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維哆嗦一下，從睡夢中醒來，急促地喘息著，臉色十分蒼白。

“你沒事吧？”有人給他遞過來一杯水，是一位年輕女孩。

這是一間寬敞的病房，兩張病床並排在一起。

萬維躺在在右側病床上，而另一張病床上躺著一名穿著病號服的清瘦女人。兩人頭上都帶著一個頭盔，一截線纜艙頭盔接到電腦上。

“謝謝。”萬維坐起身，接過水杯，他註意到女孩有著一頭火紅的頭發。佩吉，對，女孩名叫佩吉，是團隊裏新來的監測員。

“做噩夢了？”佩吉關切地問道。

萬維點點頭，夢中自己被蟲群包圍，被啃噬，痛感是那麽真實，但當他醒來後，夢中的一切記憶就像晨露一樣迅速消失了，而真實的記憶重新浮出水面，被蟲群包圍的記憶也只剩下一個抽象的輪廓。

“我沒監控到你的噩夢。”佩吉轉過電腦屏幕，把夢境的監控錄像給萬維看，屏幕分成了四塊，分別監控心跳、脈搏、腦波、以及抽象的夢境。

夢境無法直接觀測，所以，顯示夢境的分屏上只是一團斑斕的色彩，紅色占據了大部分位置。這是通過監控身體各項數據，如心跳、腎上腺素等數值，計算出情緒波動，用不同的顏色來標記夢中景象。黑色代表恐懼，綠色代表平和，紅色則是激動和喜悅。

“在剛才的夢中，你的心跳和腎上腺素在加快，而且海綿，體充血並勃起了。”佩吉笑道，“我認為你做的是春夢。”

“首先，這不是我的夢，而且夢裏的事我已經完全忘了。”萬維摘掉自己的頭盔，檢測數值瞬間變成零，“病人怎麽樣？”

萬維指的是另一張病床上的女人，她是兩個小時前送到夢境診療所來的。她很年輕，卻因為一場車禍變成了植物人，她的家人希望夢境診療所能喚醒她。

“沒什麽變化。”佩吉看了眼數據，“也許，我們可以再試一次。”

萬維將自己的大腦和病人大腦相連，潛入病人的潛意識，對於植物人來說，夢境就是他們的全世界，萬維只有打破對方的夢境，才能將其喚醒。

“你忘了潛入夢境的法則了嗎？第一、夢境是不可控的！即使是夢境的主人也無法控制自己的夢境，在清醒時看夢境，通常一團怪異離奇的東西，沈溺其中的人看到的卻是覆雜卻覆合邏輯的東西。第二、他人的夢境對於潛入者來說是十分危險的，一旦在夢中受到傷害，會不同程度的反饋到現實肉身上。第三、夢境中也存在夢境。病人的潛意識在夢中夢的最底層，夢境越深，夢境中的時間流速越快，外來者潛入的越深，就越容易迷失自我。”萬維拿起女人的病歷本翻看著，“為了安全起見，我剛才只是潛入了她的表層夢境，要想真正喚醒她，我必須潛得更深，憑我一個人的力量還不夠。”

病歷本上寫著病人的名字，羅子衿。

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見過。萬維搖頭甩去這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對佩吉道，“去把柯布醫生叫來，不，算了，我親自去找他。我們得制定個萬無一失的潛入計劃。”

萬維拿起病歷本，當他轉身的時候，卻發現柯布醫生就在他身後。

“你從哪冒出來的？”萬維驚道。

“是你去了我的辦公室把我叫過來的。你忘了嗎？”柯布舉起右手，手中正握著羅子衿的病歷本。

萬維看向自己的手，原本抓著的病歷本已經消失了。

“我剛才，我，好像忘記了什麽？”萬維覺得有些不對勁。

“你什麽也沒忘。”柯布醫生道，“一輛車從起點行駛到終點，需要過程嗎？不，它會直接碰一下出現在終點。慢悠悠的行駛是夢中才能發生怪事。只有在夢境，才擁有怪異的邏輯，而其中的人卻覺察不到這種怪異。”

“那我們開始吧。試著潛入這名病人的最深處的夢境，來把她喚醒。”萬維發現病床變成了三張，中間的病床躺著病人，另外兩張病床空著，一張是自己的，另一張是柯布醫生的。

這沒什麽不對。

“我們得先了解她的經歷，她的夢境是根據她的現實經歷抽象扭曲而成的，我們得做到萬無一失。”柯布醫生盯著電腦屏幕，屏幕中是一個嬰兒飛快發育成長的畫面，轉瞬之間女嬰就成長為女人，“我準備好了，佩吉，開始吧。”

柯布醫生突然出現在病床上，把頭盔戴在頭上，他的頭盔居然是一只巨大的章魚，病人的頭盔也是一只章魚，兩只章魚的觸手緊密的糾纏在一起。

“一切準備就緒！祝你走運！柯布醫生！”一只比人還大的粉紅色烏鴉張開嘴，發出佩吉的聲音，它按下按鈕，章魚頭盔通電，電弧纏繞兩人，瞬間冒出一股烤肉的香味。

“萬維醫生，您還等什麽？”烏鴉用雙翅捧著一只焦黑的章魚，示意萬維戴上。

萬維伸出手，但那章魚卻直接出現在自己手中，章魚的幾條觸手被碰斷了，傷口冒出咕咕膿液。

“我們是不是已經在夢中了。”萬維手中的章魚冒出一股誘人的香味，他忍不住咬了一口，嘗起來很甜，有些像蜂蜜。

烏鴉的雙翅變成兩把利劍，劍刃抵住萬維的脖子，“你忘了第四條法則，夢中的人是不可能覺察到自己在做夢的！”

利劍斬斷萬維脖頸，頭顱掉落下來，視野旋轉著墜落。

…………

萬維醒過來。

“餵！實彈射擊訓練時，別走神好嗎？”搭檔的聲音出現在耳機中。

“抱歉，做了個噩夢。”萬維用力搖了搖頭，努力甩掉腦袋裏的眩暈感。

機甲裏一股臭味，估計是上一個穿著它死掉的家夥的味道。與帝國軍的鮮亮機甲相比，反叛軍機甲步兵簡直就像一群衣衫襤褸的乞丐，但在整個星區都被封鎖，物質極端緊張的情況下，反叛軍後勤能找到這些破銅爛鐵，並修覆到讓它們動起來，已經很不容易了。

靶場在小行星帶中，不計其數的小行星環繞著太陽，漂浮在這條軌道上。

這些小行星其實是第四行星的殘骸，自從帝國軍把位於地殼下的反抗軍指揮部連同第四行星一塊炸掉後，行星殘骸便形成了這圈小行星帶。

很久之後，反叛軍指揮部才在小行星帶上艱難地重建起來。

“第一機甲空降團，準備進行射擊。”是指揮官的聲音。

隨著嘀一聲，萬維面罩上的紅色瞄準鏡變成了綠色，代表武器系統解鎖了，雷達將目標顯示在面罩的屏幕上。

“好了，來吧！”萬維集中精神，將瞄準鏡的十字線套住靶子。

指揮官：“為了解放整個宇宙！為了無產者的自由！開火！”

萬維扣動扳機，擬態操縱系統瞬間捕捉到他的動作和腦波，高達六米的機甲重覆了他的動作，手中的電磁炮噴射出一道熾熱的光束，金屬射流直接將數十千米外的巖石靶子擊碎，雷達捕捉到金屬射流的路徑，並將其投射到面罩上。

數秒後，金屬射流擊中了數十千米外的靶子，靶子直接氣化消失。

指揮官：“幹得好！小夥子們！你們通過了訓練，可以上戰場狠狠踢那些資本家走狗們的屁股了！”

歡呼聲在公共頻道裏傳出來。

突然，歡呼聲被急促的警報代替，機甲內也亮起紅色的警示燈。

【小行星帶軌道外六萬公裏處出現大批敵艦！這不是演習！重覆！這不是演習！】

冰冷的電子聲機械的重覆著。

六萬公裏，簡直近在咫尺！

宇宙的黑暗背景中，一枚星星突然閃爍，接著更多的星星閃爍起來。

瞬間，萬維意識到那不是星光，而是敵艦發動的攻擊。

【發現大量放射性反應！核彈來襲！】

機甲面罩上出現了數以萬計光點，那些全是搭載了大當量核彈頭的導彈。

一團比太陽還耀眼的亮光出現在小行星帶邊緣，那是核彈的亮光，亮光越來越多，也越來越近。

直到一枚核彈在萬維附近引爆，光輻射產生的高溫瞬間令附近的小行星氣化，萬維機甲面向爆炸的那面化成一堆鐵水。

幸運的是太空中沒有空氣，核彈除了光輻射的高溫傷害之外，無法產生大氣層內的沖擊波。

無論如何，萬維都保住了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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