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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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越溫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掃了一眼,然後掛掉。

“周學霸,我也很忙的,快點啊。”

“我只說一遍。”周清幸快速報了一串。

越溫笑笑,他沒有立刻用手機保存,但是看他的樣子,周清幸猜他記住了。

也許這個世界上確實有這種人。

他平時吊兒郎當,愛玩懶散,但只要稍微用功一下,一天的時間能比普通人一個月的努力還能見到成效。

還好這種人不認真,如果怪才也非常刻苦,那就沒有普通人的事了。

拍馬也趕不上的落差。

“不要給我亂打電話。”

越溫笑著點頭,樣子順從的很,但做不做就是他的事了。

聖得西校園裏種的花很多,現在正值夏天,各處的花草全一簇一簇的大片紛開。

周清幸為了補全自己空缺的課程,現在即使是午休的時間,也會拿著書筆,到外面找個陰涼處,學著越溫教他的方法,在腦裏把所有的想法打亂再重新組合。

她對學習這種事有種過於執著的拼勁。

曼戴從沒見過這麽拼命的人,到哪都得拿著書背,手機儲存的音頻也全是些知識論點。

周清幸現在打三份工,回來還得開燈到夜裏寫試卷。

“周,你簡直像個外星人。”

“沒有吧。”

彼時周清幸一只耳朵裏塞著耳機,手上寫著的是另一份卷紙,她在試著培養一心多用的方法。

無法理解的曼戴搖了搖頭,她坐在床邊,手裏拿著個化妝鏡夾睫毛。

“你應該談個戀愛。”

手上動作不停,“為什麽我要談戀愛。”

“你活的不像個正常人啊,周,你應該試試跟男人接吻,抽他們的煙,用他們的酒杯喝酒,那滋味很美妙的。”

“我不喜歡……男人。”

“哎呦。”曼戴差點戳到自己的眼睛。

“我知道了,你是獨身主義者。”

周清幸搖搖頭,“男人很霸道,你一旦被禁錮在他手裏,就逃不掉了。”

曼戴長長地哦了一聲,“看樣子你適合溫柔一點的。”

溫柔的啊……周清幸腦子裏閃過一個人名。

她突然頓住筆,耳機裏的英文口語還在繼續,她卻有些聽不懂了。

被擾亂了,一旦有什麽期待種在心裏,即使沒有雨水陽光的澆灌。

種子也會拼命往下汲取水分,冒出頭來。

越溫拿到她的手機號之後,只有開始給她發了個短信,後來再沒聯系過。

明明也是一個教室,沒有什麽交集,她不會主動去找他,男生也沒有再過來。

膩煩了吧,那種人,身邊的新奇的東西太多了。

周清幸強迫自己把精力集中,旋桿破除定理如何用別的方法來證明呢。

她每次解題的時候,都會想,如果是越溫的話,他會用哪種方法。

他會怎麽做,他是……怎麽想的呢。

透明玻璃杯的酒液裏折射出光。

幽幽暗暗的環境,喧雜的音樂蔓延。

靠在沙發上的人眉目懶散著,嘴裏含著一根煙,垂眼,聽旁邊的人說話。

“我是真沒看錯,她身上校服我見過,那邊孫子穿過一次。”

“越溫,她肯定是來找你的,怎麽辦,我們要不要想個應對方法。”

黑發的男生目光幽深,灰色煙灰垂落下來。

“不用。”

羅文看他的樣子也拿不準他的想法。

“你打算怎麽做。”

越溫含著煙笑笑,語氣也涼涼淡淡,“什麽怎麽做。”

“你還喜歡她吧。”羅文自己說出來也不太確定。

“哈……”嗤笑,越溫把煙掐滅,他沒有說話,伸手拿了酒杯。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管,男生的眼裏也像迷醉了酒精。

“羅文,人只能在一個錯誤上,摔倒一次。”

他閉上眼,“你們喝吧,我睡一會。”

說著,越溫身子歪倒在沙發上,他微微蜷著腰。

羅文欲言又止,把話咽了回去。

“好吧,這樣最好了。”羅文站起來去唱歌。

旁邊的沙發一空,越溫睜開了眼,他摸出手機,冰涼的曲面亮起。

從吵鬧的包廂裏出來。

越溫撥通了一個電話。

響了好幾聲,那邊才接通。

“餵。”平平淡淡的,還夾雜著風聲。

越溫看了下時間,夜裏一點。

“周學霸,還沒睡吶。”

“嗯,你不也是。”

越溫靠在酒店的欄桿上,陌生的地域依舊燈火閃爍,但居民區的地方只有零星幾點亮光。

“你是不是剛從打工的地方出來,我去接你吧。”

那邊停頓了下。

“好啊。”

越溫收了手機,唇邊漾出點笑。

周清幸發來的地址正好離這裏不遠。

他走路過去,十幾分鐘。

這條路上街燈很少,店鋪都關著卷閘門,墻壁上全是用噴漆塗鴉的畫,走幾步踩到了個易拉罐瓶子,尖銳的聲音在空蕩的路上顯得特別響。

周清幸聽到聲音就站起來。

“你在聽什麽?”

白色耳機線繞過女生的衣服領口,越溫靠近她時看到,說著就挑了一個塞在耳朵裏。

一段非常熟悉的,關於液化分論的講課。

越溫:……

他笑出聲,“噗,不讓你看書了你聽書。”

“無聊的時候才聽。”周清幸淡淡道。

夜晚很安靜,走的時候有些不太想說話,就只想感受這份平緩的靜謐。

走過一個拐角,暖黃色街燈很亮,越溫轉頭,能看清周清幸白皙的側臉。

“你跟我走在一起還無聊嗎。”

“嗯?”

“別聽了。”他嘖了一聲,把那礙事的耳機給拿掉。

周清幸就把耳機收好裝進兜裏。

周清幸:“你喝酒了。”

晚上嗅覺也變得敏感,她能聞到男生身上的酒味,應該還喝的不少。

“嗯啊。”

越溫插著兜,“喝了,有點暈。”

前面有個小公園,白日熱鬧的地方到了晚上都顯得特別寂寞。

周清幸:“要不坐一會吧。”

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男生今天有些沈默。

周清幸想即使再喜歡笑的人,也會有心事。

這個年紀的人還不會怎麽掩蓋自己的情緒,心裏的想法無可避免的在臉上出現。

越溫:“這是什麽?”

周清幸一坐下就彎腰翻包,遞給他一個玻璃瓶子。

越溫拿著晃了晃裏面的液體,有溫度,說不出的顏色,不過挺好看。

“我自己做的暖胃飲料。”

“哦~”他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唔……”表情頓時變得很奇怪,越溫皺著眉似乎在回味舌尖上古怪的味道。

“難喝啊。”他真誠地說出了自己的感受。

“你再喝幾口,就甜了。”

這種味道的東西,越溫一般是不會再嘗第二口的。

但周清幸說出來感覺特別讓人有信服力。

他皺著眉,又喝了幾口。

越喝越苦……半瓶下去了,他實在受不了這味。

“嘔……你騙我的吧!”

感覺被耍了的越溫有些不高興。

周清幸低頭手裏剝著什麽,“沒騙你。”

說完,她迅速在男生嘴裏塞了個硬質糖果。

冰涼的指尖一瞬間碰觸到嘴唇,緊接著就是絲絲甜甜,占滿口腔的香甜味道。

跟那個難喝的飲料一樣,都是無法形容的感覺。

而且因為剛剛嘗了苦,覺得這甜味又冰涼,又醇長。

“對吧。”女生笑了笑。

越溫嘴裏塞著糖,看她剛剛臉色曇花一現般的笑意,舌尖裹著甜,半天都沒有動。

“嗯。”他僵硬地轉過臉,悶悶地答了一聲。

“甜。”

真甜。

從這裏走回去,中途累了,越溫又用自行車帶她。

一如開始的時候,帶著酒醉疲憊的人,穿過夜晚靜寂的街道,有不知名的悸動在喧囂。

騎得很慢,感覺夜也長了。

但再不想結束的路,也有到達終點的時候。

“我到了。”

周清幸從車上下來。

越溫看了她租住的這個房子,“嗯,晚安。”

周清幸沒有立刻動,她眼睛裏很亮,也很冷靜,就像是冰內包裹的火。

被這樣灼熱又冰冷的視線註視著,越溫移不開眼。

“你有沒有煙?”她突然這樣問了一句。

越溫楞了下,然後點點頭。

“借我一根吧。”

男生從口袋裏掏出來,晃出一根給她。

周清幸窩在手心裏,對他擺擺手。

“再見,晚安。”

這回她是真的轉身走了。

越溫看她掏鑰匙開門,然後沈悶地關門聲隔絕了他的視線。

他突然覺得,周清幸,一點也不像……

男生很輕地笑了下,身影融於夜色。

洗完澡,換了衣服。

周清幸趴在窗邊,推開了窗戶。

啪嗒一聲,火苗舔上煙頭,黑暗裏有了一點紅光。

她不認識這個煙的牌子,但抽起來沒有想象中的嗆人。

煙霧到肺管,又散在眼前。

那個聲音還在響,說明著這個心血來潮的原因。

你應該試試,抽男人的煙,喝男人的酒,跟他們談戀愛。

周清幸重新把耳機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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