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見過我？”七夜俊美的臉上露出微笑。

與萬維印象中邪氣森森的七夜不同，虛影正氣凜然。

“我留在鏡界中的道標只對調查員開放，你就是我呼喚來的袍澤？”

“差點被你親手殺掉袍澤。”萬維咬牙糾正道，“你曾經做的惡，沒有人能忘掉！”

“看來我入魔後做了很多壞事啊。”七夜嘆道，“只是現在我做不了任何補償，只能對你說抱歉了。”

“如果道歉有用，那還要警察做什麽！”萬維喝道，“你還不速速返回時空管理局自首！”

“我做不到，也不能做。這只是我留在問心鏡中的一個道標，記錄著我在聊齋宇宙最深刻的記憶。”七夜搖頭。

“這跟我有什麽關系？”萬維心中牽掛嬰寧，急道，“你快放我出去！”

“你出去有用嗎？”七夜反問，右手一抹，虛空中打開一個窗口，顯出外界的景象，一條占據了整個破碎的天空的觸手，以億萬鈞壓頂之勢掃來，“你太弱了，出去也只是白白送命而已。”

“我自有辦法！”萬維強撐道，他哪有什麽辦法，只能像草履蟲一樣在臨死前掙紮兩下。

外界的畫面似乎定格，但即使是靜止畫面，也能感受到那幾乎比地球還要龐大觸手的壓迫感。

“鏡界與外界時間流速不同，鏡界萬年，外界也只是一瞬。目前外面狀況還沒到不可挽救的時候，我們還有很多時間。”七夜再次揮手，窗口消失，認真地說道，“我有辦法解決大袞。你無需著急，不妨先聽我說一段故事。”

萬維只好耐著性子聽下去。

“國朝西北屢有匪患，朝廷發兵數次，將其剿滅之後，卻屢次死灰覆燃。近日匪患又起，竟組織起數萬人馬，裹挾百姓流民，攻破數個州城。如今已經尾大不掉，成為朝廷心腹大患。”

“這跟你有什麽關系？別說數萬人，就是數十萬人也不夠你一劍斬的。”萬維不解。

七夜沒有解釋，只是繼續講述。

匪幫割據一地，與朝廷兵馬相持不下，戰事曠日持久，糜爛數省，中樞已是焦頭爛額。

此時京城六扇門主事卻獻上一計，選數名武功高強且心思玲瓏者為間，將其真實身份抹去，並設計投入匪幫，以作內應。

中樞大臣不屑，間者多用於刺殺或傳遞消息，匪幫既然已成氣候，即使刺殺其首領，也會很快推出另一首領，而傳遞消息需布下滲透網絡，非一時之工，故此計太過雞肋。

六扇門主事卻反問道，若間者扶搖直上，身居高位，將匪首取而代之呢？

中樞大臣震驚不已，反問，間者何以取而代之？

六扇門主事道，我等自然是仿效‘荊軻刺秦，公子獻頭’之事，送間者一件大功勞，並助其掃除異己，扶搖直上！

中樞大臣又道，君何以把握間者初心不改，心向國朝？

六扇門主事道，可選心念堅定，且與匪幫有深仇大恨者為間！

中樞大臣撫掌讚道，妙哉。

諸臣附議紛紛，皆道此計可行。

朝廷遂選數人抹去身份，密令其組織人馬，打破幾個小縣，傳出聲勢吸引綠林好漢來投，初具聲勢後投入匪幫賬下。

之後朝廷將記錄此事密檔徹底毀去，間者便徹底成為死間！

只有將匪首取而代之，並將匪幫徹底分化瓦解之後，死間才能真正取回自己的身份。

如果那是他們還活著的話。

萬維開始有些疑惑，之後卻越發心驚，聯系七夜叛出時空管理局，墮化邪神眷屬之事，他不禁驚道，“難道，你就是那些死間之一？你所做的一切，其實都是為了消滅……”

七夜阻止萬維繼續說下去，“雖然鏡界可以隔絕外界，但對於邪神來說，只能算是個窗戶紙罷了。我們言論還是小心一些。”

他嘆了口氣，又說道，“曾經我以為，只要將攔在我面前的一切阻礙全部斬破，就能將凡人從這個絕望的世道中解救出來。但是我錯了，而且大錯特錯。”

萬維道，“你不是將反對者全部擊敗了嗎，身為渡劫大能，解放凡人不過一句話都事，世上誰還會反對你的決定？”

“沒錯，我是成功了。但只成功了一次，卻失敗了不止上千次。”七夜緩緩道出聊齋宇宙的辛秘，“此界距離原點宇宙異常遙遠，屬於四維度多元平行宇宙中的邊緣，極意受到外域邪神的魔染侵入。我覺醒自身根源後，便脫離了此界加入時空管理局，終於有權限查閱宇宙世界線重置的密檔。那時我才發現自己的眼光有多麽狹隘，困居一界之地，不過是井底之蛙罷了。我曾以為時間如河流一樣自上而下流淌，只存在唯一一條世界線。但邪神對此界虎視眈眈，神念纏繞晶壁外側，不可名狀的邪念波動不斷滲入其內，不斷篡改著世界線。此界中僅是有記錄的世界線重置，無論規模大小，便發生過數千次。在大多數世界線上，凡人的命運算不上太好，但也不是太壞，但總歸有一條的活路，這些都是時空管理局調整過得世界線。但被邪神篡改過得世界線上，魑魅魍魎遍地，凡人如豬狗，絕望充斥世間。我在這些世界線上也做出過解放凡人的努力，但全部失敗了。唯一成功的這一次，還是因為時空管理局插手，對被邪神篡改的世界線再次重置，削弱了對手實力，我才有機會獲勝，而且還是慘勝。”

“所以，當上界大能找到我，提出祂們的計劃時，我沒有拒絕。雖然我無法想象，當我被魔染之後，成為最厭惡痛恨的人時是什麽感覺。”七夜搖頭慘笑，“凡人如同螻蟻般渾渾噩噩，被邪神玩弄在股掌之間。只有徹底消滅邪神，才能真正將凡人從螻蟻的命運中解救出來。”

雖然心底懷疑其所講述的事，但如果這是真的，所有密檔恐早已刪除，萬維也沒有權限、也無法進行求證。

直到萬維對上七夜那雖然疲倦但依然堅毅的眼神，他看到的是對凡人真正純粹的同情。

他立刻意識到，七夜並沒有騙他。

眼前這個男人正是為了偉大崇高的目的，做出犧牲的真正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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