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鳴短暫停住, 一瞬間, 所有的聲音都沒有了。

越溫等了幾秒, 周清幸還是不說話，他很煩躁地嘟囔了句。

“我是不是真的對你太好了。”

他的大腦有些迷糊, 但周清幸是清醒的。

“是很好。”

“那你為什麽不能對我好一點？”

越溫聲音比剛剛還要喑啞，他像是急於求證，“你不應該對我這麽差的。”

周清幸思考了一下他話裏的意思。

確實有很多事，付出了就想得到回報，沒有相應的回報就會不滿。

站的稍微遠了一點，晚風一吹，裸-露的胳膊有些發涼。

周清幸很沈靜：“對不起……”

這句話有點激怒對方, 越溫聲音提高了很多, “我不想你說對不起, 也很討厭你說謝謝。”

他胳膊伸過來，將女生帶到懷裏, 熾熱的吻與酒氣落下來, 有點窒息和霸道。

他醉的很厲害, 周清幸沒怎麽用力就掙開了他。

周清幸：“你希望我怎麽做？”

越溫在那楞了幾秒，隨即又慢慢靠過來, 這回他動作溫柔了很多，有些尋求安慰似的。

頭靠在了周清幸的頸窩。

“我不喜歡被人丟下。”

他那只手在兜裏費力地掏了掏。

“送你的。”

一根銀鏈子掛著個小吊墜，越溫看周清幸沒有接，拿住她的手，塞到她手裏。

“我親手給你做的……”

他像是知道做錯了什麽, 彌補的親了親周清幸的耳垂。

“越溫，你下次少喝點。”

“我喝再多你又不心疼……”

“不，我是心疼的。”周清幸淡淡道。

第二天回到學校裏，越溫沒有來上課。

英國紳士拿筆在點名冊上劃了一個叉。

周清幸給越溫發了個短信過去，一直到午休都沒有收到回覆。

她一個人去食堂吃飯，食堂很大，分很多餐區，這裏的蔬菜大部分都是拌沙拉醬生吃，周清幸吃不慣這種，還是會要些常規的蒸餃。

她端著盤子準備去拿飲料，這時肩膀被人從後面拍了一下。

“不介意跟你聊聊吧。”

銀灰色頭發的男生，耳邊打著兩個耳洞，他指了下旁邊的小餐桌。

兩座位的餐桌，靠空調很近，有個拐墻遮擋一下，算是非常隱秘的一個位置。

“老實說，我沒想到你能跟越溫走到一起，而且時間這麽久。”

“為什麽想不到。”

語氣不善又直接，看來他想要的不是簡單的聊聊。

羅文胳膊撐在椅背上，像是要在氣勢上拿到主動權。

“你開始不是很討厭他嗎。”

相遇並不是很好的開始，莫名其妙的，還帶著些惡趣味。

羅文深深看了她一眼，“你是真喜歡他？還是喜歡他有錢？”

“我喜歡他有錢。”周清幸語氣無波無瀾。

“呵……”

對方轉了下頭，又盯著她的眼睛，“你真不簡單啊。”

周清幸：“所以，你來找我是想說什麽？”

羅文笑了，眼神似乎透著憐憫，“好，我現在換個問題，你覺得，越溫喜歡你什麽？”

他胸有成竹，有絕對的把握，拋出這樣的話。

等了一會，羅文又笑了。

“你回答不上來。”

周清幸長睫半垂，看不清她的神色，“所以你知道？”

“當然。”

羅文：“我認識他很多年，他確實招女生喜歡，你喜歡上他其實也是時間問題，很少有女生能抵抗住他。”

他的笑意在加深，周清幸等著他把最後的話說出來。

“可惜，他喜歡的，也只是你的這種性格而已，高高在上，冷淡清高，跟一個人像極了。”

食堂裏的人越來越多，人聲在耳邊卻是變得模糊。

“你想見見，越溫真正喜歡的那一位嗎？”

來了，最為致命的一擊，羅文手撐在下巴下，笑著等待周清幸的反應。

真正喜歡的……那一位……

周清幸淡淡看著他，“跟我有關系嗎？”

羅文身子猛然靠近，他的眼睛裏藏著風暴，“你不生氣嗎，周清幸，你是個替身啊，越溫一開始靠近你的目的，也只是因為你，跟別人很像而已。”

周清幸表情一瞬不瞬，很淡，卻冷然。

周清幸：“為什麽要跟我說這些。”

羅文：“我在幫你看清現實。”

對峙由冰峰碰觸熱焰，周清幸似乎抓到了最為核心的關鍵。

她突然變得十分敏銳，漆黑雙眸倒映著對方的臉。

“你跟我的關系並不好，所以你並不是為了我好才特意告訴我，你告訴我這些的動機是什麽？”

她一語中的，“羅文，你嫉妒他是嗎？”

羅文瞳孔驟然緊縮，楞了幾秒，隨即喉嚨裏擠出笑。

“我嫉妒他什麽。”

“我怎麽知道，你自己最清楚了。”

周清幸站起來，轉身不再看他，後面的人有些頹喪，但聲音還是追上來。

“好，周清幸，那又怎麽樣，我說的同樣是事實！”

步子加快，一直走到外面，脫離食堂的空調區。

外面熾熱烈陽照著，身體依舊冰冰冷冷。

周清幸慢慢把手伸開，手心幾個深痕掐印，非常明顯。

她在沒有遮擋物的操場上走，直到後背全部汗濕，在任何對峙中，最為核心的要點是抓住對方的漏洞，保持鎮定。

可惜這不是抓到了漏洞就能贏的。

周清幸想，她確實被打亂了。

——

“親愛的，你怎麽了，臉色好差。”

下午的體育課結束，曼戴關懷地看了她幾眼。

“有點中暑吧。”

她們一起去水池邊，周清幸開了水龍頭，對著喝了好幾口。

冰涼的水沖在臉上，她額發全被打濕，滴滴答順著流下來。

“噫……”曼戴看著她，“那你晚上還去打工嗎？”

“嗯。”

“太拼了吧。”她又疑惑道：“你不是跟越溫談了嗎？問他要錢不就行啦。”

周清幸笑笑，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笑的。

“是哦。”

這兩天她找了新兼職，又恢覆到以前那段時間的忙碌。

或者說更加疲憊些。

越溫約了她幾次，她全都拒絕了。

他喜歡黏人的，從他交往過的女朋友來看。

她跟他喜歡的那種，確實都不一樣。

手機裏的短信從昨天晚上開始就沒有了，這種冷戰對周清幸來說很陌生。

她不是主動的一方，如果對方再不主動，那就沒有辦法了。

好像感情陷入了一個非常奇怪的瓶頸。

安靜的圖書館裏，周清幸拿著筆在紙上進行公示演算，她現在已經可以用很多種方法來推出答案。

換一種思路，順著問題的邏輯進行逆推，最後總會得到答案。

周清幸重新在白紙上畫了兩道線。

但感情這種事，無論她如何反向思維，換哪種方法，想到最後也沒有解決的辦法。

感情是沒有邏輯的。

無解。

白紙從一根線，慢慢變成很多，最後亂糟糟的一團。

新換的這份兼職，是跟奧琳在一起。

在一家兔子酒吧，這裏年輕漂亮的女孩都喜歡做這種工作，如果會喝愛笑，來錢很快。

“你知道賣弄性感嘛~”奧琳把嘴唇的顏色塗的飽滿又好看，“倒酒的時候一定要把胸線露出來，然後膝蓋貼著他們的大腿。”

周清幸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衣服。

非常露骨，她覺得即使不故意，胸也很明顯了。

兔子酒吧跟她之前兼職的那種音樂餐廳氛圍完全不同，完全是酒□□-望的地方，彩燈照在每個人的臉上，眼神全是迷醉的。

一晚上下來，酒水錢賺的比周清幸預想的多的多。

“你下次試著把小費放到這裏。”收工的時候奧琳教她，指了指吊帶內衣的中間。

周清幸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她在那裏幹了一天，結果晚上就收到了越溫的短息。

已經有很多天沒有聯系的人，突然聯系她，卻是一條帶有命令感的信息。

{不準你在那裏兼職！}

周清幸疑惑於他怎麽這麽快就知道，問了一句對方沒有再回覆。

第二天晚上，周清幸有些心神不寧。

她還不太熟悉這份工作，只能跟在奧琳後面。

搖滾的音樂混合著閃動的光線，夜晚總能讓人宣洩又放松。

“03號包廂的人找你。”這時有侍應生過來把傳條給她。

“哇，周，你果然厲害呀，有人專點。”

周清幸捏緊了傳條。

包廂比大廳要隱密。

03包廂的大門緊閉，周清幸手放在門把上，停頓兩秒推開。

裏面沒有音樂，竟然比走廊還要顯得安靜。

沙發上的男生神態倦懶靠著抽煙，有一瞬間，周清幸想起了第一次在酒吧碰到越溫的時候。

那時他也是這樣，漫不經心，看不出情緒。

周清幸停在門口。

包廂裏的燈光啪地全部亮起，周清幸被刺得微微瞇了下眼睛。

“過來啊。”

周清幸依言過去。

對方擡眼看她，“你總是這麽不乖。”

他伸手拉住她的胳膊，順勢將人帶到懷裏。

越溫親了親周清幸的眼尾。

他是沒有笑的，下巴弧線繃的很緊，壓抑著什麽感情。

“周清幸，你是不是覺得我脾氣特別好？所以老氣我？”

“嗯……”

越溫差點氣笑，“你不能仗著我喜歡你就這麽折磨我。”

燈光照在男生黑卷的頭發上，他那雙淺色瞳孔裏即使沒有笑意也不會冰冷。

周清幸不禁擡頭，輕聲問道：“越溫，你是真的喜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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