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七章 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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貨運列車準時經過鐵路道口,將押送車隊攔腰截斷。

陳默將洛璃拎出了翻倒的面包車,剛才的全力沖撞讓他有兩處肋骨骨折,伸手時能清晰感覺到體內類似於岔氣的滯澀。

迄今為止最高級別的意識警戒,讓阿瑞斯機器人在第一時間就展開全面修覆,骨裂處被細胞分泌的大量凝膠物質包裹,足以承受下一次同樣兇猛的撞擊。

槍聲立刻就響了起來。

洛璃穿著寬大的囚服,身體很輕,像團被包裹的棉花。她身上原本湧動的強大潛流已被藥物遏制成風中的燭火,甚至連站都站不太穩。陳默將她扔在一邊,從七葷八素的警衛身上找到鑰匙,擰開那副電擊手銬。到目前為止,每個步驟都還算順利,但23局的人顯然不僅僅是用上實彈那麽簡單。

車身上叮當作響,被彈頭擦出點點火花。陳默壓根沒法冒頭。前後三輛車都打開了車門,不斷有人下來,若非這輛面包車裏還有受傷的警衛,恐怕他們早就已經開始肆無忌憚地掃射。

這幫畜生怎麽不去改行當影帝?

肖建給的檔案袋裏有著安全局車載配備的詳細標註,陳默咬牙切齒地翻開後座,從一堆鐵家夥當中挑出幾枚煙霧彈,扯掉拉環全部扔出。然後又取了防彈背心,胡亂往身上一套,替洛璃也套了一件。

洛璃始終一言不發,如同布偶般任由他擺布,眼神冰冷。

濃煙很快覆蓋了路段,等火車呼嘯而過,前隊人馬殺氣騰騰地折回增援,陳默跟洛璃早已不見了蹤影。

鉆進公路下方的涵洞,陳默拽著女孩跑出一段路後,索性將對方拎起,甩開大步亡命狂奔。前方的洞口透著光亮,身後隱隱傳來雜亂急促的腳步聲。追兵再次開火,陳默背部嗤嗤連響,防彈背心也不知擋下了多少彈頭。左臂驟然一麻,像是被毒螞蟻咬了下,他知道已然掛彩,狂怒不已,但終究還是壓下了轉回去沖殺一番的念頭。

當陽光終於重新沐浴全身,洛璃發現眼前是道山坡,灌木茂盛。陳默毫無遲疑地直沖了上去,幾個縱越翻過坡地,兜個圈子竟又回到鐵路邊。

十分鐘後,一列拉煤的火車通過前方的道口隆隆開來,速度不快。陳默沿著路基奔出,將洛璃托上已經卸空的車廂,自己也翻身爬了上去。

車廂裏很臟,兩人身上沾滿了黑漆漆的煤塵,但此刻卻有著絕處逢生的感覺。洛璃見陳默一直都在留意手腕上的電子表,無聲地笑了笑,“你跟23局配合演這麽一出戲,是想換種方式讓我投降嗎?”

她了解陳默是什麽人,他是食肉動物,而絕非善男信女。自己跟他之間的種種較量也早已到達了生死界限,在Y國他沒有成為狙擊槍下的亡魂,現在恐怕最想做的就是把自己變成一具屍體,又怎麽可能會伸來真正的援手?

“我是跟23局打了不止一次交道了,只不過他們是要對付我,不是交朋友。我殺了個大佬,魯海省的蕭定神,23局的人像蒼蠅一樣追在我屁股後面。後來我就跟他們弄了一下,留了個活口,所以今天才會這麽順利。”陳默盯著她,淡淡地說,“沒想到你居然真的沒死……這樣吧,聽說潘多拉的人已經來了境內,我保你活著見到他們,你帶我去M國,怎麽樣?”

說謊話的最高境界就是半真半假,連自己都覺得確實是像那麽回事。陳默在這方面老道無比,又深知洛璃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糊弄過去的,所以上來就抖出猛料。

洛璃果然有著短暫的詫異,但仍在冷笑,“等到了M國再帶你去見莫博士?省省吧,這麽幼稚的手段還是不要拿出來在我這裏試了,沒有用的。”

陳默也露出了笑容,捏住她的下巴,一分分擡起那張蒼白絕美的臉蛋,“你錯了,我去M國不是為了莫博士,是為了我自己。自從上次被你用那個破戒指紮了一下,我身上有很多地方開始不對勁,再這麽下去,恐怕會越來越糟糕。現在國內呆不下去,我又找不到潘多拉的人,只能等著他們來找你。要說實力的話,我比你可值錢多了,你們公司不會不用我,所以莫博士我是肯定能見到的。”

“你能舍得下家人和潘冬冬?”洛璃聽他話中竟有要投靠潘多拉的意思,不由怔了怔。

吞噬者病毒註入之後,陳默在貨船上搶回了戒指。洛璃不知道他如此拼命的原因是什麽,但戒指內的活體樣本已被奪去,他在Y國的表現竟仿佛原始芽體毫無受損,又奇跡般的恢覆了力量。

無論他現在身上是不是還存在吞噬者的負面作用,如果帶他回去,無疑等於帶回了最完整的芽體序列。

這將是個不容忽視的收獲。在宿主自身意願的作用下,芽體會保持完美的共生可塑性,對研究工作極有幫助。

洛璃並不認為事情會像看起來那麽簡單,這是個足夠可怕的對手,即便他真的走投無路,也必定有所隱瞞。

“活著才最重要,我死了就什麽都沒了。”陳默皺眉,“你要是不相信我,現在盡管跳車,自己打報警電話讓23局的人來抓你回去。我懶得跟蠢貨廢話,大不了你被斃了,我再想別的法子。”

在接下來的整整一天一夜裏,陳默沒有再跟洛璃說半句話。

手臂上的槍傷貫穿了肌肉,所幸彈頭沒留在體內。洛璃看著他面無表情地處理傷口,像頭伏在雪地裏舔著自身皮毛的狼,微微動容。這本是她最習慣的生存方式,而眼前的年輕人卻仿佛同類。

兩人在一個小站跳了車,陳默按照地圖上的指示路線,走向離得最近的國道。洛璃身上的藥力已經漸漸失效,恢覆了部分力量,盡管長時間滴水未進,但卻顯得精神十足。

在狹窄曲折的鄉間土路上,有個門面破落的雜貨店。這裏到處都是石灰窯,開山炸石頭的動靜隆隆可聞。陳默進了店,買了些水和食物。看店的婦女見了兩人滿身煤灰塵土的模樣,先是一楞,隨即表現得極其熱情,還倒了半盆熱水給洛璃洗手洗臉,嘖嘖嘆道:“小兩口不是私奔吧?跑到咱們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是何苦……”

洛璃瞥了眼裏間,謝過對方,跟著陳默離開。走出沒多遠,她突然轉了回去。

“幹什麽?”陳默在後面問。

“你只不過買了幾十塊錢東西,她好像有點熱情過頭了。”洛璃冷冷地回答。

“神經病啊你?!”陳默莫名其妙,覺得這小娘們簡直是變態到了極點。

兩人回到小店,那婦女正拿著電話,滿臉驚恐地望向洛璃。洛璃上去一掌拍暈對方,徑直走到裏間,將門後掛著的警服拿了出來,丟到陳默面前。

“餵餵?”電話裏正傳出一個聲音。

陳默放下聽筒,洛璃平靜地看著他,“你太大意了,陳默同學。”

兩人不敢逗留,加快速度走到國道,直接攔了一部集卡,付給司機一百塊錢。坐出幾十公裏路,他們這才下來換車。

三天後,長途大巴開進了沿海邊境峽門省。

洛璃聯系上的潘多拉行動小組已經先到一步,同行的還有另外一批人。這些並非公司雇員,洛璃問過後才知道是“黑蛇”傭兵。他們同樣是M國國防部的合作者,專門處理一些軍方不方便插手的境外事務。

到了廉價旅館裏,洛璃跟潘多拉負責人單獨談了很久。出來後那人使了個眼色,組員當即拔槍,指向陳默。

“這是要過河拆橋?”陳默盯著洛璃問。

潘多拉組員不算什麽,黑蛇傭兵當中卻有三個實力達到七級的家夥。這幾個金毛猩猩相當於拳手,是那種最純粹的格鬥者,肉體力量已經被鍛煉到匪夷所思的強橫程度。

“你最好把真正的目的告訴我們,公司不會允許我冒這種險,帶一顆定時炸彈回去。”負責人同樣是個金發碧眼的洋鬼子,但普通話標準到離譜。

“除了不想死以外,我還有個目的……”陳默起身動了動,又坐回原位,“就是想讓自己變得更強一點。”

一名七級高手已倒下,陳默的雙重爆發瞬間突破自身極限,幾乎拔升兩個等級。那負責人倒退了幾步,擡手阻止怒吼撲上的傭兵,神情奇異地看著陳默,“你很有價值!”

“你很有眼光。”陳默淡淡地回答。

夜長夢多,當晚眾人就動身去了碼頭,坐一條漁船到約定的荒僻海岸。淩晨兩點,洋面上有射燈閃了幾閃,漁船也跟著做出回應。

偷渡船緩緩開來,船頭站著數人,手持重型火器。他們舉著強光電筒往漁船上照,陳默在這時突然屈膝騰身,跳上偷渡船甲板,出手瞬間就讓兩名武裝者躺了下去。

槍戰立時爆發,偷渡船艙內竟躲著大批槍手。由於陳默發難突然,他們沒能占據主動,察覺到異樣的潘多拉組員扔了幾顆手雷,敵方頓時血肉橫飛。

等到一切又恢覆平靜,洛璃驚愕地望向陳默,“你是怎麽知道他們想黑吃黑的?”

“跑船的最饑渴,你長得還算標致,那些家夥居然連瞧都不瞧,肯定不對頭。”陳默一本正經地說。

“還算標致?”洛璃冷哼了一聲。

“就是勉強能看的意思。”陳默仔細瞅瞅她,重覆自己的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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