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諸人無不色變，且不說根本沒有感知到對方到來，僅僅是停駐虛空這一手，江湖上就根本沒人能做到。

“淩空虛渡，以氣禦行，難道閣下是化神境界的高人！”燕無極鼓蕩氣血，暗自提勁，握緊偃月長刀，對方實力完全可以碾壓己方，所以試圖與其交涉，“不知閣下有何指教？”

七夜根本不理會燕無極，諸天萬界，實力為尊，區區一個小宇宙的螻蟻有什麽資格提問。

更何況他來此並非為了招募幾人，而是另有目的。他轉向萬維，上下打量，似乎發現了有趣的東西。

“真沒想到啊，九星級的除魔任務，居然派一星級的菜鳥調查員出來，時空管理局真是可笑！”

萬維被對方叫破來歷，心中大駭，右手背到身後，掌心虛握，隨時準備取刀。

“你是誰？我兩名同伴失聯是否跟你有關！”

七夜陰鷙一笑，伸出一根食指，指尖劍芒流轉，“你不用知道了，我現在就送你去跟他們見面！”

心底驀然浮現莫大的危機感，眉心位置隱隱作痛，身體也僵硬住不得動彈，萬維意識到對方的氣息已經徹底鎖定自己。

“上！”燕無極暴喝，身形暴起，如流星追月，自平地而起，偃月長刀自上而下斬向七夜，刀光一閃，仿若滿月。傾註其全部氣血，再以借相“星隕”催動，以流星墜落之勢融入刀勢，更加以人道崩俎的悲愴催動。

這一刀，是無物不斬的哀兵之刀。

一點寒芒乍現，隨後槍出如龍。武松鼓蕩氣血，以宗門秘術加持，爆發出十二成力道，更加以借相“虎尊炮”催動，槍勢更甚，仿若流光，直刺七夜，一往無前。

這一槍，是死中求活的勇者之槍。

潘萌一把推開萬維，萬維倒飛出去，被鎖定的氣息徹底斬斷，身體恢覆了行動。他看到少女對他輕輕擺手，檀口輕起，默默說出三個字，眼中溫柔化作決然，之後驀然轉身，裙擺飛揚，足尖輕踏，勢如飛仙。

心劍，誓約的勝利！

純粹的劍意從潘萌身上升起，兩世的靈魂打磨劍鋒，心中的藍白長劍與手中之劍重合，真念如一，劍勢濤天。

這一劍，是釋放本心的真我之劍！

三高手霎時暴起，一刀，一槍，一劍，極招盡出，從三個方向攻向七夜，更將其閃躲的餘地完全封死。

面對鋪天蓋地的殺招，七夜僅是曲了下食指，彈出幾道肉眼不可察覺的微弱劍風。

萬維眼睜睜看著三高手倒飛出去，身上爆出一團血舞，他瘋了似的狂奔，僅僅只得及接住潘萌那失去心跳的身軀。

刀折，槍斷，長劍旋轉彈飛，插在他面前的土地上。

少女眼神空洞地望著夜空，身體的溫度迅速褪去。

萬維呆滯地抱起潘萌，用手輕柔地幫她合上雙眸。

“公子，你為何頭發這麽短，你是和尚嗎？”

“好了，你以後就跟我混了，有誰欺負你呢，就報我的名字。”

“躺下就死了！你明不明白，要麽你抓緊每分每秒變強，拼命壓榨出身體裏最後一點力氣，要麽就會被殺啊！”

少女的聲音仿若耳邊，相遇又相知的一幅幅畫面流過心底。

同一類的男女是會相互吸引的，而身處異界的穿越客則會更容易互相依靠。兩顆孤寂的心碰到一起，無論是誰先心生情愫，都已經不重要了。

萬維腦中閃過潘萌最後的道別，甚至仍未說出口的那些話，心臟便仿佛徹底被捏碎，疼痛深入骨髓，甚至銘刻到靈魂深處。

“弱小就是罪。眼睜睜看著喜歡的人死去，自己卻無能為力的感覺怎麽樣？是不是很心痛？是不是很愧疚？”七夜吹了下手指上不存在的硝煙，從空中降下來，距離萬維一步之遙，“來呀，拿起武器來，你不想報仇嗎？拿起劍刺過來！”

萬維雙目血紅，擂鼓之聲響徹胸膛，心臟將氣血泵向四肢百骸，心湖中一汪碧波驟起波濤，巨型龍卷充斥心湖，遮天蔽日，水浪滔天。

七夜繼續嘲笑道，“一星級的慫貨。怎麽？嚇得連掙紮一下都不敢了？”

萬維輕輕放下潘萌，抓起身前的長劍。

長劍入手，劍柄上仍餘留少女掌心的溫潤，雖從未接觸過劍，但此時卻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至於劍招，他只會一式。

極招，譬如朝露。

憤怒和愧疚充斥著胸膛，身體的全部力量被迫發出來，他只覺得體內有一團熊熊烈焰，幾乎要爆炸一樣。

將身體全部力量貫徹長劍，然後傾力刺出，不留餘力，如短暫朝露般逝過。

劍光乍現，撕裂眼前的一切。

一步之內，人盡敵國。

“你就這點本事嗎？”七夜伸出食指，抵住劍尖，“軟綿綿得還不如那娘們力氣大，真令人失望，還以為你能爆發一下看看呢。”

劍光破碎，長劍再不得前進寸許。

萬維隨即放手撤劍，雙手虛握，旋身橫斬，長刀現於手中，直斬對手後頸。

“花招倒是不少，但你要知道，在絕對實力面前，任何陰謀詭計都是沒用的。”對七夜來說，萬維的一切攻擊都像是慢動作，而且疲軟無力，“好了，游戲結束，送你上路！”

長刀及頸的瞬間，七夜彈了下手指，一道耀眼奪目的劍氣自指尖射出，吞沒了萬維的身影。

面對濤天劍氣，萬維自覺死路一條，但身體周遭光華一閃，將可以將他轟成齏粉的劍氣抵消，整個人僅是踉蹌一下，摔到光亮如明鏡的地面上，在他身後原本蔥郁的茂林連同山頭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正是七夜一招之威。

“即死免疫！”七夜略有些驚訝，“真有趣，現在的新人居然有這種福利，但這救不了你，只會令你死前痛苦長一點罷了。”

說話間，七夜一拂手，萬維只覺得一股沛然大力重擊在身上，仿佛被火車碾壓過一番，全身各處無不劇透，更是直接吐出一口鮮血，口腔裏滿是鐵銹味。

“你現在骨骼盡斷，內臟破裂，活不了幾分鐘。好好享受最後的人生吧。”

萬維用最後力氣擡起頭，憤怒地瞪著七夜，已經扭曲地不成樣子的右手中出現一把匕首，向七夜艱難地爬去，每挪動一下，就像有燒紅的鐵棍在腦子裏攪動。

“死……殺……”萬維已經說不出話來，一開口嘴裏便吐出血沫。

“真是驚人的毅力，在殺我了之前，仍不肯死去嗎？”七夜露出殘忍的微笑，像貓挑逗老鼠一樣。在萬維終於接近他，拼盡最後力量揮動匕首的時候，他僅是後退了小一步，匕首揮空，紮在草地上。

萬維失血過多，意識逐漸模糊，但在最強烈的意念下，仍向聲音來源爬去。

“繼續爬啊。”七夜笑道，又退了一步。

恨！

好恨！

殺了他！

只差一點！

殺了他！

只差一點！

萬維已經感覺不到身體的劇透，頭腦只剩下最後也是最強烈的意識——

抓住他！

然後殺了他！

幾乎失去知覺的左手傳來一陣巨痛，仿佛萬蟻噬心蝕骨敲髓，螺旋狀的銀色界痕倏然亮起，全知視角以萬維為中心瞬間自動展開。

與之前只能感知到事物外表的全知視角不同，這一次萬維直接看到了事物的內部。他看到土壤下簌簌逃跑的昆蟲，他看到樹木中年輪的多寡，他甚至看到自己體內骨骼盡斷內臟破碎亂糟糟的一團。

只要是他註意到的地方，就能同時感知到事物的內部和外表。

無需擡頭，他便直接看到七夜的外表和內部，對方體內並非像人體一樣器官和骨骼，而是耀眼的光芒聚成一團，代替著器官骨骼的作用。在其大腦所在的位置，則是核心一樣的某種蠕動的黑暗物質。

八星級高手的整具身軀充斥著巨大能量，耀眼得如太陽般不可直視。

殺了他！

只差一點！

只需要越過那一點！

在萬維強烈的意志下，七夜頭腦核心部分忽然被拉近，近的幾乎觸手可及。

萬維用盡最後力氣，向感知到方位刺去，匕首前端突然消失，仿佛斷了一樣，只剩刀柄留在手上。

霎時，七夜腦後一寒，心底驀地湧起致命危機感，他還未做出反應，一把匕首自眼眶內刺出，甚至將眼球插了出來。

萬維感知到自己刺中了對方腦內核心，接著手腕一攪。

如果有人在旁觀察，他會發現萬維手中缺了刀尖的匕首一轉，七夜眼眶中的刀尖也隨之一轉。匕首的兩個部分距離相隔兩米，卻如同一整體般將腦內核心連帶眼球徹底攪碎。

萬維抽刀，刀尖自七夜眼眶中後退，又逐漸一寸寸從刀柄上長出來。

在萬維的視角中，匕首並未斷裂，自始至終都是一個整體，只是空間被扭曲拉近了。

“你的能力……居然是高維攻擊！”七夜全身仿佛被抽走了力量，氣絕倒地，身體化作黑色煙塵散去。

萬維丟掉匕首，轉向潘萌所在的方向，他已經沒有力氣爬過去了，只能用盡最後力氣向她伸出手，只希望生命最後能靠近她一點。

下一秒，手臂無力落下。

寒冷和黑暗一同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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