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維堪堪穩住身形，心中警兆大起，背後如芒刺在身，瞬間抽刀回劈，但燕紅葉比他更快，劍光一閃，劃出圓圈，如同出現一個引力漩渦，將碎片全部引入劍圈悉數擋下。

“還你！”燕紅葉劍尖一甩，碎片以來時數倍速度射回，回身順手抓起萬維手腕，身形急閃，數息之間跨過石碑大廳，沿著原路撤離。

萬維仿佛坐了一次雲霄飛車，周遭景物飛快倒退，空氣似乎變成了粘稠的液體，阻礙著自己前進，等他回過神來已經處於教堂之外的樹林中。

“但願沒有暴露身份，要不然麻煩了。那女人不是一般厲害，靈覺居然比我爹還高。幸好她沒有追來。”燕紅葉此時依然沒有解除隱身術，身形融入樹林陰影中，身前漂浮的符紙此時才燃燒殆盡。

在暴露行藏瞬間，燕紅葉激發了神行符，才能爆發出近乎音速的高速。

黎明時分黑夜最為濃厚，此時的教堂只有黑黢黢輪廓。

蒙蒙細雨雖已經停歇，但湖面上飄起的霧氣愈發濃厚，逐漸向樹林中擴散，片刻便將二人所在吞噬殆盡。

萬維身體差點撐不住如此極速，接近音速時空氣已經變成了阻礙，體表被空氣撞擊得疼痛不堪。瞬間爆發的強勁加速更令他頭暈目眩，在扶著樹幹幹嘔了幾下後，才稍微好過些。

“這霧有些不正常。”萬維強忍著眩暈感，環視周圍。

霧氣如同油汙般粘稠沈重，幾乎令人透不過氣，視線被徹底隔絕，數米之內完全看不清東西。

靈覺也受到限制，五感能探查的範圍大幅縮小，全知視角能觀察的範圍甚至被壓縮到了十米左右。

“霧氣中彌散著與石碑上的相同的邪惡氣息。”燕紅葉握住長劍，警惕地說道，“我們去先和流雲師兄匯合。”

兩人的方向感遠超常人，即使再濃霧中也能分辨方向，當即尋著來路方向而去。

嬰寧提醒萬維，“小心點，我有種被窺探的感覺。”

“我也感覺到了。”萬維警惕地左右環視，視線所及只有濃厚的白霧，雙手暗扣武器，隨時準備應對意外。

監視者並沒有隱藏在他們周圍附近，而是身處被厚實泥土阻隔的地下。

賽拉絲收回視線，她在獻祭中所受暗傷並未痊愈，所以並未直接追擊入侵者，而是使用了神力。

新得到的力量出乎意料的好用，她竟然借助大袞的權柄召喚濃霧，濃霧便是她的眼線，霧氣籠罩內的一切對她來說都無所遁形。

賽拉絲心中溝通某處遙遠存在，借助石碑的微弱聯系，將邪神的眷屬拉入濃霧中。

在濃霧覆蓋之處，她就是神的代行者，一切眷屬都服從她的意志。

一道命令回蕩在跨越遙遠距離而來的邪神眷屬的意識中。

“找到他們，然後殺了他們。”

燕紅葉一馬當先，萬維緊跟其後，二人撥開樹藤和灌木，跨過一顆又一顆的大樹。

記憶中的路線只有短短數百米的距離，本應轉瞬便至，但濃霧之中，距離感已經變得十分模糊，不知走了多遠，也沒有發現約定地點。

燕紅葉速度時快時慢，而且並非沿著一個方向，時不時停下來，思索片刻後小幅轉向或轉個大彎，甚至有一次往回走了數百米。

萬維終於忍不住問道，“我數著心跳是一千六百餘下，約摸走了兩刻之時，如果方向沒搞錯，那早就已經和諸葛流雲匯合了。”

萬維的身體遠超頂尖運動員，心跳每分鐘五十次左右，現在已走了大約半小時。

“我們已經入了迷陣。”燕紅葉頭也不回道，“濃霧中空間變得異常混亂。我們每走出一步都有可能是跨出數丈甚至百丈遠，甚至有可能是在倒退，但對我們來說卻是筆直前進。一定是那色目女子搞得鬼，不知她還有什麽花招。”

萬維曾誤入過嬰寧布下的幻陣，同樣是困在一條路上走不出去。

嬰寧覺察他的心思，解釋道，“此迷陣與我的幻陣不同，我只是借助問心鏡之力，迷惑心神布下的幻境，你以為自己直線前行，其實是在原地轉圈。而此陣水準遠高於我，直接將空間距離打碎揉捏，我們行走在重塑的空間中，每一步都可能是咫尺天涯，或者天涯咫尺。我觀那女子並無此等道行，恐怕是借助了邪神之力。現在燕紅葉在引路，她已經熟悉陣中空間規律，估計很快就能破陣而出。”

萬維放下心來，不就是多走點路麽，沒關系，能出去就行。

此時燕紅葉卻突現停下，警惕地望向一個方向。

“怎麽……”

萬維也覺察到一絲不妥，原本霧氣中掩蓋了一切聲響，靜匿得可怕，幾乎只有兩人的呼吸聲，但那個方向卻傳來嘩啦地水聲。

與獻祭儀式中聽到的水聲相同，無視空間與迷霧的阻隔，直接傳遞到心底。

大幅縮水的全知視角中出現一個模糊的人影，直接向他們所在處跌跌撞撞走來，很快便出現在萬維眼前。

那是一個狼狽的女人，衣裙散亂，遍布傷痕，血跡斑斑，長發披散遮住面容。

“你是誰？停下來！”萬維高喝道，右手依然拔出長刀。燕紅葉右手握緊長劍，左手暗扣符紙，如臨大敵。

兩人都覺察到女人身上微弱的不可名狀的波動，那是邪神才有的氣息。

女人出乎意料地停在三丈之外，喉嚨裏發出咯咯的聲音，似乎在笑，遍是鞭痕的雙臂機械地擡起，雙手分開眼前長發，露出同樣殘破的面容，卻依稀可見曾經的俏麗。

萬維倒吸一口涼氣，他竟然遇到了最不可能遇到的人。

“梅娘子！”萬維驚道。

“誰？你認識？為何會一身邪氣，又不似活人。”燕紅葉早已失去與其有關的記憶，自然認不出梅娘子。

“你要相信我，她就是被獻祭給邪神的犧牲者！只是你們的記憶被抹去了，而我卻還記得。明明她已經被邪神吞噬了的。”

“難不成又給吐出來了？”嬰寧調侃道。

“說不定還真是給吐出來了。”萬維意識到梅娘子已經遭遇了最殘酷的結局，靈魂被吞噬，而身軀被邪神轉化成了眷屬，根源被徹底斬斷，多元平行宇宙中再也沒有這個人的存在。

一個又一個人影踉踉蹌蹌的走出迷霧，站在梅娘子身後，他們有男有女，容貌各異，卻全部都面色鐵青，身軀殘破，沒有呼吸心跳。

萬維與燕紅葉緩緩後退，被數百人冷眼觀望的滋味可不好受，更何況是它們根本不是人。

“找到了？很好。”至高無上的聲音回蕩在它們空洞的軀殼中，“現在，殺了他們。”

原本渾渾噩噩的數百人在梅娘子的帶領下，猛然擡頭，空洞的眼神盯住二人，動作整齊劃一，十分詭異。

更為怪異的是，它們的外形瞬間轉變，嘴角拉長，露出尖牙利齒，皮膚上顯出深色的鱗片，手指伸長並長出了蹼。

下一秒，如同巨大海浪拍下，這些死去的人向二人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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