,畢竟你是我在世上唯一的親人。”顏文昌竊喜,就知道他不敢尋死,笑著說:“知道父親的心思就好,那你答應為父,切莫想不開。人生在世,她死我生,此消彼長,都是一樣的。”“不過,我有個請求,還請父親答應,了結此事我才能安心。”顏文昌喜不自勝:“說吧,為父都答應你。”“我想知道莫淺熙被埋在什麽地方?反正箜影已死,而我們又不需要她的肉身,還是將其燒了以絕後患。我也想去祭拜她,再怎麽說她也曾是孩兒心怡過的女子。”顏文昌踱步思索,以前箜影封印水無月是為了練長生術,現下死了,那肉身留著的確無用,甚至很有可能會引發後患,燒了肉身倒也不錯。顏亦晟觀察他的臉色,因為不確定如此狡黠的顏文昌是否會中計。顏文昌來回走了十幾次,轉過身說道:“也好,將其遺體燒了永絕後患。”顏亦晟聽這語氣,繃緊的神經稍稍緩和了些:“那,她被埋在哪裏?”“為父無意間聽到箜影曾念,‘漫山荒草也,郊外花田淺。’他說這是任何人都想不到的地方,包括你!”“我?”顏亦晟細細琢磨那兩句話,恍然大悟,“我知道了,淺熙的肉身在西郊花田,十多年前皇上封賞給父親,而後荒廢了,我偶爾帶人去整理,撒了些花籽,稱為花田。”顏文昌連連點頭:“為父也這麽想,只是一直懶得去操心這事。你既然要去祭拜就去吧,不過要低調行事,別招人懷疑。”“我明白了。”顏亦晟如釋重負,他悄悄看向窗戶,阿寶捂著嘴,躡手躡腳地離開。

“大人,不好了!”管家神色匆匆地跑了來,腳下一滑,栽了個大跟頭。“何事如此驚慌?”管家連滾帶爬回稟:“林……林太傅帶領大批人馬前來抓大人您了!”顏文昌震驚,轉過身看顏亦晟:“這是怎麽回事?我日防夜防,居然沒防住你!”“父親,”顏亦晟恢覆平靜,“你認為我真的會和你同流合汙嗎?殺人、挖心、謀權、篡位,你不忠不義,我不會原諒你。”“你!你!”顏文昌城府極深到頭來竟然栽到了自個兒子手裏,氣地是頭暈腦脹,“你竟敢出賣父親,竟敢……”“父親?你現在知道你是我父親了?”顏亦晟看他驚慌失措的樣子,說不出是惋惜還是痛快。顏文昌笑笑:“我堂堂太傅,豈會說被抓就被抓,證據呢?”“你說的證據是曹公公和那些大人嗎?他們早就把你招供了,你卻還不自知。”聽到曹公公三個字,顏文昌徹底慌了,他跪倒在顏亦晟面前,乞求道:“亦晟,我是你父親吶,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進牢房,我不想死~”顏亦晟冷淡如水,他彎下身湊近低聲說:“你不想死,母親和淺熙就想死嗎?東山鎮的那些人就想死嗎?我已經吃下了五炎散,越到毒發之日越難受,你將體會到烈火灼心的疼痛,五天之後,你將腸穿肚爛吐血而亡。”顏文昌難以置信,捏住顏亦晟的袖子:“這樣做,你也會死。父親求你,放過我,我知錯了!”他拼命磕頭求饒,顏亦晟根本不為所動,他恨透了這個父親。

林業樓帶領上百精兵闖進顏府,將參與謀權篡位的人統統抓了起來,最後就是顏文昌了。“顏太傅,聖上有旨命我帶你押你入天牢,五天後京畿處斬。其他的人從今日起離開顏府,自謀生路。”顏文昌沖了出去,立刻被士兵扣住手腳,他怒罵:“我何罪之有?你這個老匹夫!”“你的罪過,到了牢中自然會知道。帶走!”士兵押解顏文昌上了囚車。“林業樓,你不得好死。亦晟,救我,我是你父親吶~”顏亦晟眼看顏文昌被送走,無動於衷。附近的人聽到顏府出事,紛紛聚集過來,指指點點。

剛才還人聲鼎沸的顏府隨著大隊人馬的離開,成了一座空院,前所未有的空寂令人膽寒。林躍然雖知道顏亦晟心裏苦,可又不知如何安慰,不禁懊惱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去哪裏了。憋了好一陣,才說:“亦晟,我明白你心中難受,不過你這麽做既對得起朝廷也對得起你母親,沒人會責難你。誰敢我就抓誰!”顏亦晟不言不語,沈默了好久:“躍然,你回去吧!如今顏府蕩然無存,可我還有私事要處理,等我處理好了,就去找你。”林躍然當然放心不下,哪個人經受了這麽大的事還能泰然自若的:“不行,我必須得跟你一起去。”這話還沒說完,門前突然刮起了大風,卷起灰塵攜來一股子陰涼。一道鮮紅的影子稍縱即逝[水無月抓走了顏亦晟],等林躍然擺開袖子時,站在身旁的顏亦晟已經不見了。他茫然呼喊,卻無人答應,捶胸頓足一陣,連忙上馬回府命令手下尋人。

阿寶朝南夜的住所緊趕慢趕,雖說是冬天,已跑得汗流浹背。正停下歇口氣,瞧見三匹快馬迎面奔來,他一看也顧不上性命,徑直擋住他們去路。南夜急忙扯住韁繩:“阿寶你在這做什麽?”阿寶吃力地咽了咽唾沫:“公子……公子讓我來告訴你們一些事?”南夜一聽立刻明白:“他是不是得知了水無月肉身的下落。”阿寶點頭:“就在西郊花田,你們……要盡快趕去。”“那你可有見到水無月?”“無月姑娘?我不曾見到。”南夜思量後對慕辰和陸瑤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