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州號已經離港。

從舷窗望去，海水的顏色已經從淺綠變成湛藍，還在不斷加深，風浪也大了起來。

遠方海天交接的水平線上，一支龐大的艦隊停駐在那裏，每一支桅桿上的五星紅旗都在迎風飄揚，令人振奮不已。

甲板上的人們先歡呼起來，然後船艙裏的人，歡呼在真州號上回蕩，每一個從戰火中逃離的人都擁抱自己周圍的人。

當登上真州號的那一刻，他們的生命得到了保障。

當真州號回歸艦隊的那一刻，他們才真正安全了。

“回家了！”有人高喊。

“回家啊！”

“回家啦！”

所有的聲音連成一片，都是“回家”兩個字。

呂若菲在軍官休息室看到這一幕，即使多年以後回憶起來，仍會熱淚盈眶。

“好的，收到！”林蕓和她一同望著舷窗外，似乎在同上級通話。

“為保障人民群眾生命安全，上級要求我們先進行補給作業，然後返航。”林蕓結束通訊，轉過頭對呂若菲道，“你也要一同回去。”

呂若菲點頭，“我接到命令了。我先把情報提取出來，然後通過艦上的加密通訊發回國內。”

林蕓：“我幫你安排，很快會有人將你需要的東西送來。現在你使用的是我的軀殼，所以先待在軍官休息室吧。你不要亂走，以免引起別人誤會。”

一支軍艦上不可能出現兩個艦長，呂若菲當然明白。

雖然她現在的軀殼和艦長面容一樣，但很多細節卻有明顯不同。

首先是頭發，林蕓艦長的頭發是及肩短發，而呂若菲的軀殼則是及腰長發，為了方便她草草紮了個長馬尾。

而膚色上，林蕓長年經受海面日光照射，皮膚是健康的古銅色，而這具軀殼一直封存，皮膚白皙水嫩得像個嬰兒。

加上呂若菲的海軍制服上沒有肩章和臂章，這一點很容易辨識出來。

即使別人明顯能認出來兩人，但指紋和虹膜相同，呂若菲要是亂走的話，仍會造成低級AI的識別困難。

有人在敲門。

林蕓說了聲“請進。”

然後對呂若菲道，“你需要的東西送來了，另外你的朋友們也過來了。”

艙門打開，一名低級軍官把儀器放到桌上，唐悠悠和張驁跟了進來。

“有什麽事就通知我。”留下一句話，林蕓和低級軍官就離開了。

“你真是呂姐！”唐悠悠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柔美女子，竟然是那位帶領他們沖出戰場的女戰士。

“呂姐，你現在更白，也更漂亮了一些。”見到美女張驁就兩眼發光，話一出口就意識到自己說錯了，忙道，“當然你以前也很漂亮。”

“這是艦長的軀殼，借給我用的，回國後得還回去。”呂若菲解釋道，她發現萬維不在，不禁問道，“那家夥呢？”

唐悠悠和張驁對視一眼，然後轉過來，同時說道。

“大哥，他——”

“給你報仇去啦！”

“啊！”

呂若菲一時間情緒萬千，不知說什麽好。真不該讓艦長那麽快離開的，現在就有事找她啊！

…………

九點鐘方向。

距離八十米左右。

有一名槍手。

明顯是位很業餘的狙擊手。

他連續開了兩槍，卻沒有進行轉移，難道沒有意識到自己位置已經暴露了嗎？

幾秒鐘後。

轟——

數枚炮彈落在隱藏的樓頂周圍，爆炸之後，半截大樓消失了。

兩點鐘方向。

距離六十米左右。

三名政府軍士兵，躲在沙袋堆成的掩體後面，共同使用一架重機槍對著某處陣地連續開火。

他們異常年輕，甚至沒有成年，卻對操縱重機槍十分熟稔。

雖然火力壓制了敵軍，但他們沒有意識到，左右兩翼的友軍已經被殲滅了，他們的位置已經太靠前了。

這一次敵軍沒有用槍還擊，而是迫擊炮。

炮彈沿著拋物線落到掩體內，爆炸，然後留下一個直徑一米的彈坑。

這個火力點拔掉後，“聯陣”軍又前進一步。

萬維冷眼旁觀，繼續顧自前行。

到處都是槍聲。

交戰雙方陷入膠著狀態。

兵力不足的“聯陣”軍只能緩慢推進。

而士氣低下的政府軍苦苦支撐，等待聯合國的維和調停。

街道遍布焦黑痕跡與彈坑，到處都是屍體。

被槍殺的男人，赤果的女人，甚至還有下體出血的孩子……

這個國家已經徹底陷入內亂。

戰爭，摧毀著所有的一切。

財富，精神，以及人性……

人命，只不過是新聞上的一組數字。

一枚火箭彈擊中大樓頂部。

玻璃和磚塊掉落下來，在一團灰塵中，還有燃燒的鈔票在空中飄蕩。

萬維毫不掩飾自己的行蹤。

一路走來，無論是政府軍，還是“聯陣”軍，都有人向他射擊。

他只防禦那些有威脅的攻擊，火箭彈，槍榴彈，迫擊炮……

有威脅的，用盾牌擋下，擋不下的，及時利用地形躲避。

他沒有花費力氣對付攻擊他的士兵。

因為，他的目的是“聯陣”軍的首領。

萬維高速穿過交戰雙方控制的區域，身後留下一位又一位驚恐萬狀的士兵。

釘鈴鈴——

一家未被完全燒毀的店鋪中，老式電話在響。

萬維看了一眼，便迅速離去。

下一個路口的店鋪，一面幸免於難的智能玻璃上，出現一組漢語字幕。

【給我接電話啊！】

萬維終於停下來。

【這個城市的通訊系統已經破壞的差不多了，只有一些老式線路還能用，回去接電話！這條線路維持不了太長時間】

字幕剛結束，玻璃就黯淡下來，電力早就中斷，玻璃內部存儲電力耗盡了。

萬維已經猜到這是誰發出的信息了。他只好返回，從廢墟裏找到那部老式電話。

難以想象，通過電話線供電的老式線路居然沒有中斷。

電話響了，萬維接起來。

“你瘋了嗎！你會被交戰雙方都當成敵人的！”對方直接呵斥道。

“你的聲音變了，但語氣沒變。”萬維一直緊繃的臉終於有了絲笑容，“很高興你還活著。”

“不好意思要讓你傷心了，我死了一次，現在用的是另外的軀殼。”呂若菲嘆道。

萬維笑道，“我現在回港來得及嗎？船還在等我嗎？”

“晚了，我們已經到外海，準備回國了。你自己游回去吧！”呂若菲故意說道。

“很抱歉打斷你們。”與呂若菲相同的一個聲音插進來，“通信很不穩定，隨時可能中斷，請長話短說。”

“呃，艦長！抱歉！”呂若菲忙道，“你待在那不要動，我們會給你投放一些裝備。裏面有臺通訊器，我們用那條線路聯系。完畢！”

隨後，電話掛斷。

萬維把回蕩著“嘟嘟”忙音的話筒扣回去，天空中傳來無人機的嗡鳴聲。

他走到街上，正好看到一個銀色的箱子從天而降。

在距離地面數十米處打開翼形降落傘，墜落的速度迅速衰減，經過幾次微調後，穩穩落在自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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