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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惡夢初醒水無月(上篇)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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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去閻殿審罪,見南夜已到,便放下手中之事。

沿著忘川河走了一會兒,到了鬼使殿,是白無常私人居所。南夜感慨:“這兩岸的彼岸花果真如傳說中一樣常年開放,永不雕零。”白無常說道:“畢竟這是人的一生中最後一道風景,若是雕零,很多亡靈也會心有遺憾吧!”

進了鬼使殿,白無常開口說道:“你托我查的事情已經查清楚了。慕辰家有妻室,但終年纏綿病榻差點喪命,受刺激後的他能通陰陽的體質顯現,鬼使無意之中遇到他,便將其帶回冥界,契約內容為每殺一惡鬼便可以把自己的命過渡給他妻子,契約期限兩百年;暗影在訂下契約前他就已經能看見陰靈,年紀尚輕卻時常被鬼怪侵擾,精神日漸萎靡,因此錯手殺死了他的父母和兄長。成為獵鬼師的目的就是為了贖罪,讓他家人早日脫離苦海,契約期限三百年;夢斷比較簡單,僅是為了讓自己有事可做,契約期限一百年;月琴的戀人出於意外死亡,她為了和戀人相遇,便簽下兩百年的契約換取和戀人重逢的機會;說到陸瑤華你可能會感興趣,她的性命是慕辰所救,為報答他的恩情便與冥界簽下了契約,把自己的壽命贈與慕辰。說來這所謂的契約也只能以自己所擁有的來交換罷了。”南夜聽得十分仔細,五個獵鬼師平日幾乎無所交集,但從今日所聞可見慕辰和陸瑤華還是有所關聯的。他想起幾天前在百草塢藥田交手的一男一女,心中頓生懷疑。

再仔細想來,那神秘男子居然叫他淩南溪,這個名字是南夜成為獵鬼師之前的俗名,至今都快兩百年了,除了亡靈和地獄鬼使,絕不可能有凡人還記得這個名字。可那天和我交手的確是血肉之軀,難不成真如綠蘿所言,是獵鬼師從中作惡?

南夜默默將白無常的話記住在心,又問:“那莫淺芷的事情……”白無常聽到這名字雙手插腰,一副怨憤難消的表情:“你可知我為了幫你查這個,差點被崔判官的勾魂筆打散元神,好說歹說才同意讓我瞄上一眼。”他停頓了半晌,見南夜也不安慰一句,無趣地聳了聳肩,“莫淺芷,生於癸酉年,卒於戊寅年中秋前一天,卒時年歲十六,自幼父母雙亡為孤,家住鳳清縣西城郊邊。”“可否查到她是因何而死?”白無常搖頭解釋道:“萬物靈長終究是凡世俗人,我們雖為仙,對俗塵之事也只能點到即止。太過深入,只會打亂規律,害人害己。因此,凡人的事我們只知道這麽多,否則天降大罰不可受。”南夜會意點頭,剩下的還需自己去查明。“最近惡鬼作亂情況如何?”白無常只回答了四個字:“與日俱增。”他又忽然想到了什麽,“惡鬼逃離所死之地的數量也日益增多,這邊的鬼使也正在全力控制,俗世又不知有何事發生了。”

兩人正商量著要事,鬼使殿大門忽然“咿呀”一聲打開,隨之刮來濕寒的陰風。白無常嚇得直打哆嗦:“完了,閻羅怎麽會來?”南夜昂首挺胸,絲毫不畏懼,反而露出正中下懷的笑意:“正好,我不用再跑一趟閻羅殿了。”陰風在原地高高旋起,漸漸幻成人形:一身黑紅繡龍袍,粗獷的絡腮胡,火紅的朝天發,一頂黑色官帽端端正正戴在頭頂,兩目圓睜,相貌淩厲可怕,這氣場無人能敵。白無常急忙鞠了個九十度的躬,畢恭畢敬地說:“閻羅大人,您怎會到此?”閻羅冰寒的目光直視白無常:“怎麽,你們商議的事我不能來了解了解?”南夜上前解圍:“閻羅大人莫怪,是我拜托鬼使白查這些事的,正好想去找您商量!”閻羅甩一甩衣袖,指著南夜責怪道:“你呀你呀,都幾個月沒來跟我匯報情況了。要不是今天聽黃泉路上的野鬼提起,我還不知道你來了冥界。”待閻羅氣消後,南夜才詳細解釋道近日在清瑤溪一帶遇見的怪事,閻羅聽了很是吃驚:“我略有耳聞,亡靈居然逃脫了死亡之地的束縛,簡直匪夷所思!”白無常補充說:“南夜所言不假,近些日子惡鬼數量猛增,有些的確是從別的地方匯聚到一地。據我推測,背後必有人在利用法力擾亂萬物平衡以便達成某種目的。”閻羅捋了捋狂亂的胡須,沈思片刻說:“可是,這畢竟是人間之事,我們不能插手。”“此言差矣,這怎說是人間之事?凡人利用自身修得的法術打亂世間規律,操縱厲鬼傷害生人,使得冥界秩序大亂。若此事一再傷及無辜,天降大罰,閻羅可承受得住?”閻羅一聽神情立刻變得嚴肅了。南夜趁熱打鐵,“而且,據說幕後黑手中有我們獵鬼師從旁協助,這論起責任的話定是要閻羅來承擔的。”“什麽?居然有獵鬼師助紂為虐?可有證據?”“前幾天我在百草塢遇到一神秘男子想殺我滅口,我召喚地獄之火將其攻退,這時突然出現一個蒙面女子給男子喝下了忘川河的河水,滅了地獄之火,這個方法只有同為獵鬼師的我們才能做到。”“果真如此?”閻羅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白無常本就熱心,見閻羅有意要查此事,趕緊諫言道:“南夜說的對。免得事件到不可控制的地步,那時就晚了。”閻羅細想之下,覺得此事有查清的必要,他轉身對南夜說:“好,這事就交與你去辦,務必查清是何人在操縱厲鬼殺害生人,並弄明白幫它們逃脫所死之地的目的何在。若真如你所言涉及到獵鬼師,立刻上報與我。”

南夜順著閻羅的話講:“若我查明真相,請讓我繼續簽下契約,免去輪回。”白無常使勁拍了拍他肩膀:“都快兩百年了,你怎麽還沒想通?”閻羅嘆嘆氣:“罷了,離你契約到期還有五個月,解決此案的話便隨你意。”“如此甚好。”“我本好意勸你早日輪回,枉費我一片苦心吶。”說罷,閻羅拂袖而去。

白無常見閻羅走遠,這才松了口氣。他送南夜到百草塢郊外,手上遞過來一鈴鐺:“喏,給你。這是我法器上的銅喪鈴,如若遇到緊急之事,便可用它喚我。”南夜接過:“怎麽,擔心我有危險?”白無常望向長空,語氣沈重:“我隱約覺得這件事危機重重,你且小心行事。還有,放下心中執念,去輪回吧!”南夜握住銅喪鈴,故作輕松:“這鈴鐺我收下了,至於輪回……”白無常當然知道不可能勸得動南夜,只是苦笑。

“對了,你可知世間有何物可以讓鬼魂具象化?”白無常摸摸下巴:“這個不難,不過需要有生命的實物為媒介,亡靈自身有法力可以附身,但魂魄就比較棘手,需要大量的法術將其固定在實物之中,兩者持續時間不長,最多只有一個月,而且生命力極其脆弱。”他放下手,疑惑地盯著南夜,“你問這個做什麽?”南夜見瞞不過,只好老實交代了水無月和綠蘿的事情,並讓他幫忙代為轉告閻羅。白無常氣的臉紅脖子粗:“我都說了,不能徇私,亡靈應該交與我處理,那個魂魄自當是要交去給閻羅的。”“現在閻羅已同意我查此事了,她們倆是最重要的線索,即使送去冥界,也還是會讓她們幫我查清厲鬼之事的。”“你這叫先斬後奏,我幫你轉告的話,閻羅肯定會把火撒到我身上。”“莫氣莫氣。”南夜言語平和,叫人生不起氣來。“時候不早,冥界多繁忙,我先走了。”白無常轉了一圈,消失在了地底。

“早上去的冥界,沒想到回來已經黃昏了。不知水無月醒了沒?”南夜心想,真不明白自己何時變得這般在意她了,不過這種心有掛念的感覺令人著迷。他去到藥田連根拔起一株鬼針草,上面正盛開著嫩黃色的小花,就把此物當做水無月的媒介。他將鬼針草小心翼翼地用布包好,心裏竟然期待著水無月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的場景。

雖說百草節已過去好幾日,可這裏的節日氣氛半點沒減。客棧裏迎來送往煞是熱鬧,街上人頭攢動,似是百草節的餘韻猶在。

“公子,百草節已過,該回府了,要不然小的又要被老爺臭罵一頓。”阿寶弓著個腰,懇求道。顏亦晟手執白蘭扇,不徐不慢:“莫慌,父親大人那自有我在。”他四處眺望,好像在尋找什麽。自從那日在百草節燈會上遇見了水無月,他是念念不忘,所以他才遲遲不回家,執意想再見姑娘一面。“走了一天,去酒家吃些晚飯。”阿寶哭喪個臉,無可奈何,只好隨著顏亦晟大步走進了水無月所在的客棧,點好酒菜,安心等著。

“南夜都去了一天還沒回來,不會又碰到那個殺他的人了吧?”水無月親眼見過那個神秘人的本領,禁不住擔心起南夜,她起身打開房門,下了樓梯。綠蘿跟在身後急忙勸她不要亂動。樓下吃飯喝酒,聲音嘈雜,顏亦晟漫不經心一擡頭。“水無月!”他激動不已,顧不上什麽晚飯,擡腳就往樓上奔去。阿寶滿是詫異,這公子冷不丁地跑上樓所為何事?眼看飯菜要上來了,還是在這等公子好了。

顏亦晟一口氣跑上三樓,累的氣喘籲籲,他整理好自己的儀容,走到水無月身邊有禮地問候:“水無月姑娘,我們又見面了。”語氣雖很緩和,卻掩蓋不了他心中的欣喜。水無月急忙剎住腳步,這白衣飄飄的公子不就是前幾天在燈會上碰到的嘛,他叫什麽來著:“顏亦晟?”“正是在下。”顏亦晟見水無月還記得他姓名,不由得泛起晴朗的笑意,“看姑娘神色匆匆,不知要去哪?”“哦,我去找我朋友。”水無月繞過顏亦晟,奔下了樓。綠蘿緊隨其後,順便瞥了眼顏亦晟:他是誰?為什麽會有種熟悉的感覺?

顏亦晟好不容易找到水無月,還沒聊上幾句話,怎舍得放她走?他將白蘭扇插在腰間,提腿跟上。上下樓的客人看他舉止怪異,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

“無月姐姐,剛才在樓梯上跟你搭話的男子是何許人?”綠蘿問。“他?他叫顏亦晟,是我在燈會上認識的。說來真是奇怪,他居然看得見我!還說什麽夜涼如水,讓我穿上鞋再外出。哈哈,真是有趣!”“顏~亦~晟~”綠蘿小聲嘟囔,總覺得這個名字在哪聽過。“綠蘿,我一看到那個顏亦晟,心口這就悶得慌,也不知是何緣故。”水無月想起上次見到他時也是這種感受,很是奇怪。“難不成無月姐姐認識他?”“也許吧,可我現在什麽都想不起來。”水無月和綠蘿游蕩在街上,這會兒大家都各自回去吃飯,人也就少了很多。

“水無月姑娘~”不知從哪傳來了聲清亮的叫喊,水無月停下腳步轉身尋找聲音的來源。只見顏亦晟滿頭是汗地追了上來,他歇了口氣,說:“姑娘讓我好找。”綠蘿瞇起眼睛瞅了他一眼,又伸出手在他面前比劃了幾下,見他都沒反應:“無月姐姐,這人真奇怪,既然看得見你為何看不見我?”水無月撅起粉唇,輕輕晃了晃頭,轉而問顏亦晟:“你找我有什麽事嗎?”顏亦晟烏亮的眼眸溜了兩圈:“呃,可否告知在下姑娘家住何地?”“我不知道,正在找呢!”“什……什麽?”顏亦晟不明所以,心想一個姑娘家隨意把住址告訴陌生人確實多有不便,“在下家住鳳清縣東城顏府,若姑娘去了請務必找我。”“哦,”水無月一頭霧水,綠蘿盯著顏亦晟看了好久,總覺得認識這人,她扯了扯水無月的衣袖:“無月姐姐,你問他認不認識一個叫莫淺芷的姑娘?”水無月原話相問,顏亦晟搖扇細想:“我並不認識此女子,不過此人只要是這清瑤溪一帶的,我定能幫你找到。”綠蘿聽到這話,心下激動萬分,水無月急忙問道:“你說的是真的嗎?”“君子一言,駟馬難追。”“那你能再幫我找一個人嗎?”“姑娘請說。”“秦小思,也是清瑤溪一帶鳳清縣的人。”顏亦晟收起紙扇,微微頷首,表示答應,隨後又為難起來:“可我要如何告知姑娘你?”水無月也不知如何是好,畢竟她們的行蹤飄忽不定,下一地點未必是鳳清縣。綠蘿似乎想到了一個折中的法子:“無月姐姐,要麽跟南夜商量之後再決定吧!既然他能查出我的消息,我想南夜也不會反對的。”水無月考慮一番,覺得綠蘿言之有理:“這樣,明天早上客棧見,到時給你答覆。若我們去鳳清縣那是甚好,若不去便約定個時間相見。你看如何?”顏亦晟見水無月相貌清純秀麗,聲音亦非常動聽,心裏漸生愛慕,拱手應允之後,才心有不舍地送她離開。

綠蘿繞著自己的麻花辮,略嫌無聊。“無月姐姐,我覺得那個叫顏亦晟的對你有意。”水無月作勢推了她一把:“你又來了。”兩人在街上嬉鬧了會,水無月的思緒卻被顏亦晟牽走了,她壓著心口:為什麽我每次看見顏亦晟心裏會這麽開心?卻又這麽難過?明明只見過三次面而已!

“無月姐姐,我看見南夜了。”綠蘿在前面招手喊著。水無月回過神來跟了上去。南夜倒也悠閑,不急不慢地穿梭在百草塢的夜色中。只覺迎面而來兩團糊影,他下意識緊握住幽鬼劍。“南夜~”聽聲音好似水無月的,他卸下警戒,莫名愉悅:她醒了!

水無月和綠蘿跑至他身前,嗔怪他去冥界花了太久的時間,害人擔心。綠蘿註意到他左手抓著一株開花的草,好奇地問:“這是什麽?”南夜和她們邊走邊說,把去冥界所獲得的消息詳細地告知了二人,唯獨契約之事只字不提。水無月心動得不行,她十指相扣,兩顆眼珠都快變成了心形,忙不疊追問南夜:“我真的可以附身在這株鬼針草上變成真人嗎?”“難道我有騙過你?”“太好了。”水無月拍掌歡呼,南夜見她滿臉純真的笑,心情忽的舒坦了很多,綠蘿在旁也打心底替她開心。“那綠蘿也可以具象化咯?”水無月忽然想到,南夜點頭:“她是亡靈,可以自己解決。”“意思是我可以隨便挑個人的身體附上去?”綠蘿壞笑。南夜不語看向綠蘿,隔著黑色的紗格外陰冷。“哎呦,我只是開個玩笑,別當真嘛!”綠蘿被南夜的氣勢嚇到,先敗下陣來。

南夜騰出一只手來,摸摸水無月的腦門:“地獄之火的燒灼感已經消退了,難怪你又這般活蹦亂跳的。”水無月傻呵呵的,卻也看的出南夜比前段時間溫柔了很多。“我和綠蘿碰到了一個人,他說可以幫忙查到綠蘿的消息,還有秦小思也有可能一並查到。”“對對對,我們要不去看看?”“此人叫什麽?”南夜十分謹慎。“顏亦晟。看他談吐風雅,舉止有禮,穿著整齊華貴,不像說謊的人。”水無月也不知怎的對顏亦晟的印象這樣好,居然滿是溢美之詞。南夜突然意識到什麽:“既是凡人,怎麽會看得見你?”如此一問,水無月也答不上來,綠蘿幫忙解釋:“想來的確令人詫異,那位公子只看得見無月姐姐,我立在他眼前做鬼臉嚇他都沒啥反應。”“哦?這倒是新鮮。”南夜似乎對這位叫顏亦晟的公子有些興趣,世間居然有看得見魂魄卻看不見亡靈的人。“他可說過他是哪裏人士?”“嗯~鳳清縣東城顏府。”“鳳清縣?”哼哼,世間之事果然自有它的安排……

水無月見南夜發楞,拍了他一掌。“我和他說,明天客棧見,成與不成再具體告知。”南夜聽了不置可否,過了好一會兒才答應:“我之前特意請求白無常幫我查綠蘿的相關消息,今日已知曉了。”綠蘿無意識地牽起紗巾把喉間遮的嚴嚴實實,安靜等他開口。“綠蘿也就是莫淺芷死於五年前中秋節前一天,當時十六歲,無父無母,居所為鳳清縣西城郊邊。”綠蘿心底“咯噔”一下,畢竟清楚地從別人嘴裏聽到自己的死訊不太能接受。水無月聽到其中的重點:“也是鳳清縣!”南夜有條不紊繼續述說,“既然你們認識的那位顏亦晟說能查到綠蘿,這就剛好順路了。再者,我近日查了百草塢通向外村的路,陰使和我判斷鳳清縣方向的穢氣極重,甚至遠遠超過了千丈崖。也許幕後黑手的老巢就在那兒!”“如此一來,我也許就能記起自己因何而死,還有那件比性命還重要的事了。”沮喪的綠蘿燃起希望,她隱約能感受到鳳清縣將會是一切謎題的答案。

“興許,水無月你的記憶也會由此喚醒,進而找到你的肉身。因為,你額上的彼岸花透著一股邪氣,這感覺與千丈崖和鳳清縣的穢氣極為相似。”綠蘿問:“你的意思是利用厲鬼作惡和封印無月姐姐記憶的是同一個人?”“這也只是我的猜測,一查便知。”水無月惴惴不安,危險的氣息越來越重。

不知不覺回到了客棧,夜色漸深,一樓吃飯喝酒的客人慢慢散去,只留下三兩桌談天說地的外客,桌面上一片狼藉,據說都是鳳清縣的權貴,惹不得。

水無月和綠蘿來到南夜的房間坐定,一言不發貌似在等他發話。南夜詫異看著她倆:“你們這是幹什麽?”水無月蹦到南夜面前,水靈靈的大眼睛盯著他:“不是說要把我變成真人嗎?”“嗯嗯。”綠蘿點頭點得跟個喜娃娃似的。南夜深呼一口氣:“都這麽晚了,明天可好?”“今天嘛~”水無月實在是迫不及待了,若要等到明天,今晚估計不用睡了。南夜拗不過她,只好答應。他先對綠蘿說:“你可以隨意選擇有生命的附身,除了人!”綠蘿剛要開心大叫,被後半句打消了興致,她垂頭喪氣出了門,滿不情願。

南夜指著廂房裏的紅木雕花床:“坐床上去。”水無月本來笑盈盈的,聽了這話,不免一驚,她雙手抱胸:“幹……幹嘛?”南夜彈了下她的腦門,無語笑道:“你這丫頭腦袋裏都裝些什麽呢?”水無月尷尬地抓抓頭發,裝沒事兒坐到床上。“集中精神想著自己要附身在這株藥草上,我會用法力幫你吻合。”水無月照南夜說的做:集中精神,集中精神……鬼針草徑直立於南夜手掌之上,通體散發著晃眼的光暈,待光暈穩定後,南夜將藥草靠近水無月,本以為最多是多費點法力,沒想到水無月的魂體極力抵觸媒介的接近,使得附體難上加難。“水無月,集中精神,不要分心。”水無月頭疼難忍,心口仿佛被人掏空了心臟,湧上劇痛,但此刻已無路可退,絕對不能在這個時候功虧一簣,浪費南夜的法力和精力。南夜註意到水無月臉上痛苦不堪的表情,猛然心疼:我必須快點成功,否則他的魂體會四散開。他將法力集中在手心,形成鷹爪狀將鬼針草吸到掌上,在積蓄好力量後朝著水無月天沖穴的位置全力灌輸,只看見藥草和光暈混為一體絲絲縷縷進入了水無月體內,南夜一手竭力灌輸,一手召喚白靈火焰護住水無月的魂體,分身乏術,額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這個動作維持了半個時辰,南夜才收回手,他一把癱在實木椅上,喘著粗氣:魂魄屬陰寒,為什麽剛才施法時發現她體內有股陽氣,異常炎熱?他腦海中飛快閃過厲鬼秦小思用手刺入她胸口的場景,還有她在千丈崖遇見的厲鬼,碰到她的無一不被她打敗化成灰燼,難道跟這股陽氣有關?所以附身的排斥力格外強大。“沒想到耗了我全部的精力,想來得花一兩天恢覆了。”南夜擦去臉頰上流下的汗液,倚在床欄邊稍作休息。

待白靈火焰把水無月魂體穩固,南夜便將其撤了去。水無月端坐在床上,慢慢恢覆了意識,她顫著細長的睫毛,遲遲睜不開眼。緩了半晌,才適應廂房中刺眼的燭光。

她躡手躡腳地下了地,對自己的具象化滿是驚訝:床是結實的,地面是冰涼的,還有這花瓶實實在在地捧在我手心,水無月激動極了,開心地在房間裏打轉。她把雙手伸到眼前仔仔細細看了遍,摸摸茶杯照照鏡子,終於在俗世的銅鏡中看到了自己的模樣。“南夜,謝謝你。這樣的話,我就能更快地找到肉身了。”水無月跳到他面前真摯地道謝,眼角濕漉漉的。南夜歇了會,胸中精氣平覆了不少:“這本是開心的事,你怎麽哭了?”水無月急忙擦拭掉眼角的淚花:“我太高興了嘛,嘿嘿!對了,你還好嗎?聽你說話似乎沒什麽力氣。”南夜輕聲一笑:“沒事,耗了點法力,休息休息便好。”緊接著他又提醒道,“雖然你現在是具象化的人形,但這個狀態持續時間不長,大概能維持一個月,到時需要更換媒介,所以切莫離開我的身邊。還有,在此期間你會比較虛弱,外出時記得保護好自己。”水無月裝作很嚴肅的樣子,深深地作了揖:“是,小的遵命。”南夜這塊千年寒冰也被逗樂了,跟著水無月放聲笑了出來。

“咦,這鞋……”水無月歪斜個身子,眼睛瞥到床底,見有雙白面桃花鞋,她好奇地跑過去捧起一看,鞋上的刺繡精美,很是素雅。南夜忽的臉上一熱,嗖的一下奪了過來,那日是心情好隨手買了這鞋欲贈給水無月,可沒想她卻被神秘人挾持,這雙鞋也就遲遲未送出去。水無月勾起眉眼,賊溜溜地盯著南夜:“哦~你是不是要送給哪位姑娘呀?什麽時候認識的姑娘也不帶來給我見見,真不講義氣。”南夜癟嘴搖頭:“給你的!看你說的好像真有其事一樣。”說罷,把繡花鞋擱在水無月手上,自己找了椅子坐下喝口清茶。水無月瞅著手上的鞋子發楞:送我的?她想起百草節那日和綠蘿去鞋鋪惹的小插曲,不曾想南夜居然放在心上了。想著想著,她紅起眼眶,感動的要哭:“南夜,你待我就像親人一般。嗚嗚~”南夜只覺好笑:這丫頭變成真人了反倒成了個愛哭鬼。水無月小心翼翼地穿上,生怕腳丫會透過鞋子,咦?鞋子大小剛剛好,暖暖的很舒適。她原地轉了一圈,腳踝上的鈴鐺又響起清脆的聲音,飄逸的裙擺蕩起了漣漪,繡花鞋和她的衣飾搭配起來十分切合。南夜佇立在側,看著眼前這個笑顏如花的女子。

雖說身為獵鬼師能觸碰得到鬼魂,可當水無月真真切切如人一般站在自己身邊時,對她的牽掛感似乎真實了很多:立體的五官,有溫度的身體,恬然的笑眼,爽朗的嗓音,一切都很美妙。水無月收到鞋子自是喜出望外,之前求南夜都不肯買,如今居然會主動送她,心裏別提多開心了。

突然,綠蘿慌慌張張地推門而入,又連忙關好靠在門上,眼睛時不時瞄上一眼門縫。水無月歪了個脖子:“綠蘿,你幹嘛這麽慌張?”“噓!”綠蘿做了個禁聲的動作。緊接著,門外掠過幾個人影,嘴裏咒罵著:“他奶奶的,居然到我桌上吃白食,算她跑得快。”綠蘿聽門外聲音漸遠,撫撫胸口:“哎呀,嚇死我了!”南夜上前扯住她的手腕,厲聲問道:“你出去做了什麽?”綠蘿委屈地甩開南夜:“別誤會嘛,我附身成功後是想立馬回來的,可經過一酒樓,裏面香味撲鼻,我沒禁得住誘惑就進去了,隨手吃了人家桌上的佳肴,不曾想被發現然後就……”綠蘿自知丟人,低下頭撥弄衣襟上的花繩。南夜是又好氣又好笑:“你既然附身成人,就要守人的規矩。否則會給自己惹麻煩~”水無月在旁笑的合不攏嘴:“綠蘿,你太好玩了。”綠蘿嘟著嘴,不知該說什麽。

☆、百草盛會見公子(下篇)

外面打更的更夫規律地敲著銅鑼:“夜已深,風也涼,四面八方各自安詳。鐺~鐺~鐺~”

顏亦晟脫去月華袍,放下白蘭扇,準備就寢。可不知是中了什麽邪,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滿腦海都是水無月的倩影,眉眼靈動,唇紅齒白,不似大家閨秀弱不禁風,真令人心馳神往,更有趣的是我與她甚是投緣,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真希望天快點亮,我就可以去見她了。”顏亦晟平躺在床,一想到水無月就不由得露出笑臉。

皓月當空,清風拂夜,百草塢的村民和外商們統統進了夢鄉,整個鄉落都已酣睡。

“阿寶,都日上三竿了還不起來。”顏亦晟起了個大早,亟不可待地催促阿寶。阿寶翻了個身,睡眼惺忪,說話含糊不清的:“額,公子,才什麽時辰就起床了?”撐起窗欞一看,外邊還只是麻麻亮,他耷著眼皮,用手揉了揉,靈魂好像還在熟睡。顏亦晟提起紙扇敲他腦瓜:“我都起床了,你還睡,快,收拾收拾……”“公子,可算要回家了?”阿寶游離的眼神突然發光。“回什麽家?去一趟草木齋客棧。”阿寶頓時洩了氣:“唉,公子果然還沒想回去。”

走在清晨的街道上略帶涼意,微風一陣攜來中草藥的薰香味,說來這也是百草塢的一大特色。早市未開,已有人挑著籮筐推著獨輪車來趕位置了,顏亦晟闊步經過一個小販身邊,眼角餘光不經意瞥見了一個面具,他忙回過身截住小販:“請問這面具如何賣?”一大早就碰見貴客,小販當然是喜笑顏開,連忙放下籮筐,取出面具,熱切地說:“不貴不貴,五十文錢。公子若要,就便宜你五文,一大早的圖個吉利。”顏亦晟出自書香門第,自然不會占別人便宜,他叫阿寶掏出五十文錢遞給小販,小販感激涕零,弓著腰連連道謝:“哎喲,真是出門遇貴人了。謝謝公子謝謝公子~”顏亦晟接過面具,並向小販作揖以示友好。阿寶在邊上看不下去了:“公子,你乃堂堂太傅之子,何必要跟街頭小販作揖示好?”“住嘴!”顏亦晟收起溫柔的聲音,斥責道,“小販又如何?太傅又如何?皆在世為人,偏要用這些等級偏見束縛自己,真是鼠目寸光!”阿寶難得見到性格溫和的公子發怒,嚇得閉嘴不言。

草木齋的掌櫃一早就忙得大汗淋漓,來這吃藥膳早點的客人絡繹不絕,或是慕名而來或是百草塢的老顧客。南夜和往常一樣,挑了一個空位坐下點了些早點,水無月和綠蘿神不知鬼不覺地溜到了他身邊,若無其事地等著南夜的早點。南夜看看水無月又看看綠蘿:“你們這是……”“吃早飯呀!”水無月手托臉頰,爛漫地說。南夜降低音量:“你們不過是附身,又不似真人會餓,吃什麽早點?”“別小氣嘛,雖然不餓但我們也嘴饞呀!”綠蘿搭著水無月的肩膀,感情好的像一對姐妹。南夜懶得多說,答應她們就是。草木齋客來客往,應接不暇,掌櫃也迫不得已幹起小二的活:“尊客,您的玲瓏餃、千蒸糕、翡翠玉面包上齊了!”掌櫃轉身要走,南夜叫住他:“掌櫃,稍等,同樣的再給我上兩份。”這麽一說掌櫃才註意到桌邊還坐著兩位女子,一個清秀雅麗一個稚氣未脫,容貌都相當好看。“呀,尊客,前幾日還好奇你一人出行為何要開兩間廂房,原來是有佳人相隨。”“掌櫃說笑了,只是朋友。”南夜說話總是一副波瀾不驚的語氣,掌櫃訕笑:“兩位姑娘稍等,我這就去跟廚房夥計說,稍等啊!”綠蘿乖巧地點點頭,掌櫃的心肝都要被融化了,這孩子若是他女兒該多好!邊上的食客紛紛看過來,對水無月秀雅的面龐無不驚嘆。

“無月姐姐,我就說你長得美吧,你看大家都看你呢!”綠蘿自豪地說。水無月被這些炙熱的眼光看的渾身不自在,沒想到附身成人也會有相應的麻煩。南夜見狀,作勢按住桌角的劍柄,旁邊那些色瞇瞇的眼睛受到驚嚇立刻都收了回去。“那個叫顏亦晟還沒來,會不會爽我們的約?”綠蘿突然想到。水無月不急:“他不是那種人吧,稍安勿躁!”“水無月姑娘~”說曹操曹操就到,顏亦晟高舉白蘭扇,朝水無月揮手致意,他三步並作兩步邁到水無月身邊,緊挨著她坐下,語氣煞是急切:“姑娘昨晚睡得可好?”“還……還好。”水無月往後挪了挪,“以後叫我名字就行,姑娘前姑娘後的聽著膩耳。”“恭敬不如從命。”顏亦晟心裏又歡喜了一陣。南夜靜靜地吃著早點,同時也不忘觀察來人的行為舉止。而綠蘿死死地盯著顏亦晟,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感覺,恨他?怨他?反正不是好感!

“哦,這是南夜我的好朋友,這是綠蘿我的好姐妹。”水無月為緩解尷尬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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