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惡夢初醒水無月(上篇)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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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知道他們曾經相知相愛]熙。”韓樹臣繼續逼問。“韓樹臣,你到底什麽意思?”顏亦晟整個腦袋都要炸了。“莫淺熙、莫淺芷、南夜,統統都是謊言。水無月就是莫淺熙、綠蘿就是莫淺芷,倆人是姐妹而且都已經死了,而那個南夜就是冥界的獵鬼師。她,只是在欺騙你!你可知惡鬼會食人血肉,吸人精氣……”“夠了,不要再說了。”水無月大喊,她無力地倚在光壁上,絕望地看著顏亦晟。顏亦晟倒退半步,恐懼地看著水無月,張著嘴不知該問什麽:“他……他說的是真的嗎?”“是,可是……”“別說了。”顏亦晟扶額,頭好痛,已經聽不進去任何人的話語,“你騙我,利用我,明明是沒有明天的孤魂野鬼,卻裝成人樣斬釘截鐵地說要陪我一輩子。我喜歡你難道是你的幻術造成的?你太可怕了……”

聽了千萬句話,唯獨最後這句深深刺痛了水無月的內心。“你喜歡與否難道內心沒有感覺?我若有那麽厲害會被你父親抓來囚禁在此?呵呵,我可怕,你知道是誰下毒手殺的我嗎?是他!”水無月傷心到了極致,指著韓樹臣吼道,“是教你四書五經人模狗樣的韓先生,是他親口承認殺了我,害我變成如今這般淒涼。”顏亦晟閉目神傷,他看向韓樹臣,所有人都在騙我。“父親殺了母親,我的教書先生殺了我的愛人,我的愛人從頭開始都在騙我,而且是個鬼魂。你們……你們……”他晃了晃腦袋,奔逃出去。“顏亦晟~”

水無月趴在地上,虛弱的身體已經連站起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看他離開。為什麽不聽我解釋?我若知道自己已死,絕不會對我們的未來抱有絲毫僥幸,絕不會對你許下承諾,你怎麽能懷疑我的真心?你,為什麽不信我?!

眼淚,猶如決堤的河水洶湧而至,是失望亦是絕望!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水無月淚眼朦朧望著韓樹臣。“對不起,淺熙姑娘,只有這樣他才能斷了對你的念想,亦晟需要新的生活新的開始。”韓樹臣取回黑白玉,光壁又恢覆如初。

阿寶站在廂房門口等候,見顏亦晟逃也似的跑回自己房間:“公子,見著無月姑娘了嗎……”“砰”顏亦晟一字不語,緊閉房門。“公子,你怎麽了?”阿寶看他臉色慘白,擔心地直敲房門。“阿寶,你先下去!”韓樹臣命令道,“這裏有我。”阿寶再三回頭,生怕韓樹臣傷了他家公子。

今晚的夜空灰蒙蒙的,萬物皆籠罩在濃厚的陰郁之中,仿如顏亦晟的心情沈重、壓抑。

回想這段有水無月相伴的時間,是他活到現在最開心的日子。百草燈會初遇,那一回眸令他永生難忘;

“亦晟,如今你知道了水無月的身份,還要救她嗎?你父親是怕你被女鬼纏身,才不得不將其囚禁起來。”韓樹臣在門外苦口婆心,事實中夾帶著謊言。“你若想擺脫這個噩夢,忘記水無月,我可以幫你。”顏亦晟虛脫般坐在椅上,剛才他聽到了驚天秘密,他深愛的水無月是可怕的女鬼,並且她就是死去的莫淺熙……韓樹臣立在門外,久久未聽到顏亦晟回答,只好說:“你好生休息,若想抹去記憶,就跟我說一聲。”“你不怕我說出去嗎?”顏亦晟忽然問道。韓樹臣悄然笑道:“你不會。”接著踱步離開。

五年前,你因害怕記起那段血腥的記憶,求著箜影幫你抹去。我相信,如今就算知道了真相,你也會選擇同樣的方式去遺忘。

水無月,你曾經深愛入骨的女子,你曾經親手弒殺的女子,忘記她你才能更好地生活!

燈臺明滅,燭火燃盡,一切的因果在何處?

“噠噠噠~”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如兩股疾風穿過北嶺村,來到青石板橋。南夜和綠蘿沒日沒夜地趕路總算到了千丈崖入口,他們將馬拴在木樁上,步行上山。“南夜,這村子有些異樣~”綠蘿說,“一路經過,沒看到半個人影。這……”南夜走在前邊,心中有數:“想必都被慕辰捉走了,可這空氣中的穢氣還是跟之前一樣重,說明他還未對村民下手,我們得快點了。”“距離姐姐被封印的日子不到五天,我們來得及嗎?”“事在人為!”南夜看似波瀾不驚,實則忐忑不安。心中怒罵這上山的路蜿蜒陡峭,害他又得耽擱時辰。

作者有話要說: 寫到這,本篇小說已經到了最精彩的部分,各位寶寶看的可還歡喜?

☆、陌生聽風生悲涼(下篇)

千丈崖石窟。

“放我們出去,求求你了~”“放我們走~”北嶺村的村民悉數被囚在此,嘈雜不堪的求救聲充盈著整個石窟。“俠士,你把全村老少婦孺抓來這做什麽?放我們走吧~”“是啊,放我們走!”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駝著背請求道。慕辰坐在黑影中,沈默不語。他雙手撐著下頜,不去理會那些雜音,雙眼盯著石面似乎在考慮什麽,幾日未見眼角邊的皺紋深了許多。他腳邊整齊排放著十個棕色瓦壇,高至膝蓋,壇口貼上了一層符文。

“俠士,你需要什麽盡管說,只求你放我的妻兒。”一個獵戶“撲通”跪倒在地,磕頭乞求,“求你放了我的妻兒,求你……”他的妻兒在一邊哭著扶住。看見這麽一幕,慕辰本就猶豫不決的心更動搖了:如此身強體壯的獵戶為了妻兒竟下跪於他,可見他多麽珍惜家人。我愛雅兒,用生命愛她,可是我真的可以為了雅兒犧牲這些無辜的村民嗎?他們也有家,也有所愛之人,我該如何減輕罪孽?

腳邊的瓦壇裏封印著五年來飼養的惡鬼,數量達近千只,一旦解開封印任由它們行動,那麽眼前的百餘村民瞬間就會屍骨無存。慕辰擡眼掃視了一圈,每個人臉上都充滿了恐懼、驚慌,那眼神仿佛看到了惡魔。“放了我們吧~”村民們被困在法陣中,毫無回擊之力,只能寄希望於慕辰,渴求他能大發慈悲。慕辰站起身,鄭重地說道:“對不起,我不能放了你們。”這是近乎崩潰的境地,村民霎那間狂暴起來,踹的、踢的、撞的、罵的……慕辰反倒笑了,我寧願你們罵我喪盡天良,心狠手辣,如此我心裏也好受些。

厚厚的雲層鋪天蓋地而來,遮去了最後一絲陽光。再過一個時辰,天就該黑了。慕辰走至洞口,遙望天際邊蔓延開來的晚霞,山河都染上了深紅的血色,這畫面很應景。時間在不知不覺中緩緩流逝,晚霞如潮水一般退去,幽藍的天空漸漸昏暗下來,黑夜降臨~

慕辰點起燭火,暗黃的光線給漆黑的洞窟帶去一絲安心。村民們睜大眼睛,拼命地拍打著牢籠,如同瘋了般狂吼:“你到底要幹什麽?放我們出去!”“混賬~”“叔叔,放我娘走吧~”“……”慕辰心意已決,閉上眼睛。

恐怖的氣息正在漸漸靠近。慕辰盤坐在壇邊,一牙咬破拇指,用鮮血在地上畫了一個陰陽八卦圖紋,接著撐開兩肘,十指反向重疊,閉目念道:“水曰潤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從革,土愛稼稿,五行陰陽,道中逆道,封印開!”慕辰將右手按在八卦圖上,用盡全力順時針扭動,只見瓦壇上的符紙發出“吱吱吱”的撕裂聲,壇蓋也伴著慕辰的動作徐徐轉動,壇身左右搖擺,隱約能聽見裏面傳來淒厲的鬼嚎。村民聽了嚇得紛紛後退,抱著腦袋哆嗦。

壇蓋即將完全打開,就在這千鈞一發,一道劍影橫掃過慕辰眼眸,揚起一地灰塵。慕辰急速騰空溜溜轉起,才得以躲閃,他退後幾步,一看來人就問:“南夜,你居然追到這裏來了!是陸瑤華告訴你的?”南夜仗劍立於洞口,背映夜色更顯神秘,他扭頭看了眼洞窟中的村民,又發現地上的瓦壇:“這些就是箜影的厲鬼?”“你既已知曉,何須多問!”“我奉勸你一句,及早收手。這上百條的人命不是你一人可以能承擔的了,冥界有上千種方法令你生不如死。”“哈哈哈~”慕辰仰天長嘯,“沒人能阻止我,你若要攔我除非殺了我。”南夜無言相對,慕辰執念太深,不是他一言一語能撼動的。“既然如此,就休怪我了。”他摘下鬥笠,將其扔到一旁,雖然白無常警告過他不能再使用獄火,但為了無月他並不介意。

一雙緋瞳展露在眾人面前,村民們見了如見野獸一般驚恐萬狀,一個個緊緊貼著石壁,生怕會被南夜吃了。南夜早已習慣俗世之人的眼光,他無所謂,只要無月不厭惡他就夠了。“我一定會阻止你的。”南夜提起幽鬼劍,蹬著石壁淩空直斬,慕辰見勢擔心瓦壇受損,立馬收入法袋朝另外一個洞窟逃去。綠蘿正巧趕上,南夜忙說:“你放村民們出去,我去追慕辰。”“好,你小心。”綠蘿輕輕觸碰了一下關押村民的陣法,瞬間就像觸電了一樣渾身酥麻:“雖然有點麻煩,但我不需要全部解開,只要在這陣式上摳個小洞就行了。”她小嘴微勾,胸有成竹。

南夜一路猛追,也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將慕辰追至絕境——千丈崖懸崖邊。晦暗的星光撒到凡塵,反射出絲絲寒冷。“把法袋交出來,我會像閻羅求情。”南夜收劍入鞘,好意相說。慕辰毫不畏懼,堅定搖頭:“我不需要求情,我只要雅兒健康地活在世上,與我偕老。你,阻止不了我!我只要再施加一點法力,瓦壇的封印就全開,然後惡鬼肆虐盡享生人血肉,即使不殺北嶺村的村民,照樣也可以讓它們得到相應的法力,只不過收回時會多費點力氣而已。”說罷,抽出長劍徑直刺向南夜,劍鋒與其貼身而過,南夜身隨劍轉,在兩人交錯之時,朝慕辰脊骨劈下一掌:“你妻子不會忍心看你為她瘋魔的,快醒醒。”慕辰根本聽不進任何人的勸諫。南夜見勸不住慕辰,當即狠下心,就算把你傷殘我也在所不惜!“我不會讓你傷害水無月的。”論武功論法力,慕辰都不是南夜的對手,要不是南夜心肺具損,內傷加重,早就在一開始拿下他了。可如今前前後後打了上百個回合,仍沒分出個勝負,再這樣耗下去,說不定會讓他逃走。

慕辰與南夜僵持了半夜,同樣耗費了絕大精力,他發覺南夜法力大不如前,但若不及早脫身,只恐會亂了箜影的計劃。他擡手過頭頂,大喊:“嗜血食元赤羽藤!”話畢,千丈崖的藤蔓瞬間如蛇一般朝南夜游過去,四面八方,無處可逃。南夜一看不妙,若是被赤羽藤困住,他就休想阻止慕辰救下水無月,他毫不猶豫舉劍念道:“輪回為價,阿鼻獄火~”咒語剛下,獄火破土沖天,將圍攏身前的赤羽藤燃燒殆盡,慕辰沒想到他虛弱至此竟不顧性命之憂召喚獄火,也深知赤羽藤不是獄火的對手,只好轉身欲逃。劍身纏著火焰,南夜攜劍追上,淩空一掌打在慕辰心口,頓時一口鮮血嗆出,隨之傷重倒地。“你即使阻止了我,也阻止不了箜影,就算你法力再高也絕不是他的對手。”慕辰按壓胸口,這一掌差點要了他的命,看來南夜的確喜歡上了水無月。南夜怒上心頭,劍刃直指慕辰胸腔,眼看就要刺進去。“住手!”慕辰身後傳來了一個溫柔而清透的聲音,他轉頭一看:雅兒!

不知何時,陸瑤華背著病重的雅兒跑來了千丈崖,綠蘿也緊跟其後。南夜先行問道村民的情況,綠蘿喘了幾口氣回答:“幸虧陸瑤華及時趕到,才解了陣法,村民都已安全下山了。”南夜緊繃的心總算松了些,旁人的千言萬語皆無用,他妻子雅兒應該可以吧!陸瑤華將她輕放在巖石上,退開至南夜身邊,低聲說:“我們那天的對話,雅兒全聽到了,她苦苦哀求,我……”“無妨,解鈴還須系鈴人,慕辰的執念因雅兒而生,願雅兒能讓他回頭。”

“雅兒,你……你怎麽來了?”慕辰滿是慌亂,他不想被雅兒看見自己邪惡的一面,“不……不是你看到的這樣,聽我解釋~”雅兒咳了一陣,幹裂的雙唇失去了往日的粉嫩,就如大夫所說病已入骨,無力回天:“慕哥哥,五年沒見,你不想雅兒嗎?”一句久違的問候,一次時隔五年的重遇,竟是這般景象,慕辰心酸,他一把擁住雅兒:“我怎會不思你念你?只是……”雅兒如秋霜一般的膚色病意濃濃,皎然的面龐十分幹瘦:“只是你害怕一旦見了我,我就會心滿意足地死去對嗎?”慕辰憐惜地撫著雅兒的臉頰:“你不會死的,相信我!再過幾天,你的病就會被治好~”雅兒搖頭:“你真的要殺那麽多人來救我?”慕辰不敢看她的眼睛。“慕哥哥,我們倆自小相識,青梅竹馬,知我者莫過於你,用上百條無辜性命來換我的茍且偷生,你覺得我會同意嗎?”“你那麽善良,當然不會同意,所以這些沾血的事我來做就好了。我不能讓你死,你是我的全部,沒了你我就沒有任何意義。”

雅兒眼眶微紅,細細看了看眼前的慕辰,以前那個大大咧咧的慕哥哥現如今為了她變的沈默陰郁,好心疼好心疼。“慕哥哥,你我相知相愛做成夫妻,我對上天給予我們的緣分心存感激,無奈我自小身子弱,多年來仍無所出,這是雅兒此生最大的遺憾。”“不,我只要你,我只要你健健康康陪在我身邊。”雅兒的淚水簌然流下:“我知道慕哥哥疼雅兒,可是我累了,讓我安安心心地走,好嗎?雅兒不希望自己的幸福是踩在他人屍骨上得來的,放我離開……咳咳咳……”她連番咳嗽,嬌弱的身體咳得一顫一顫,突然嗆出一口血吐在枯葉上,還有些暗紅色血塊。慕辰驚慌地扶著雅兒:“怎麽會這樣?你的病為何這麽嚴重了?”“難道她病成什麽樣了也不知道?”陸瑤華站在一旁忍不住說,“雅兒本就一直咯血不治,虛弱至極,可為了見你一面,她忍受車馬勞頓,在馬車上一直嘔吐,你若還要執意替箜影作惡,就枉費雅兒一片真心了。”慕辰聽罷,滿心愧疚,雅兒浮起笑意,猶如湖中含苞待放的蓮花,她安慰道:“不要再強求了,雅兒只希望為數不多的日子能有慕哥哥陪在我身邊,其他什麽都不重要。別再替那個箜影做壞事了,答應我,好嗎?”慕辰看了眼南夜他們,又珍愛地摸了摸雅兒的臉頰:她瘦了,我五年來壞事做盡,就想治好雅兒,沒想到反是我的執念害得她心生郁結,如今看著她如月牙般的笑眼,我終於明白她所珍視的僅僅是與我簡簡單單看日出日落,攜手而眠,而不是犧牲他人後得到的茍活。慕辰深情地回答:“好,我答應你,我們這就回小喬居,再也不離開你一步。”雅兒蒼白的臉上笑靨如花,她像個小女孩一樣“嗯嗯”點頭,滿是開心。

慕辰攬住雅兒站起,對一旁的陸瑤華說道:“謝謝你,瑤華,要不是你我可能已經做了無法挽回的事。”陸瑤華雖喜歡慕辰,但她的喜歡很純粹,只要慕辰幸福一切都好。“南夜,這法袋交與你,裏面的惡鬼只有阿鼻地獄的炎火才能消滅。待我把雅兒安置好,我便和你回去請罪。”南夜點頭:“相信閻羅不會為難你,這番舉動足以將功折罪。”

慕辰取出法袋,遞將過去。瞬時間狂風四起,樹葉窸窣,幽藍的上空傳來了一個異常邪魅的聲音:“慕辰,你可知背叛我的後果?”慕辰驚詫,忙喊道:“不好,是箜影!”“就是他抓走了水無月,我倒要會會他。”南夜拔出幽鬼劍,蓄勢以待。慕辰心知箜影法力深不可測,他趕緊把雅兒護好。狂風卷起的沙塵彌漫整個山崖,視野極差。

無聲無息中,一縷詭異的白煙悄悄靠近慕辰身後幾米遠,轉眼間幻化成箜影,他聚法力於右手,朝著慕辰的背部全力劈下去,勢必要殺了他。雅兒發現了隱在塵土中的箜影,見他動作似乎要偷襲慕辰。“慕哥哥,小心~”她轉身用盡全力推開身前的慕辰,自己毫無意外擋上了箜影一掌。在場之人皆嘩然,慕辰回過頭看,驚措的目光突然呆滯,只見一道光刃刺穿雅兒的胸口,嫣紅的血液從傷口處汩汩噴出,止都止不住。“雅兒~”這一聲叫喊撕心裂肺,慕辰的怒火如火山爆發,“箜影,我殺了你!”他甩出長劍就胡亂砍向箜影。箜影不以為然,“嗖”地收回光刃,惡狠狠地警告說:“這就是背叛我的下場,快把法袋交出來。”慕辰滿腦怒氣,只想殺了箜影,南夜突然出手攔住了他,鄭重說道:“你快帶雅兒下山救治,這裏有我。”“還有我。”陸瑤華拽著虎皮鞭,說得斬釘截鐵。“算我一個!”綠蘿也站上前。慕辰胸中一腔怒火實在難以壓制,可雅兒命在旦夕,他果斷抱起雅兒,匆忙而行:“多謝!”“你們一個都別想離開,這就是你們的葬身之地。”箜影騰空,揮舞著拂塵,拂塵的流蘇忽而變成萬丈光刃,定格在半空等待齊發,如同一場箭雨般:“慕辰,留下法袋,我興許格外開恩留你們全屍。”慕辰充耳不聞,憑南夜應該能抵擋一陣,然而懷中的雅兒那素白的衣服上全被鮮血染紅,她閉著眼睛,好似沒了呼吸……“雅兒,堅持住~”

遠處山巒映出一片紅霞,清晨的太陽躍然而出。

箜影見慕辰不肯乖乖聽勸,斜飛的嘴角略過一抹狠毒:“既然如此,我就送你們去見閻羅。”他擡手一揚,千萬只光刃隨勢沖下,速度太快以至於與風摩擦出了火花,鋪天蓋地的光刃齊刷刷朝南夜他們飛來。陸瑤華看身後還未走遠的慕辰,擔心光刃會傷及他和雅兒,急中生智的她利落地取下虎皮鞭,朝巖石上“啪”一甩:“獵鬼師陸瑤華,僅借神力禦邪念,禦魔門,開!”咒術剛畢,一扇羅剎銅門忽而從巖壁中迸了出來,足有一丈高。幸虧陸瑤華的幫助,慕辰安全離開了箜影的控制範圍。她雙手撐著禦魔門,劍氣如飛的雙眉擰成了一團,吃力的說:“南夜,這法術我才剛學會,支撐不了多久~”南夜冷靜思緒:“我試試能不能用阿鼻獄火!”綠蘿勸說:“你再用一次,很可能會當場死在這。”“管不了那麽多。箜影的光刃實在厲害,僅憑一般的法術是對付不了他的。”

箜影見他們負隅頑抗,沒了耐心,心頭惡念占據了全身,他加大法力,輕蔑地笑道:“就憑你們也想阻止我?”光刃的數量瞬間增加了一倍,禦魔門眼看就要四分五裂,南夜集中精神一字一句念:“輪回為價……”還沒說完,整個人腳下發軟,“撲通”一下跪倒在地。“南夜~”綠蘿知道他一直都在強撐,如今強行運功施法,定是傷了元氣。“嘭”禦魔門被光刃裹挾來的威力劈成兩瓣,三人被彈飛出去好幾米遠,陸瑤華身受重傷倒地不起。綠蘿心中膽怯,仍鼓足勇氣站到兩人身前,箜影不急不慢,禦風而至,眉眼間的鬼魅令人膽寒。“我不會讓你傷害他們的。”綠蘿撿起一根枯樹枝,顫著唇說,“是你害死我姐姐的對嗎?”箜影幽幽地回答:“是,不過我只是出謀劃策,而親自動手的並非是我。”“那是誰?”“這個問題應該要由莫淺熙自己去發現,如此我才能看到一場好戲。”說罷他一甩拂塵,掀翻綠蘿。

南夜勉強站起:“綠蘿被困在哪裏?”箜影歪著腦袋,邪惡一笑:“你覺得我會告訴你?”“現下你沒有了厲鬼的法力,無法練成長生術……”“誰說我沒有厲鬼?”箜影打斷南夜的話,“我只要殺了你們,殺了慕辰那個叛徒,就沒人能阻止我的計劃。”他抽出右手,掌心生出一枚光刃,眼看就要捅入南夜的心脈。

電光火石之間,一道頎長的白影閃現在南夜面前,淩空一踢將箜影逼至十幾米外。“你是何人?”箜影怒問。來者一頭銀發,背對箜影:“師弟,多年不見~”這聲音就如空谷幽蘭般清婉。箜影自負的臉上忽然暗淡,眼神中的戾氣如滔天海浪般卷起:“是你,青崖!你怎麽會在這?”“近日來,我夜觀天象,察覺這清瑤溪一帶穢氣極重,就下山來看看。原以為你在五年前已被師父清理門戶,沒想到你仍在凡塵俗世作惡多端。”青崖須眉皆白,但一身仙風道骨,看不出半點老態,“二十一年前,你不聽師父教誨,偷習禁書,殘害同門師弟,師父不忍殺你便逐你出師門。可你不僅沒有靜思己過,竟然執迷不悔繼續修煉邪術,不惜殺人放火。你身上的罪孽實在太重,你對得起師父的在天之靈嗎?”

“在天之靈?”箜影不屑地哈哈大笑,“那老不死的就是被我殺的。我研習禁術怎麽了?殺人怎麽了?關他何事?”青崖一驚:“師父是你殺的?五年前他下山尋你,就再也沒回琉璃山,原來是遭了你的毒手!”箜影“咯咯咯”地發笑:“是,我練長生術、轉魂術,違背了所謂的世間因果循壞,那又如何?誰敢說違背天地規則就一定是錯的?那個老不死的居然狠心將我剔除師籍,你們可知那些年我流落在外是怎麽活過來的?!五年前,我無意間碰到了千年難遇的陰陽之體莫淺熙,上天有眼,我何樂而不為?於是我利用別人殺了那女子獲得了陽血,如此我練成長生術就指日可待。我擄掠生人餵食厲鬼,就在我快成功的時候那老不死的來了。他打傷我全身經脈,還封印了我上百只悉心培養的厲鬼,就在這[箜影的背影曝光,青崖出現]!”箜影指著腳下這片土地,“我一怒之下,用他教我的赤羽藤殺了他,哈哈哈~他在氣絕身亡之際,給北嶺村做了陣法,以防我手下的惡鬼下山吃人。真是可笑!”“所以這些年你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琉璃山的人找了很久也沒找到你的音訊。原來你在養傷!”“是,也不是。控制陽血的難度超乎想象,當時老不死的找來時我恰逢被陽血反噬,法力損近一半。趁著養傷之際,我仔細琢磨、左思右想,終於能夠完美控制陽血,天助我也~”

青崖心思沈重,想當年,他和箜影被師父無虛收養,衣食住行,無微不至,無虛道長就像他們的父親,那時的箜影天真無邪,而如今物是人非。“你殺害師父,屠戮無辜世人,壞事做盡。我就替琉璃山清理師門。”青崖左腳展開半步,兩手伸直在胸前,手呈鷹爪狀:“五行相生,五行相克,陰中有陽,陽中有陰,琉璃雨降魔陣!”箜影看的目瞪口呆:“老不死的竟然把琉璃山至高法術傳授與你,卻用它來取我性命。我不甘心,我不甘心!”“要怪就怪你自己心術不正,我天分沒你高,師父本想要你繼承衣缽,可惜你專愛走一些旁門左道,令師父痛心疾首。”“廢話少說,無論是師父還是你,都阻止不了我,擋我者死!”箜影心中憤憤不平,該死的老頭,口口聲聲說把我和青崖當做自己的孩子,然而事實證明他只是把青崖放在了眼裏。

五年前,我被琉璃雨打傷,今天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箜影十指相對朝天大喊:“諸天神佛,擋我路者,見人殺人,遇佛殺佛。”兩道龍卷風從天而降,護在箜影左右兩側。“今天就讓我看看是你厲害還是我!”龍卷風所到之處,樹木被連根拔起,巖石碎裂,南夜急忙背起陸瑤華和綠蘿,藏身在一處溝壕。

琉璃雨降魔陣閃爍著刺眼的光華,令箜影暈眩。“鎮山法術果真名不虛傳!”箜影拼力抵禦,但在力量上仍處於劣勢。“束手就擒吧,師弟~”雖說青崖學法術的天賦不高,但勝在勤奮,所以操控琉璃雨也已經爐火純青,箜影舊傷未愈,的確還不能與之抗衡。幾個回合之下,箜影力不從心,被琉璃八卦打到了胸腹,他猛摔在地吐了一口血,隨即立刻站起斷然逃脫,並留下一句話:“等我練成長生術,不僅不老不死,世上再無人能與我作對。青崖,你等著,我會讓琉璃山血流成河~”青崖欲追上去,可眼前有重傷之人,需先救他們性命要緊。

青崖挪步瞬間到了南夜面前,瞅了他一眼:“你的眼睛很特別,你——是獵鬼師?”“是,多謝道長出手相救。”南夜不想多說,只想盡快趕上慕辰,畢竟厲鬼在他身上,箜影很可能會找他麻煩,若再次被箜影奪走,要想奪回恐是難於上青天。青崖知道他的想法,取出幾顆藥丸:“這是琉璃山的丹藥,能恢覆元氣,調理內傷。給你的同伴服下~”南夜半信半疑,青崖輕笑一番,眼神中充滿了善意:“莫懷疑,要不貧道先來兩顆?只是我吃了的話,你同伴就不夠了。”南夜不說話,奪去青崖手上的藥瓶給陸瑤華服下。青崖又說:“你得吃三顆。”南夜不解:“這是為何?”“你面色帶黃,內傷極重,想必五臟六腑都受了獄火的反噬,再不多吃幾顆,說不定下一刻黑白無常就要來帶你走了。”南夜越聽越覺得蹊蹺:“你是如何得知我用了阿鼻獄火?”青崖捋了一把胡須,大聲笑道:“因為我同你一樣是能通陰陽的獵鬼師體質,而且一直修仙練道。所以,對於冥界之事也略有耳聞。”“原來如此。”南夜服下三顆丹藥,躺在地上的陸瑤華和綠蘿也醒了過來。

“他是誰?”陸瑤華摸著額頭問道。“貧道青崖,是琉璃山的觀主。”“剛才多虧道長相救。”“哦,多謝。不好,慕辰會不會有危險?”陸瑤華反應過來。“莫慌,箜影剛才受了重傷,應該無餘力去追趕你同伴。”青崖如是說。“話雖如此,我們也要盡快跟上慕辰。”綠蘿建議道,“法袋還在他身上,危險就會隨時降臨。”南夜點頭,示意大家即刻下山,剛要走時忽然想起:“青崖道長是否同行?”青崖搖搖頭:“不了,貧道還要去追箜影。我們,還會再見的。”他忽一轉身,頓時不見。

秋日的清晨格外肅殺,慕辰頂著涼風在千丈崖下山路上疾走。

“慕哥哥~”雅兒無力地喚道,胸口的血還一直往外湧。慕辰忙說:“雅兒乖,別講話,再堅持一會,就到山下了。”雅兒氣息微弱,就快撐不住了:“慕哥哥,放我下來,我有話跟你說,再不說就沒機會了~”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只因未到傷心處,此刻慕辰心痛如絞,眼淚瞬間滾落。他把雅兒輕輕放在石頭上,讓她身體倚靠在自己肩上。“好美呀~”雅兒看著清泉微漾的山澗,慘白的臉上舒開一抹暖意,“我期盼了五年,總算又跟慕哥哥在一起了,能和你坐在這俯瞰山巒疊翠,等待東方日出,雅兒真的很開心。”慕辰耳鬢邊的頭發散落了幾縷,甚是落魄:“雅兒,是我不好,我不該把你一個人丟在小喬居,我更不該過門不入讓你苦等……”雅兒越來越虛弱,仍笑著安慰慕辰:“不,雅兒不怪你。雅兒只希望你還是以前那個善良正義的慕哥哥,即使沒有我你也要好好活下去~”慕辰眼淚再次決堤,淚水順著眼角的皺紋流到雅兒臉頰,他悲痛萬分,恨不得把自己掐死:“要不是我,你也不會被箜影刺穿心肺,都是我的錯,都是我。”“怎麽會?雅兒一直很苦惱,因為總是生病給慕哥哥惹麻煩。但是,在雅兒快死的時候,還能替慕哥哥擋下這一擊,雅兒真的很幸福,你知道我最大的幸福就是看著你幸福……”心口傳遞上來一股刺痛令她頓時說不出話。慕辰手腳慌亂,急促地說:“不行,雅兒你不能死,我這就帶你去找大夫~”雅兒呼吸急促,她按著心口,搖頭說:“慕哥哥,別找了。”“不可以,不可以,你不能離開我!”慕辰將雅兒擁進懷裏,顫抖著哭泣著,她可是他活在世上唯一的牽掛和眷戀。雅兒用最後一絲力氣抱住慕辰:“答應雅兒,你會好好的活下去!”慕辰泣不成聲,他多想隨著雅兒一同死去。“慕哥哥,你答應我~”慕辰心疼得就像被淩遲一般,他紅著眼睛點頭:“嗯嗯,我答應你!我答應你!”雅兒這才舒展開緊鎖的眉頭,嫣然一笑:“男子漢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不要騙雅兒哦~”“我不騙你不騙你……”“那就好……還有,瑤華姑娘是個好女子,她對你情深義重,切莫辜負人家……”“不,我只要你!雅兒,你別離開我~”慕辰緊緊抱住雅兒,漸漸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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