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惡夢初醒水無月(上篇)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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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輕放在屋頂,對她的感情越發強烈。

“哇,好美。”水無月對鳳清縣的夜景讚嘆不已。南夜則坐在一邊默然不語。“南夜,把鬥笠拿下來吧!”南夜詫異地看她一眼,不知為何。“摘下鬥笠才能看見更美麗的景色,況且你的眼睛我已經見過了。”趁南夜不註意,水無月“嗖”地取下他從不離身的飄紗鬥笠。“你這是幹嘛?”南夜稍有慍色,卻又不舍得兇水無月:這雙眼睛是一切悲劇的開始,怨恨的源頭,他不想讓人看到。“我真的覺的這雙眼睛很獨特,很美。請你至少在我面前不要辛苦遮掩。”水無月秀氣的臉頰多了一份溫柔,南夜看她認真的模樣心中一陣酸楚。“好,不戴就不戴。”兩人並排躺下,凝望著深邃的夜空。“你剛才在想什麽?”南夜居然也會好奇。“我?沒什麽,只是在考慮自己何去何從。這次來鳳清縣,不出意外的話綠蘿和秦小思的事應該能解決,可我就不確定了……”“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你是害怕找不到肉身一直游蕩在凡人看不見的世界,是嗎?”水無月黛眉微垂,似有惆悵:“是啊,我連自己姓甚名誰都不知道,怎麽找到肉身?若是一直跟著你,想必也不方便,畢竟你是獵鬼師。”南夜心想:若是能讓你一直待在我身邊,你會願意嗎?他急忙克制自己的貪心,輕笑兩聲:“放心,我會幫你找到肉身的。”“可我不想忘記你、綠蘿和……”水無月差點把顏亦晟的名字脫口而出,南夜直覺敏銳:水無月對顏亦晟也有了好感!呵呵,也許這是最好的結局,我給不了她的,顏亦晟都能給。“別想那麽多,若你真想記得我們,我一定能想到辦法的。”“真的嗎?那我就可以放心的找我肉身了。”南夜緋紅的瞳孔裏藏著莫名的傷痛,只有他能體會到。

這樣也好,反正我已下定決心不輪回,無法陪水無月生老病死,更無法接受水無月離開自己,把他交給顏亦晟,想是不錯的歸宿。我,果然適合一個人的生活,自在逍遙,而這份掛念,這份感情必須停止了。說來可笑,我經歷了那麽多的背叛,最終還是被俗世情感牽絆住了心神……南夜如是想著,轉頭一看水無月已酣然入睡:她的側臉亦非常秀麗,粉嫩的雙唇猶如雨後桃花般迷人,無奈一縷青絲貼在她臉上惹得她不能安睡。南夜暖心一笑,幫她撥開那縷黑發,並把自己的外袍脫下細致地蓋到她身上,水無月這才安穩下來,沈沈睡去。南夜坐在左側靜靜守護,看一眼遠方,原來不戴鬥笠的世界這麽清晰好看。

一層層的迷霧似乎正漸漸被撥開……

☆、鳳清古縣花田意(上篇)

第二天清晨,水無月醒來時發現自己安然躺在南夜的床榻上,想必是南夜怕她著涼,將其抱進了屋內。綠蘿睡到自然醒才起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休養一晚,腦袋果真不疼了。”

“綠蘿,你醒了。”水無月理好儀容從南夜房中出來。綠蘿捂著嘴還是沒能忍住“咯咯咯”的壞笑,她跑到水無月面前,雙手來回摩擦,眼睛裏透著賊賊的意味:“無月姐姐,你……和南夜……嘿嘿……”說完還調皮地吐了吐舌。水無月恍然,無奈一笑:“綠蘿,你又打趣。昨晚我在新草廬屋頂睡著了,所以……”“無月姐姐莫慌嘛,我又沒說什麽,哈哈……”綠蘿起先並不喜歡南夜,覺得他冷冰冰的不好相處,後來發現他外冷內熱,是個不錯的男子,若是能和無月姐姐在一起自然是佳偶天成了。“怪了,你看見南夜了嗎?”水無月發現從剛才起床到現在沒發現南夜的蹤影。“他向來來無影去無蹤的,不用擔心。”綠蘿說道。

南夜在新草廬附近打探了些線索,急忙回來告知水無月和綠蘿,看見她倆都在院中,打招呼道:“你們都起了,我有點事要告訴你們。”綠蘿連忙上前,嗔怪她:“你一大早去哪裏了,害無月姐姐擔心?”水無月扯扯她袖子示意她別說令人誤會的言語。南夜一笑而過,緊接著說正題:“今早我在這城西打探了一番,查到了綠蘿也就是莫淺芷的居所。”綠蘿心下一驚:“在哪?”“離此處不遠,半柱香的時間便能到。”水無月問:“那綠蘿的姐姐可有消息?”南夜露出難言的表情,緩了一會兒才說:“我問了很多人,他們只知這附近在多年前有兩個賣草藥為生的姐妹,聽說一個叫小芷,一個叫小熙,可某一天她倆突然消失了,由於無父無母,沒人在意,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那意思是我真的有一個姐姐?”綠蘿剛平覆的情緒又泛起波瀾,“突然消失?為什麽會這樣?我是被人割喉而死,那我姐姐是不是也有可能……為什麽要殺我們?而且殺了我之後還把我帶離鳳清縣……”南夜和水無月心情越發沈重,綠蘿的死和要查的厲鬼作惡這其中有什麽關聯呢?“多說無益,若想知道真相,去一趟你的居所興許更有效。”綠蘿竭力控制混亂的思緒:難道我那比姓名更重要的事與我姐姐有關?

三人正要出行,顏亦晟和阿寶在這時風塵仆仆地趕來,時不時左顧右盼貌似在警覺什麽。顏亦晟弓著腰歇了口氣:“總算把他們給甩掉了。”阿寶也跟著埋怨:“老爺也真是,公子在鳳清縣也看得這般緊!”“顏亦晟?”水無月頷首看他,“怎麽滿頭大汗的?”顏亦晟一看到朝思暮想的水無月,立刻精神抖擻,一步邁到她身邊,恬然問候:“水無月姑娘,別來無恙。”綠蘿插到他倆中間,強勢地推開顏亦晟:“你別每次靠無月姐姐那麽近,男女授受不親!”阿寶頓時不樂意:“你說什麽呢?我家公子何時碰到水無月姑娘了?”“我說不行就不行!”“你這人怎麽如此蠻不講理?”顏亦晟無奈搖頭,這倆人都是孩子心性,就由他們去吧!

“阿寶,別鬧了,今天來是有正事要談!”顏亦晟見他們沒完沒了,只好出面制止。南夜不想浪費時間:“顏公子,不知是何正事?”綠蘿聽見這話,不再和阿寶鬥嘴,聚精會神聽顏亦晟解釋:“你們不是要查莫淺芷和秦小思的事嗎?今日我便想去府衙看看,但鳳清縣以下的人口眾多,查起來怕是要費些時日。”水無月忽然記起她忘記說莫淺芷就是鳳清縣的人了:“抱歉,我們忘了說莫淺芷就是鳳清縣本地人士了,秦小思的話可以從西山村查起。”“哦?那便省力好多了。可是我仍希望……”“水無月,你和顏亦晟他們一起去府衙查人口簿,我和綠蘿去她的居所看看。兩頭行事,萬無一失。”南夜一眼看穿顏亦晟的心思,便成人之美,雖說自個心中並不好受。顏亦晟歡欣鼓舞,別提多開心了:“如此甚好!”綠蘿聽完為南夜打抱不平:“幹嘛讓無月姐姐和這大公子一起,南夜……”“別說了。”南夜聲線沈了下來,綠蘿還想撮合他和水無月的,算了,不用我操心!

事情分配好後,大家打算各自出發。綠蘿忽然想到什麽,慌慌張張叫住各位:“我的姐姐……不對,莫淺芷的姐姐小名叫小熙,那她的名字會不會是……”“莫淺熙!”顏亦晟瞬間反應過來:“鳳清縣有個習俗,只要家中有兄弟姐妹,都取三字姓名,前面二字必然相同。若莫淺芷姑娘有個姐姐,那她一定叫莫淺熙了。”南夜覺得有理:“既然如此,莫淺熙必定也是鳳清縣人了!”顏亦晟點頭。水無月激動地握住綠蘿的手:“太好了,知道了你姐姐的姓名,就能更快找出真相了。”“事不宜遲,我們馬上出發!”南夜也想盡快解決這件事情,因為離他契約所到之日越來越近,他必須分秒必爭。一路上,綠蘿還在嘀咕:“和無月姐姐單獨相處這麽好的機會,你怎麽拱手讓人呢?雖然我討厭顏亦晟,但若可以撮合你們,我也是可以忍受的。”南夜只回她短短一句:“我可從沒說我喜歡水無月。”綠蘿聳肩:“行行行,你說什麽都對。”

南夜和綠蘿沿著條郊外小路走了會兒,遠遠看見前方有個破舊的茅草屋。南夜指著說:“那裏應該就是你的家了。”綠蘿的眼眶發紅,鼻尖泛起酸,說話的聲音有些顫抖:“是,是這裏。我記得這條路……”南夜向來不會安慰人,只好默默不語。綠蘿跑近一看:茅草屋外圍的竹籬笆已經呈枯黃色,高度到腰,上面攀爬著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藤蔓。輕輕推開兩扇竹門,只聽“咯吱~”一聲便能體會其中深不見底的淒涼。攤開手一看,指上揩了一層厚厚的灰層。由於空置多年,院中已雜草叢生,看不出五年前的模樣,唯獨在水井邊留下幾個放草藥的木架,看似有些年歲了,再加上多年的風吹雨打,怕是輕輕摸一下就會散架吧!

茅草屋很小,也就夠兩個人居住。綠蘿閉上眼順著記憶摸索,地上、桌上、床上全都是灰塵,看來以前我也是個窮人家的孩子,可我卻很開心。空氣中漂浮著厚重的黴味,卻有一種很熟悉的觸覺。“姐姐,母親去哪了?”“小芷乖,母親去天上變成星星了。”“母親為什麽要變成星星?”“……因為……因為這樣就可以守護我們一輩子了呀!”“那我想母親了怎麽辦?”“放心,還有姐姐在身邊……”綠蘿猛然睜眼,喉嚨頓時抽痛:“剛才那個就是我姐姐?”她摸著屋前的石階,腦海裏的場景特別清晰: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倚在一個十來歲的女孩肩上,望著星空,癡癡地問她母親去哪裏了,大點的女孩溫柔地摸著她頭發安慰她,眼神裏滿溢著柔光。南夜發覺有異樣,推了綠蘿一下:“是不是想起什麽來了?”綠蘿收回心情:“我看到我姐姐的臉了……”“哦?”“可畫面中的姐姐才十三四歲,和現在的相貌相比定會有很大不同。”“不用著急,若是你姐姐活著,找到她時也許就能知道你為什麽會被殺了,如此順藤牽瓜,想必花不了多久就能解決厲鬼之事。”綠蘿神色篤定,她必須快點想起生前的全部事情。

顏亦晟與水無月並排走著。“本想坐馬車方便,但要查的事很隱秘,怕坐馬車太招搖,只好辛苦水無月和我一起步行了。”“你說的哪裏話?還得感謝你幫我。”水無月笑笑,心動的感覺又出現了。“公子,我們走小路為好,免得……”阿寶怕又被那兩個侍衛盯上,提醒顏亦晟。顏亦晟點頭,帶著水無月拐進一條小巷。“我們現在要去哪裏?”“鳳清縣府衙。”水無月皺了皺眉,懷疑道:“雖說看樣子你是富家公子,可那種地方你也能隨便進嗎?”顏亦晟正要解釋,阿寶不識趣地走上來搶了話:“姑娘有所不知,我家公子與府衙的縣令是好友,而且我家公子還是當今太傅之子,誰能拒絕?”說完還滿臉自豪。顏亦晟怪他多嘴:“別總說什麽太傅之子,我可從不稀罕。”水無月聽得糊裏糊塗:“太傅之子?是大官嗎?”“那當然,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咳咳……”阿寶見顏亦晟瞪他,急忙縮回脖子捂上嘴。“沒想到你身份地位如此貴重,之前有得罪的地方切莫放在心上。”水無月開玩笑的說。顏亦晟頗感無奈:多少人是沖著他的身份來與他做朋友的,又有多少人忌諱著他。很多苦惱只有他能體會。“身份地位、榮華富貴什麽的我絲毫不在意,我只想贈衣施藥,得一佳人,過上閑雲野鶴般的清淡日子。最簡單的便是最幸福的,不是嗎?”顏亦晟一眸深情看著水無月,連阿寶都看出來公子的心思了。

也不知走了多久,總算到了鳳清縣府衙。衙門的侍衛通報之後,主人請他們進內。顏亦晟交代阿寶在衙門口等候並註意有無人跟蹤,自己和水無月匆匆進了府衙。“顏公子,大人請你直接去戶籍閣。”“好。”顏亦晟拉著水無月快步走著。倆人進了閣樓,舒緩了會。“也不知是哪陣風把你給吹來了。”不知從哪傳來一個清亮的聲音。顏亦晟心中一喜:“自是東風將我吹來的。快出來吧,別裝神秘了。”一道頎長的人影從書架後閃現,此人玉樹臨風,身姿颯爽,有種清雅的氣質。“顏亦晟,你可算來看我了。”“躍然兄。”顏亦晟介紹道,“這是我的好友林躍然,這是水無月。”林躍然側頭一看,這女子眉清目秀,十分好看:“這就是你在信中提到的佳人?”水無月一臉茫然,顏亦晟尷尬極了,連忙上去讓林躍然別胡說。林躍然心知肚明:“罷了,前幾日你說要幫人查戶籍,我就讓人理了理,鳳清縣的在前五排書架,後面的是各個村莊或集鎮的,你們自便。”水無月看後面一排又一排的書架,上面擺放著滿滿的書籍,瞬間亂成漿糊了。“這麽多,該怎麽找?”“姑娘別擔心,顏亦晟可是鳳清縣的神童,一目十行,過目不忘。我還有公務在身,就不做陪了。”林躍然俯腰作揖,又刻意撞了下顏亦晟:“願你快點抱得美人歸,否則我可要下手了~”顏亦晟一聽,抓起本書就想摔他:“你敢!”林躍然哈哈一笑,跑了出去。

“你這朋友沒一點官架子嘛?”“躍然生性豪爽,不拘小節,是我為數不多的摯友。我在幾天前就寫信給他,拜托他讓我查戶籍,他二話不說就答應了。”“可是這是擅用職權,會不會連累到他?”“放心吧,不會的。我也請他對這事緘口不言,所以沒什麽人知道。”水無月放下心來:“那就好,我們快點開始吧!先查莫淺芷和莫淺熙。”顏亦晟將白蘭扇放在書架上,與水無月著手調查。

時間無聲無息地過去,水無月和顏亦晟全神貫註看著戶籍冊子,連饑餓都沒感受到。“有了,水無月過來看看是不是這個?”連續看了兩個時辰的冊子,顏亦晟眼角泛酸,不過皇天不負有心人,總算看到了“莫淺芷”三個字。水無月連忙跑到顏亦晟身邊,挨過去邊看邊念:“莫淺芷,鳳清縣人士,生於癸酉年,卒於戊寅年八月十四日,享年十六歲,莫家次女,采藥為生,居於鳳清縣西郊茅草屋。這與南夜提供的消息一致,可是為何而死這戶籍冊上並沒有寫明。”“這事稍後去問林躍然就行了,我在意的是既然這是莫淺芷的消息,那麽她姐姐莫淺熙的信息也必然記錄在這本上,我前後翻翻看。”水無月莫名緊張,似乎眼看著真相要浮出水面。“看,是這名字嗎?”顏亦晟果真是神速,那麽一翻立刻就找到了,水無月接過書:“莫淺熙,鳳清縣人士,生於乙亥年,卒於戊寅年八月十五日,享年十八歲,莫家長女,采藥為生,居於鳳清縣西郊茅草屋。”與莫淺芷的信息一對比,發現兩人均為莫家子女,以采摘草藥為生,居所也一模一樣,而且死亡的日期只隔了一天,若說是巧合未免太勉強了。“她姐姐也死了!”水無月也不知怎的,對綠蘿格外上心,她不敢置信地盯著“卒”字,綠蘿知道了一定會傷心欲絕的。顏亦晟面色凝重,雖說如願查到了消息,可卻是噩耗。他竟有些內疚:“水無月,對不起~”水無月將莫淺熙的信息一字不漏地記在心裏,以便回去跟綠蘿解釋。“我們找找秦小思,我答應幫她找到故人的。”顏亦晟輕輕拍了拍水無月的肩膀,看她滿是愁容的臉龐心裏不是滋味。

“西山村的人口不多,我來查看便是。你且坐在一邊休息。”顏亦晟看她精神有些疲勞,不免心疼。水無月擦擦額頭上的汗:“這怎麽行?明明是請你幫忙,我卻坐著不動,說不過去呢!”顏亦晟知她性子透著倔強,也就隨她的意了。倆人忙的大汗淋漓,但心裏卻是甜滋滋的。“我找到了。”這次反倒是水無月搶先一步:“秦小思,鳳清縣西山村人士。咦,這後面的怎麽沒了?”顏亦晟將手中冊子放回原位,細看一眼,後面的內容全被墨水染去了。“這也太奇怪了……”水無月拿出那條殘缺的錦帕,“如此我該怎麽幫你找到家人?”顏亦晟心細,一眼看見錦帕:“這是……”“哦,這是秦小思的遺物,我答應她要交給她的家人。可是現在……”顏亦晟最不願看見水無月愁眉苦臉的模樣,一把拿過錦帕:“這上面的梅花好眼熟,我印象中似乎見過~要不先放我這,我回去好好想想?”水無月滿懷感激:“那就麻煩你了。”說著,把手帕交到顏亦晟手中。

出了府衙,已是黃昏。

阿寶等了一天,站的兩腿發麻,顏亦晟便吩咐他先去新草廬等候南夜和綠蘿,到時方便一起交流所得的線索。

顏亦晟怕餓壞了水無月:“忙碌了一天,午飯也沒來得及吃,我們去酒樓吃點東西。”“我倒不餓,你若要去我陪你就好。”水無月得知綠蘿和她姐姐莫淺熙的消息後,心裏一直不安。顏亦晟看到她愁容滿面,眼眸一亮:“既然如此,我帶你去一個地方,保證能讓你心曠神怡。”說完,拉起水無月的手一路小跑,兩人逐漸遠離鳳清縣的喧囂,來到了一處曠野。“停!”顏亦晟讓水無月停下腳步,“你把眼睛閉上。”水無月抓抓頭發:“做什麽?”顏亦晟笑嘻嘻地瞇起眼睛:“聽話,閉上眼睛。”水無月猜不出,就跟著照做。“把手給我,這荒郊的路特別崎嶇,要小心。”顏亦晟極盡溫柔,那話語簡直能把人融化。水無月把手擱在他臂彎上,小心翼翼地走著。

山谷的清風攜來似有似無的花香和泥土味,沁人心脾,還能聽見山林間的喜鵲發出嘰嘰喳喳聲,仿佛在低聲耳語。這和剛才吵嚷的鳳清縣完全不同,一個是紅塵俗世,一個是桃源勝地。

顏亦晟領著水無月到了一處平坦的田野,溫和地提醒說:“好了,睜開眼吧!”他神秘兮兮的搞什麽名堂?水無月心裏打鼓,慢慢睜開雙眼來適應黃昏的餘暉。隨著視野徐徐打開,水無月的臉上逐漸舒展開來,嘴上讚嘆不絕:“好大好漂亮的花田~”“這是鳳清縣的荒郊,常年沒人打理,每到各個花季這便開滿了五彩繽紛的野花。”水無月煩悶的心緒一掃而光,取而代之是滿心舒暢。

荒郊區域廣闊,一望無際,置身其中仿佛如滄海一粟。滿坡長滿了綠油油的青草,五顏六色的花兒點綴得恰到好處,就像一幅山水潑墨畫清新脫俗。水無月小跑到花田中間,腳步十分歡脫,她提起裙擺翩然旋轉,腳踝上的銀鈴作響,美人配美景又有如此清脆的鈴音作奏,真如天外飛仙誤入凡塵。“沒想到鳳清縣還有這麽美麗的地方!”水無月停下動作,對花田的美讚不絕口。顏亦晟緩步而走,望向田垠:“這是我以前采藥時發現的,後來時常來這看看風景排解煩憂。”“之前聽阿寶說你是大夫時,我還驚訝你這麽一個大家公子怎麽會做大夫。”顏亦晟頗感興趣:“哦?那你如今明白原因了嗎?”水無月蕩著寬大的袖子,笑盈盈地回答:“當然知道,你不就是為了多來幾次花田麽?”顏亦晟聽罷,朗聲笑了出來,原來水無月是在逗弄他。

倆人肩並肩散步,聞著淡淡的花香,欣賞著滿山坡的綠草和野花,再看看西邊的日落,餘暉給萬物撒了一層金粉,燦爛奪目,疲累了一天的眼睛總算緩解了很多。水無月大大咧咧,也不在乎花田幹不幹凈,隨意找了塊地兒就躺了下去。顏亦晟也不甘示弱,跟著水無月仰躺在花田之上,倆人雙手枕在腦後,呆呆地看著天空。

“根據林躍然所說,他是三年前才出任鳳清縣縣令,而莫淺熙和莫淺芷的事件發生在五年前,也就是說姐妹倆出事時他並不知情。”顏亦晟想把得到的消息再梳理一遍,“可我奇怪的是,莫淺芷的屍體被縣衙找到,莫淺熙卻神秘失蹤了,至今未能尋到。這,到底怎麽回事?”水無月眼神落寞:“就因為她們是孤兒,沒人替她們出頭,這案子就草草了結了。莫淺熙明明是失蹤,官府為了省力卻寫上了死亡。不過話說回來,都過了五年之久,生還的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的吧!”顏亦晟鼓勵她別洩氣:“過些天去探訪一下上任知縣,他如今住在東山鎮。”“東山鎮?”水無月記得她第一次碰見南夜就是在東山鎮的柳林坡,“我跟你一起去!可是,我們怎麽過去?”顏亦晟自信滿滿:“渡船過去。”“我記得東山鎮的牌坊很壯觀的,上面好像刻著‘文盛德昌’四個字。”水無月成為魂魄後的事記得非常清楚。顏亦晟並不想多談,只是簡單提及:“我很小的時候就隨父親從東山鎮搬到鳳清縣城來了,那個牌坊是二十多年前皇帝頒給我父親的榮耀,顏文昌便是父親的姓名。”“原來是這樣,那你父親一定很厲害……”水無月隨口說了一句,顏亦晟輕聲笑笑,不再多言。

一陣微風攜起花田的花瓣,卷到半空猶如翩翩飛舞的彩蝶。

水無月坐起,雙手環抱膝蓋,目視夕陽,白凈的臉龐染上一抹紅暈,清靈的眼眸中似乎有些惆悵。顏亦晟陪她坐在小小的斜坡上:“怎麽了,看你還有心事?”水無月不知從何說起,若是把自己是魂魄的事告訴顏亦晟怕是要嚇壞他,但目前南夜和綠蘿忙於查厲鬼之事,無暇顧及她尋找肉體,所以只好麻煩顏亦晟,畢竟萬一綠蘿慘死與她魂魄記憶被封印的幕後兇手不是一人所為,她也就不能再賴著南夜。顏亦晟見她猶豫不決的樣子,忙說:“你有事盡管跟我說,為了你我上刀山下火海都不會鄒眉頭的。”是的,從百草塢見到水無月的那一刻起,顏亦晟波平如鏡的世界就起了波瀾,那種朝思暮想,戀戀不忘的情緒時刻充斥著他的腦海,只要見到水無月他的心情就舒暢,仿佛前世姻緣今生註定再續。水無月輕輕按著胸口,自問:從回到俗世開始,見到了形形□□的人,可唯獨對顏亦晟的感覺不一樣,如同故人相聚般欣喜而傷感,其中卻夾雜了男女之間的情愫。難道我真的認識他?顏亦晟見水無月癡癡地望著他眼睛,不免有點緊張,:“抱……抱歉,剛才的話是否太唐突,嚇到你了?你千萬別以為我是個油腔滑調的紈絝子弟,我……”他擔心水無月誤會,急忙解釋,連話都講不清楚。水無月看他著急的模樣,忍俊不禁:“沒想到滿腹經綸的顏公子也有緊張的時候。哈哈~”她的眼睛似乎都在微笑。“我想再麻煩你一件事,你……你認識一個像我一樣的女子嗎?長得跟我差不多,近些年一直臥病在床。”顏亦晟在記憶中搜索了一番:“並沒有。怎麽了?”“哦……沒什麽。我有一個孿生妹妹,身體異常虛弱,在很小的時候走散了,我一直在尋她,可至今找了很多地方都沒找到。”水無月差點說漏嘴,為了不現馬腳就隨意編了個謊話,對於顏亦晟來說也能更好地接受。“這並不是什麽難事,我來幫忙找。能否把你你妹妹的信息告知我?”水無月點頭:“她長相和年齡幾乎與我相同,而且擅知藥理,不過近五年一直重病在身,我知道的就這些……”“這就足夠了。”顏亦晟嘴角一揚,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水無月也不知怎的,看到他溫柔的表情,心中一時溫暖。

夕陽落半,晚霞更是鮮艷。

顏亦晟伸手去拉水無月:“路滑,小心。”水無月聽這話剛要起身,猛然想到了什麽:之前在西山村幫秦小思撈屍身時受傷暈厥,那期間做了一個夢,夢中一個文雅少年和清秀少女就是在花田間嬉鬧,兩人洋溢著甜蜜的笑意,可是後來少女卻被深愛的少年刺穿心臟而死。水無月頭疼不已,眉間鮮紅的彼岸花越發艷麗,似乎在壓制著她的思維。“這個花田和夢中的一模一樣……”水無月環顧一圈,“這條黃泥山路……”難道我也是鳳清縣人士?我以前來過這?那個少年是誰?一個個疑問和不解鋪天蓋地而來,水無月竭力想記起來,可終究毫無所獲。

顏亦晟見她的手停在半空不動,便主動扶她起來,關切地問:“你想什麽想的入了迷?”水無月恍然回神:“沒……走吧!”她又回過頭看了眼花田,萬千疑慮在心間。“你若有時間,能否多帶我來這?”顏亦晟喜上眉梢:“當然可以,隨時奉陪。”黃泥山路十分曲折,顏亦晟靠著外側行走,防止水無月腳下一滑跌倒。水無月雖是沒什麽心眼的人,但這種體貼的動作還是看得出來的。

“顏亦晟,你看那是花蓼。”水無月指著溪澗對面,顏亦晟順勢看去,還真是花蓼,此物乃名貴藥材。“花蓼別名何首烏,黑褐色,塊根肥厚,長橢圓形。喜陰濕之地,多生於山谷溪澗、山坡林中或是溝邊石隙,塊根入藥則能安神、養血、活絡和解毒。”顏亦晟心下一喜,想不到能和水無月話裏投機:“你也懂得藥理?”“呃,略懂一些吧!”“萬物生長皆有它的價值,我學醫救人也是為了理解這個真諦。比如說鶴頂紅雖是劇毒,但卻能入藥救命,所以任何事都有兩面,我也是從中得到了自己的人生信條。”水無月十分讚同:“若我能像你一樣懂得那麽多的藥理,我一定會去做大夫的,可是女子做大夫貌似蠻難……”“女子做大夫又如何?世人目光短淺,你可千萬別被他們的眼光左右,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不分男女!”水無月被顏亦晟的熱忱感動,等我找回肉身一定找你學習藥理救人,讓自己的的人生更加有意義。“我若像你拜師,你可別拒絕!”顏亦晟掩飾不住心裏的開心:“我自然不會拒絕,但是……”“但是?”“記得交學費,哈哈!”“什麽……”倆人嬉笑不止,笑聲飄蕩在這片空寂的花田之上。

阿寶在新草廬候著,可半天沒看見人影,嘴上忍不住嘀咕:“公子也真是的,有了心上人就把我丟在這吹風,沒義氣。”俗話講說曹操曹操就到,顏亦晟恰巧聽見這話,他對水無月做了個禁聲的動作,水無月心領神會站在院門口不動。阿寶沒發覺繼續發牢騷,“還總是偷偷跑出來,老爺知道了倒黴的又是我……”“啪”顏亦晟提起紙扇朝他腦勺將拍下去,阿寶嚇了一跳,急忙轉身:“公……公子。”顏亦晟撇嘴看他:“剛才,嘴裏嘀嘀咕咕的說我什麽呢?”阿寶眼神閃爍,窘迫地笑了一下:“小的哪有說什麽,是公子聽錯了,嘿嘿。”“你這滑頭。”顏亦晟作勢又要揍他,阿寶抱著腦袋瓜四處逃竄,水無月見狀上前制止道:“好了,阿寶也就發發牢騷,對吧?”阿寶很肯定地點點頭,顏亦晟也就不跟他鬧騰了。“南夜和綠蘿還沒回來嗎?”水無月看了看院子,沒見到他倆。阿寶回答:“還沒……呀,他們來了。”阿寶指著院門。

南夜戴著黑紗鬥笠倒看不不出他的表情如何,可綠蘿那滿臉凝重的神色水無月一眼看穿。她迎上去握住綠蘿的手,問道:“出什麽事了?”綠蘿眼神空洞,擡頭看了水無月良久:“無月姐姐~”她想起記憶中的姐姐,再細看水無月,越發覺得兩者有幾分相像,雖說記憶中的姐姐還是十來歲的孩童,可這清秀立體的五官傳遞出來的熟悉感是不可否認的。水無月見她盯著自己,下意識摸了摸臉頰:“為何這麽看我,難不成我臉上有什麽臟東西?”綠蘿呆滯的瞳孔有了點光彩,急忙收回視線解釋道:“沒有,今天跑了一天,有點累。”南夜從容不亂,和大家說道:“別站在院子裏了,免得惹人懷疑,去草廬後方的走廊上商談我們各自所得的線索。”“此話言之有理,去後方吧!”顏亦晟望了眼南夜,友好地點了點頭。“阿寶便在院中留意。”“是,公子。”

來到草廬背面的平臺,水無月和綠蘿坐在秋千上,顏亦晟和南夜則坐在石桌邊。南夜先發話:“好了,把今日得到的消息都說出來。”水無月實在說不出口,顏亦晟觀察入微,立刻明白了水無月是怕綠蘿傷心所以不知如何開口,他站起身,思量了會:無論結果如何,既然想查出事情真相,就必須接受真相帶來的打擊。“我來說,今日我和水無月去了鳳清縣府衙,查了鳳清縣的人口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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