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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埋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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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靖康二年,金天會五年。

河北西路。

一支綿延數十裏的車隊,自南向北浩浩蕩蕩進發。

前面幾隊騾車上載滿重物,上鋪草席,車輛顛簸幾下,草席散開,露出下面的黃白之物,竟是滿滿的金銀珠寶。而後面騾車上,竟然滿滿全是女人,雖然這些女人蓬頭垢面,滿身風塵,但身上卻明顯帶著優雅高貴之氣,明顯是大戶人家深閨小姐。

自汴梁城破後,黃河以北完全淪陷。金人立張邦昌為偽帝,國號大楚,進行傀儡統治。

金兵在汴梁城內大肆洗劫掠奪奸淫,將財物所掠女子分批轉運上京。徽欽二帝及宗室女子、民間女子合計一萬一千六百三十五人,已經上路。

路途上,金兵對宗室後妃公主大肆奸淫,懷孕損胎者甚多,路途艱苦,抵達燕山時只餘女子一千九百餘人。

可見這一路上究竟流了多少血淚。

這支車隊只是最後的一支,即使是最後的一支,也征發了千名民夫運送,更有百名金兵騎兵押送。

潘萌坐在最後一輛騾車上,混在幾名大戶人家的小姐中間。

幾名小姐連掛淚痕,一路上哭哭啼啼。只有一位年紀稍大的女子安撫幾人。

“幾位妹妹,別哭了,萬一哭壞了身子怎麽辦?大宋都沒了,官家都被擄走了,咱們現在也只能聽天由命了。”

幾位小姐哭的更狠了。

那位女子嘆了口氣,看到潘萌默不作聲,以為她是被嚇壞了,便道,“這位妹妹,你沒事吧,跟姐姐說會兒話吧。姐姐姓李,閨名如水,妹妹又如何稱呼?”

“潘萌。”潘萌看了她一眼,“你不用安慰我,我不是金兵擄來的,也不是官家下旨搜羅全城女子送於金兵的,我是自己上車來的。”

潘萌是前兩天晚上,偷偷摸上車的,車隊女子甚多,金兵並不會註意到車上多了一名女子。

李如水驚訝得捂著嘴,“妹妹得了失心瘋嗎,怎麽往這火坑裏跳?”

潘萌冷笑道,“當然是為了救你們了。”

李如水驚訝更甚,“妹妹一介柔弱女子,怎麽能對付這百十虎狼金兵?聽姐姐一句勸,妹妹若有自保之法,還是偷偷離開吧。”

潘萌卻再懶得理她,看著官道兩旁被踩毀的莊稼,遠處那燒毀的村莊,以及那曠野上的白骨,不禁吟道,“白骨露於野,千裏無雞鳴。生民百遺一,念之人斷腸。”

車隊已經接近真定府地界,西側已經可以看到茫茫太行山脈,地勢略有起伏,車隊正好進入一處密林。

“餵,金狗!”潘萌對一名騎兵招手。

那名騎兵披著掠來的綢緞衣裳,懷裏揣著粘血的金銀,看到一位妙齡女子喊他,雖然聽不懂漢話,但他知道這些嬌嫩小姐們願意為了活下去,付出任何代價。只要一塊肉幹,就能換一位清白小姐的投懷送抱。

“這位小姐何事?”那騎兵用剛剛學會的唯一一句漢話對潘萌道,竟然還像模像樣地拱手作揖。

“哼,沐猴而冠!拿命來!”潘萌趁那騎兵接近,突然暴起,右手劍指殘影一閃,騎兵脖頸上留下兩個噴血的窟窿,騎兵直直倒地。

潘萌縱身上馬,拔出馬背上的長刀,鼓蕩肺腑之氣,聲音傳蕩林中,“動手!”

霎時間策馬沖向其他騎兵,刀光連閃,馬身交錯,已有兩名騎兵墜地而亡。

騎兵們被騷亂吸引了註意力,紛紛策馬趕來,林中卻突然射出不計其數的箭矢,每支箭都準頭非凡,射中的騎兵皆一箭封喉,屍體墜地,後面的騎兵皆被絆得人仰馬翻。

“收攏!收攏!”騎兵隊正大聲用蠻語喝道,帶領著身後的騎兵隊集合,他們明顯是中了埋伏,在林中馬匹速度根本沖不起來,完全失去了騎兵的優勢。

隊正帶領隊伍只差一步便沖出林外,但馬匹前蹄一空,頓時跌入一處深達數丈的陷馬坑中,坑底布滿削尖的木棍。隊正反應極快,在跌落陷阱瞬間就從馬背躍起,但他後面的騎兵就那麽幸運了,十多騎直接落入陷阱,連人帶馬一同刺穿。

後面的騎兵堪堪勒馬,箭矢又鋪天蓋地襲來,又是數十人落馬。

金兵已是人馬具驚,林中四處喊殺聲大起,數十名黑衣人從樹上落下,手持刀槍劍戟各類奇門兵器,居高臨下殺入金兵中。黑衣人武功甚高,每一個照面,必有一騎兵斃命,如猛虎入羊群般,將數百金兵殺了七零八落。

潘萌調轉馬頭,沖入戰團,長刀連閃,砍殺了五人,砍殺第六人時,長刀竟然斷裂。

“接劍!”一名黑衣人向她扔出一把劍。

潘萌伸手捉住劍柄,在空中一拖一帶,將長劍帶出劍鞘的瞬間,劃過第六名騎兵的頭顱。

馬身交錯,一顆頭顱飛到空中,鮮血從無頭屍身上噴射而出。

“速戰速決!”那名拋劍黑衣人大喝道,明顯是所有人的首領。

“殺金狗!”

“殺金狗!”

黑衣人紛紛大喝,下手更甚更快。

片刻間便將這隊押運的騎兵屠殺殆盡。

民夫和女子們紛紛抱著頭,蹲在地上或者車上。

黑衣人首領吐氣發聲,聲音傳遍林中每一個人耳中,“我們是河北義軍!各位父老鄉親!各位兄弟姐妹,不要怕!我們是來救你們的!你們想活命的,就跟我們走!離開此處險地後,你們可加入我們義軍,也可自行離去!”

潘萌提醒道,“大家丟掉金銀,只取糧食牲口!動作要快!金狗在真定府駐有大量兵卒,很快就會派出大量援兵!”

黑衣人搶奪的金兵的馬匹,此時皆是一人雙馬或三馬,拋下載有金銀的車輛,驅趕著僅有的兩車糧食,又將不善行動的女子們抱上馬背或者騾子上,催促著民夫們向西方太行山區前進。

一刻鐘不到,林中便只剩一片金兵的屍體和大量打翻的金銀。

黑衣人首領站在林中樹梢,居高臨下的望著從真定府方向而來的大股騎兵,煙塵漫天,至少有數千人。

“你不應該留下來斷後,你應該跟他們一起走!”黑衣人首領摘掉面罩,露出真容,竟然是早在一年前掃除梁山匪患後,晉升為心意門道傳弟子的武松。

“河北東西兩路,有名有姓的化勁好手都在這裏了,難道潘家妹妹還不放心嗎?”另一顆樹上的黑衣人也除下面罩,露出一張儒雅的面孔,“師兄,你就不該讓潘家妹妹參加這次伏擊。”

“潘家妹妹應當去護衛大部隊,那裏也需要人手。”最後一位黑衣人也除下面罩,面容竟然十分英俊。此人立足一根手指粗細的枝條上,明明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樹枝上,但樹枝卻根本沒有彎折,可見其輕功之高。

樹上的黑衣人,包括潘萌在內一共四人,皆是以一當百的化勁宗師。

武松在一人一槍掃除梁山匪患的戰鬥中,便晉升了化勁,更經過心意門宗主、抱丹高手周侗的一年的親自調教,中原同境界下,已難逢敵手。

潘萌剛剛晉升化勁,境界不穩,正需要一場戰鬥來穩固境界。

“我想,多殺幾個金狗試劍!”潘萌收斂氣息,撫摸著掛在胸前的方形物什,那竟然是一部大屏智能機。

武松無奈道,“盧師弟,我讓她在寨子裏待著,她聽我的嗎?”

這位武松口中的盧師弟,正是心意門研習弟子,盧俊義。

盧俊義在心意門修行十年,出師後返回大名府繼承家業,他的化勁並非是殺出來的,而是日積月累水磨工夫磨出來的。如果沒有金兵南下,他也許會當一輩子的富家翁,但金人分東西兩路南下,勢如破竹,河北各州縣也大肆掠奪,多少房屋田產被付之一炬。諸多門派也被連根拔起,百年積累,毀於一朝。

河北殘餘的綠林人士紛紛組織義軍抗金,雖然無法正面與金軍作戰,但勝在個人武力高強,能組織打伏擊、偷襲糧道等特種作戰,以疲擾金軍。

潘萌道,“大部隊那邊有燕無極前輩,和你們的林沖師兄接應。他們一人已臻至抱丹,一人熟通兵法戰陣,只要我們這裏不出簍子,他們就絕對安全。”

“燕青師弟,等會打起來,你要照看好潘家妹子。”盧俊義對英俊青年道。

“那是自然的。”燕青對潘萌友好地笑笑,指著她胸前的掛的黑色方形物什,“潘家妹妹所佩玉佩十分奇特,在下在汴梁也未曾見過,莫非是傳說中的墨玉?” 燕青是滄州秘宗門的研習弟子,更是燕無極的孫輩,使得一手好劍法,輕功更是高超。

潘萌小心地把手機收入懷中,“你說是就是。”

“莫非是重要之人所贈?”

“呵呵。”

眼看大隊人馬愈發接近,武松忙道,“行了,大家準備!記住,我們這一次斷後,不是為了殺傷金狗,而是疲擾阻敵。”

剩下三人皆點頭,準備散開,對進入林中的大隊人馬進行暗殺,以制造混亂阻敵。

但幾人還未散開,便聽到頭頂一聲道號,聲如炸雷,響徹耳邊。

“無量天尊!幾位施主,竟然在這裏密謀害人之事,還好讓小道撞見阻止,否則不知幾位施主要造多少殺孽!”

一位年輕的道士站在空中,向四位高手做了個稽首。

在場四人,無一不靈覺敏銳,數裏內風吹草動皆瞞不過他們,但他們卻根本沒覺察到這道士是什麽時候靠近的。

“淩空虛度?入神級?”盧俊義警惕道。在場幾人都摸向自己兵器。

“不,是道術!”武松攥住背後的長槍,筋肉繃緊,隨時可以出手。雖然對方看起來就在兩丈之外,但給自己的感覺卻十分飄忽不定,根本沒有把握擊中。

“打得過?”燕青也發現對方的詭異之處。

“打了才知道!”潘萌長劍出鞘,一道耀眼的劍光直刺道士。

四人同時動手,兩條長槍,兩把長劍直攻道士身形各處,更封死了對方可能閃避的方位。

道士卻不閃不避,仍打著稽首,眉眼似笑非笑。

倏然,地下也傳來一聲佛號。

“無量壽佛!”

一聲梵唱,仿佛穿透肉身,直擊心臟,四人氣血頓停,皆身形一滯,堪堪抓住了樹幹,才沒有掉下去。

“無量壽佛,小僧怎能看諸位施主以多欺少呢?小僧也來會會幾位施主,不介意吧?”

不知何時,地面上出現了一名穿著百衲衣的僧人,雙手合十,同樣似笑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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