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羅傑少校在休眠倉醒來時，他仍能感覺到腹部被等離子光束擊穿的灼燒感。

雖然意識已經返回原本的身軀，但副本軀殼死亡時的痛苦卻留在了記憶裏。

“您哪不舒服嗎？”休眠艙蓋打開後，那名金發護士甚至來幫他坐起來，他估計自己已經疼得滿臉蒼白了。

“我沒問題。”羅傑擺擺手，露出個勉強地微笑，“只是心情糟透了。”

是的，任務失敗，糟透了！

“小夥子，還有更糟糕的。”

一只大手搭在羅傑的肩膀上，在他視線的餘光中，出現了一名高大魁梧的青年軍人，雙眼中充滿久居上位的壓迫感，肩章上三枚將星在閃閃發亮。

是亞瑟將軍。

“長官！”羅傑急忙站定敬禮，“這是您的原始軀殼？”

“夏威夷基地的副本軀殼。”亞瑟回禮，示意羅傑跟他走。

亞瑟將軍一般都待在五角大樓，既然他都通過意識傳送親自來到夏威夷基地，那麽出的事情一定比天塌了還要糟糕。

“您是來問責的嗎？”羅傑小心翼翼地問道，他可是把亞瑟將軍交代的任務搞砸了。

“雖然米利堅剛剛失去了一只精銳部隊，但現在還顧不上把送你軍事法庭。”

什麽！目標抓捕也失敗了！羅傑身體一震，出了這種簍子，自己前途一片暗淡。

亞瑟將軍來到公用的休眠艙放置室，原本無人把守的門口，此時卻多了兩名憲兵。

憲兵向亞瑟將軍敬禮，打開門讓他們進去，然後又迅速關上門，隔絕掉一些醫生護士好奇的目光。

軍官出任務時有專門的休眠艙室，生命維持系統更好，還有專人進行看護。

這裏則是士兵們使用的休眠艙室，生命維持系統稍微差些，看護人員也比較少。

由轟炸機機庫改造的巨大空間中，數十臺休眠倉整齊的排列著。

原本的看護人員也不知道哪去了，空氣中安靜得可怕。

在一臺臺白色的矩形物體中走過，羅傑心裏突然冒出一個可怕的想法。

簡直就像一具具棺材。

機庫的盡頭，十二臺休眠艙正在運轉，但艙蓋已經掀開，露出裏面躺著的十二名戰士。

一名低級軍官正在一個個檢查他們身體，剝開眼皮，觀察瞳孔，聽測心跳，甚至敲打他們的膝蓋。

羅傑註意到巴恩上尉也被人從軍官艙室搬到了這裏，他和同士兵們一樣，生命監護數據完全正常，但就是對外界刺激沒有反應。

勞瑞，斯嘉麗，還有塞納，他們三個也應該在這，但他們不見了。

“他們醒過來後，我就讓他們到心理醫療室提取記憶了。”亞瑟將軍看到羅傑左顧右盼，他就知道他在找什麽。

提取任務記憶是例行程序，以通過多人記憶比對，來分析相關事宜。

羅傑停止張望，“其他人是怎麽回事？意識沒有傳輸回來嗎？”

亞瑟將軍無奈地攤開手，“這就是我們遇到的大麻煩。在你們分兵之前指揮部能收到你們的信號。作戰服上的攝像頭能讓我們清楚的看到，你是如何帶領三名士兵是英勇的深入虎穴，突破重圍，然後一個個犧牲的。”

聽到英勇這個詞，羅傑不禁臉皮發燙。

“但是，巴恩上尉那邊的人馬，追逐目標進入山林後，信號就消失了。衛星雖然拍攝到一些畫面，但是受到雲層和樹木的遮擋，圖像太模糊了，根本什麽也看不出來。我們只能推測，他們早到了大股部隊的伏擊，全員陣亡了。”

全員被消滅！這個消息令羅傑震驚不已，十六名地獄傘兵就能打得全副武裝的‘聯陣’軍擡不起頭。

若想消滅十二名地獄傘兵，究竟需要多少敵人！

“難道是某第三世界國家支援的新式武器？或者是他們親自上場？”羅傑猜道，這種事情不是沒有先例，上個世紀蘇軍入侵阿富汗時，米軍就聯合某第三世界國把蘇軍坑慘了。而風水輪流轉，到了二十一世紀初，米軍自己陷入阿富汗戰場時，由蘇軍褪變的俄軍聯合某第三世界國家，把米軍給坑慘了。

“有可能，天朝和俄蘿斯都有遮斷戰場的能力。但總統先生同帝都還有莫斯科通了電話，他們對總統先生報以親切慰問的同時，都宣稱不是他們出的手，這件事跟他們一點瓜葛都沒有。”

“騙子！他們在說謊！”羅傑十分氣憤，“就算米軍幹了這事也不會承認的！”

“我倒覺得他們兩國沒有說謊，他們的意識技術和我們的沒有太大差距，還沒有形成代差壓制。”那名低級軍官突然開口道，他已經將所有人檢查完畢。

“設備沒有問題，士兵們的身體也沒有問題，他們現在處在意識空白狀態，也就是相當於一具空白軀殼，或者說……植物人。”低級軍官十分隨意的走到亞瑟將軍前進行匯報，卻沒有行軍禮，這種目無上級的行為是要挨處分的，但亞瑟將軍卻沒有在意。

“認識一下，這位是麻省理工大學的赫爾曼教授，他是意識轉移技術的專家。他和我一起傳送過來的。”亞瑟將軍道。

“你好！”羅傑跟赫爾曼教授握手，怪不得這家夥不懂規矩，原來是借用了基地空白軀殼的技術人員。

“那麽問題究竟出在哪？我們試著將士兵們儲存在雲端的意識下載到新的身體，他們依然無法醒來！”亞瑟將軍問道。

“問題當然出在所謂的意識上了。”赫爾曼教授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鏡，隨即註意到這具身體根本沒有眼鏡，便尷尬地笑了笑，對羅傑道，“您覺得意識是什麽？”

“大腦裏人體自我認知的電信號？”羅傑回憶著第一次意識傳輸時醫生的科普，“意識儲存就是將這組電信號完全模擬下來，存儲在硬盤上，而傳輸就是將其發送，對嗎？”

“不，”赫爾曼教授不置可否，“我不知道。”

“這並不好笑！”羅傑有些生氣了，情況如此嚴重，十二名士兵生死不明，這家夥居然在開玩笑！

赫爾曼教授解釋道，“‘我是誰？從哪來，到哪去？’從亞裏士多德開始，人類就對意識開展了哲學上的探討。而科學上的研究，則是19世紀從現代醫學開始的。醫生們解剖屍體的心臟和大腦，試圖找出靈魂的存在。但他們什麽也沒有找到。直到三百多年的今天，有了核磁共振和X光，我們才勉強確定意識產生於大腦而非心臟。對了，你知道留聲機嗎？”

赫爾曼話題突然一轉，但羅傑不想回答，赫爾曼卻繼續自顧自說道。

“愛迪生發明了留聲機，他利用電流將聲音儲存到了金屬板上，但他知道這個過程是怎麽運轉的嗎？電流將金屬電離，重新排列分子位置，形成一條條信道。在沒有電子顯微鏡的時代，愛迪生根本不會發現錄音時金屬板的微觀變化。他發現了世界運行規律中的一條，只知道怎麽去利用，卻根本不理解規律本身。”

赫爾曼無奈的攤開手，“我們現在遇到的問題也是如此。我們能把所謂的意識覆刻出來，能把意識傳輸到另一具軀體，但卻根本不知道意識什麽。我能確定這些士兵們是意識出了問題，卻根本不知是什麽問題！”

“所以你也沒辦法是嗎？你要知道，這種現象，對米軍現有的意識傳輸投放兵力戰術是一種威脅。”亞瑟將軍皺起了眉頭，赫爾曼的解釋並不令他滿意。

“如果您同意，我建議將士兵的身體連同這些休眠倉運會麻省理工大學的實驗室，做進一步研究調查。”赫爾曼嘆口氣，“這裏的設備太簡陋了，我們需要花很長時間進行對比測試。”

“照你說的做，現在就開始吧，我會派人協助你。”亞瑟將軍點點頭，轉向羅傑，“你跟我去心理醫療室，你的手下說她遭遇了一名說普通話的戰役級戰士，這很有趣。”

“戰役級！”羅傑一驚，戰役級軀殼不對外銷售，他當然知道說普通話的戰役級代表什麽。

“也許是戰略級。”亞瑟將軍壓低聲音，向出口走去，“要知道，他輕而易舉地幹掉了你們三個人。”

“該死的！”羅傑跟上他，咬牙切齒道，“如果不是他出來攪局，我們至少能把桑科給徹底幹掉！”

兩人的對話雖然壓低，但沒有刻意避開赫爾曼教授，所以他也聽到只言片語。

“說起天朝，我倒是想起了一些事，在他們古老的文化中，有一種說法可以對應士兵們現在的狀況。”赫爾曼突然說道。

“是什麽！”亞瑟將軍和羅傑同時回身。

赫爾曼教授以一種幽深陰冷的腔調說道，“他們，被嚇丟了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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