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幸讓越溫重新坐在她旁邊, 他垂著頭, 額發濕漉漉的, 眼尾還是有些紅。

兩人這樣很像是小學的教導主任開導問題學生。

陣勢擺開後，周清幸突然發現她不知道該怎麽說了。

“要不然……”她想了想, “以前你要給我的小本子，還在嗎？”

她口中的小本子，是越溫記了自己社交軟件密碼賬號的那個。

“現在要？”越溫頓了幾秒，想到什麽，表情顯然十分糾結。

“嗯，還能給我看嗎？”

“……唔。”

窺探別人的內心空間，這就相當於把最**最柔軟的地方, 都暴露出來了。

周清幸從他手裏拿過的時候, 感受到了一絲阻力。

她看了越溫一眼。

男生默默松開了手指。

“我壓力好大啊。”他撓了撓臉頰。

周清幸：“是怕被我看到很多花心的證據嗎？”

越溫笑了, 他靠的更近了些，嘴唇啾地碰了一下周清幸的側臉。

“其實我自己也忘了裏面都是什麽, 萬一有什麽, 看了不準生氣的, 都是過去黑歷史。”

周清幸沒說話，他又攔住她開手機的動作。

越溫：“先說好才能看。”

周清幸嘆口氣, “好吧。”

越溫的通訊錄好友確實非常多，電話多，短信多。

不過很多短信都是未讀，發件箱倒是很整齊，一溜都是給她發的。

周清幸疑惑開口：“你給我發了這麽多？”

“嗯啊, 你看你才回了我多少。”越溫為自己鳴不平。

“嗯……”

周清幸手指繼續滑動，點進照片。

一頓，裏面竟然拍的也全是她。

“你是不是……知道我要查你，所以把這些都準備好了？”

越溫挑了挑眉，“沒有啊，我很坦蕩的，又不怕你查。”

“很坦蕩的偷拍我嗎？”

“拍自己女朋友怎麽能算偷？”越溫笑，黑漆的發絲漾著光圈。

周清幸擡手，在他頭上揉了揉。

“？”被突然順毛的越溫楞了下，隨即笑得更歡。

越溫：“其實你性格是那個吧。”

“哪個？”

“悶騷~”

越溫說完往旁邊閃了下，似乎是怕周清幸打他。

“不懂。”

周清幸抿了下唇，然後也小小的笑了笑。

“裝什麽傻呢。”越溫懶懶伸了個腰，靠在後面，用腳踝去碰觸她的小腿。

周清幸沒管他的騷擾，低頭繼續看手機。

這時註意到，越溫的特別關心裏，還有一個陌生人賬號。

心裏突的一跳，越溫看她臉色不太對勁，頭又伸過來。

他看到手機界面，“哦，這是我媽的。”

聲音比剛剛要低了很多。

“你進她空間為什麽還要刪除記錄？”

越溫罕見的沈默了一下。

“不想被她看到。”

他身子又靠回去，“她人不在這裏，去芝加哥住了。”

“哦……”周清幸點進去看了一下。

對方的頭像是個留著漂亮黑發的亞裔女人，背景圖是一家四口的照片。

看到這裏，周清幸突然明白了，這是越溫最隱秘保守的事情。

她把手機放下，沙發上的人還是很安靜，他長睫半垂，遮蓋住眼底的情緒。

“越溫？”

男生偏了下頭，發絲散開，淺瞳色的眼眸裏黯黯然然。

周清幸：“對不起啊……”

那是少年人的疤痕，藏得很深，被一層又一層的顏色覆蓋住。

這樣被暴露出來，他應該是不高興的。

“沒事啊，反正也很多年了，我只是有時候會看看。”

“你現在這麽優秀，她的損失。”

越溫淡淡笑了下。

“嗯，她的損失。”

越溫的內心應該是很柔軟的人，周清幸想，拋棄自己的孩子，又跟別人成家的母親，他竟然還會一直自虐的去關註。

換做是她，絕對不會這麽若無其事的說出來的。

“越溫，你脾氣為什麽這麽好？”

“好嗎？”

周清幸點點頭，“都有點聖父了啊。”

“……什麽啊，你還是我女朋友嗎。”越溫嘟囔了句，胳膊架住她，將周清幸環在胸前。

他很深地呼吸了一下，“我以前脾氣很差的。”

“有多差。”

“不良少年，曠課打架紋身染發的那種。”

周清幸擡了下頭，看他眉眼帶笑，“你以前這麽帥？”

男生笑出聲，貼著胸腔聲音帶著微震，特別近。

“那時候我爸經常打我媽，然後我也很叛逆吧，她就走了。”

越溫突然把她抱得更緊，周清幸能感覺到他這句話裏隱藏的那種……

將自己困住的自責。

“不是你的原因。”她說。

“有的，那時候我要很好的話，她可能不會走的。”

越溫又放松了力度，“我也經常讓她哭，很差勁。”

周清幸不知想到了什麽，她抿了抿唇，回抱住越溫。

這種創傷讓很桀驁的孩子變得特別溫柔，周清幸突然覺得，這份溫柔是把心臟強行放到了最外面，所以他總是很脆弱。

“傻。”她總結了一個字。

“嗯……”

越溫聲音悶悶的，“而且你平時對我好差，我還這麽喜歡你，傻到爆了。”

周清幸動了下身子，摸了摸他的頭，“傻子你要不要吃東西？”

越溫家裏的冰箱裏除了飲用水和聽裝酒，就沒什麽吃的。

她在冷藏櫃裏翻找了半天，也就幾把小青菜和一些意大利速食面。

“放了多久啊……”她看了下後面的保質期，還好，沒有到。

周清幸直起身子，抱著蔬食去廚房。

見了廚房裏的東西，周清幸已經確定廚房是擺設。

案板的紋路都是幹凈的，吸油煙機和流理臺一塵不染，連個煙火氣都沒有。

“你喜歡吃湯面還是拌面？”

她問了下客廳裏的人。

“我不挑的啊。”

越溫看她在系圍裙，深藍格子，心裏越來越癢。

在沙發上躺著裝大佬沒兩分鐘，越溫就忍不住踩著拖鞋去廚房了。

鍋裏小竈開著火，洗的幹凈的小番茄全都切成了小片，裝在透明玻璃碗裏。

周清幸低頭正在處理青菜上的老根。

她手指很細長，拿刀切菜看上去行雲流水的熟練。

“你好厲害。”

越溫湊過去，笑：“阿幸太賢惠了。”

周清幸把刀舉起來，隨手塞了一個小聖女果在他嘴裏，“去外面，很礙事啊你。”

越溫：……

廚房裏的聲音細碎，這種感覺特別懷念。

越溫閉上眼，窩在沙發上安靜的聽，心裏好像有很多豆莢，一起砰地脹滿開裂。

過了會，腳步聲過來。

“你睡著了？”

“沒有。”越溫立刻笑著坐起來。

周清幸把兩份拌面放桌上，發現對面越溫坐的端正，兩只被包紮嚴實的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

眼睛很亮，非常期待地盯著她看。

越溫：“你得餵我，我手不能拿叉子。”

周清幸：……

“好像在餵廢人。”周清幸真就卷起來一團，遞到他唇邊。

越溫叼住，牙齒接觸叉面的輕微震動，讓周清幸手指微蜷。

“好想被你養著啊。”越溫笑。

周清幸一手撐著下巴，另只手繼續卷給他。

“怪不得他們都喊你越少，果然很適合。”

越溫慢慢咀嚼著，他吞咽下去，“那你是少夫人嗎？不過我還是喜歡養著你。”

周清幸扯了下嘴角，自己塞了一口面。

“阿幸？”越溫突然又喊她。

“嗯？”

“過來點。”

周清幸不知道他要做什麽，結果剛靠近一些，唇邊便被對方舔了一下。

周清幸：“……你是不是等很久了。”

越溫饜足，“昂。”

現在已經是夜裏十二點多。

周清幸去廚房收拾，接了個電話。

“嗯……不回去了，奧琳，麻煩你。”

越溫耳朵支棱的靈敏，聽到這，幾乎能搖尾巴。

越溫：“你在我這睡？”

“不行嗎？”周清幸掛了電話洗碗。

後面的人這時倒變得非常矜持。

“那我睡沙發，床給你。”

周清幸回頭，笑了笑。

“一起吧。”

一起吧……

越溫先洗的澡，他躺在床上，滿腦子都是熱情的周清幸。

他的阿幸騷起來一點都不悶了。

空調安靜運行，厚實的窗簾拉緊，柔和小夜燈把白色柔軟的被子照成單橘色。

越溫其實很累了，但是大腦還是很興奮。

等周清幸吹幹頭發進來，男生臉埋在被子裏，黑色微卷的頭發露出來一點。

有時候越溫很像個，非常脆弱的小動物。

她過去，很輕的摸了摸他的頭發。

“！”

身子突然被對方撲倒，越溫手撐在她頭邊，小動物現在非常興奮地舔了舔她的側臉。

越溫：“你別老勾引我啊。”

周清幸自下而上淡淡看他，“晚安。”

越溫：……

周清幸閉了眼，越溫想好的所有行為還沒付諸行動，便被對方潑滅。

“親親再睡吧。”

他俯在女生唇邊。

周清幸翻了個身。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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