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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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見異思遷,我可沒那麽會輕易饒過你。”

裏裏外外,議論聲,嘈雜聲,我不想看別人瞧我的眼神,只能低著聲對爹道:“回去吧。”等了等,我壓低了聲音:“求你了。”

離開雅閣時我向常沭道了聲謝,首先,他沒有同我爹計較,其次,沒有把我告發了。

磨磨蹭蹭回了伍素,娘問你倆臉色咋不好,爹只是惡狠狠看了我一眼。

到了晚上,娘喝過藥睡下,我端空碗從裏屋出來的時候爹坐在廳內,瞪著我,等我從廚房出來,爹站在院子裏,瞪著我,並命令道:“過來。”

我過去,他對著我長篇大論,說來說去,就是常沭見異思遷,負了我。

我搖頭:“他沒錯,是我不喜歡他了。”

爹瞧著我:“你不喜歡他?不喜歡那天你哭什麽?你別為他說好話,分明就是他不要你了,他以為自個是誰,我姜伍的女兒還輪不到他來欺負。”

我雲裏霧裏的:“我什麽時候哭了?”

“就你沒采著藥扯謊那天!”

“我沒哭。”

“我是你爹,我還看不出來!!”

“我沒哭!那是被雨打的。”

爹怒道:“放屁!你當我瞎子嗎?!!”

我被他兇得一楞一楞,啞了半天,弱弱道:“他真沒欺負我,而且,這樣不挺好嗎?你不是一直都不喜歡他嗎?”

爹道:“我不喜歡他和他不要你這是兩碼事,你不要他和他不要你也是兩碼事。”

我忍了忍:“你這叫蠻不講理好不好,我再說一次,不是他不要我,更何況我已經同你說過了,我幡然醒悟了,我要同他解除婚約,在不久前,我也已經同他解除了婚約,他現在同我沒有一點關系。”

爹表情怔了一怔:“已經解除了婚約?是那女人強迫你的嗎?”

我提高了一些聲音:“不是!我都說了,是我不想同他在一起了。”

“可你哭了。”

“我沒哭!”我高聲道:“我真的搞不懂你,明明那麽不喜歡他的,明明那麽不希望我同他在一起的。你同娘說,想要離開這裏去別的地方,我以為你明白的,可到頭來,你還是不明白,還讓我這麽難堪。”

想到先前在酒樓裏,我氣急了,低著頭,這時,爹的聲音慢慢進入耳內:“難堪?當我的女兒讓你這麽難堪嗎?”

“對,沒錯,這一切都讓我很難堪,甚至,連成為你們女兒這件事,也令我很難堪。”

接著,在看見娘站於廳前時,楞了好一會,我才完全回過神來,然後,隨之而來的是對自己止不住的厭惡。

一直以來,我都想要變得強大,因為有想要保護的人,所以不得不強大,強大到有足以保護她的力量。

然而,也正是這個想法,我時常被壓得無法動彈,時常懷疑自己是否有這樣的力量。

對著鏡子,看裏面描繪出來的樣子,久而久之,我開始厭棄,厭棄這與生俱來的一切,厭棄我是鏡子裏叫做姜蒔的僵屍。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更新,碼完發現有4000字也,好感動......

☆、24z

那些話,後悔了,只是,我好像錯過了時機。

原來,夜是如此漫長,坐在床榻邊,眼前不斷閃過娘方才的微笑,沒了以往的溫暖,只有鉆入心內的疼痛。不應該這樣吧?一般來說,她應該很生氣才是,應該要像爹那樣,擡起手狠狠甩過我一巴掌後才夠解氣,但她卻是擋在了我的身前,而我,現在只能這樣看著已經睡下的她。

我不明白,這樣活著,究竟是快樂,還是痛苦,明明了然於心的事,但為何還是得不到真正的答案。

至今為止,我都為孤獨而心煩意亂著,一面說著要變得有足以保護她的強大,一面又怪她正因如此才會把我壓得喘不過氣來,就這樣,在這樣的想法裏,我度過了很久很久,久到醒來,竟忘了今夕是何年。

我想,若我不是僵屍便好了,我想,若我是普通人便好了,可以遇到一個相襯的人,成親,育子,這樣就會很幸福,等變得幸福後,再也不會因為孤獨而心煩意亂,可一切會如我所想的這樣進行嗎?

怎麽辦?好想回到兩個時辰前,回到還沒脫口而出時,把不需要的話拿出來丟掉......

一夜未睡,很疲憊,站起身,因為氣血不足險些摔倒,穩住腳步,回頭再望向床榻,娘未醒,我嘆了嘆,懊惱得很。

來到門簾前,我開始猶豫不決,就在方才,我隱約聽到院外有聲傳來,我分析應是我爹醒了,於是,有兩個選項擺在我眼前。

一,有臉。

二,沒臉。

現在,若自覺還有臉,立刻出屋,一切如往常般即可,因錯不在我,只是,慎重考慮到我不僅錯了,還很離譜的情況來看,目前也只剩下沒臉這個選項。出去,見了爹,他要是憶起昨夜,怒從心中起,搞不好會打我,有點危險。不出去,見不著爹,他要是認為我不把他當回事,怒從心中起,搞不好會沖進來打我,還是有點危險。

思量再三,我慢騰騰出了裏屋,接著站在門檻處,目測了這離院門的距離,不遠,要是加個速,應該能趁著我爹去廚房的間隙離開家。扒拉著門豎耳聽,等院子裏沒了聲,我提著裙子打算健步如飛離開,邁開步子,稍稍偏頭,眼神愉快地和抱著罐子要煎藥的爹撞了個正著。

幹巴巴縮回腳,細著音喊了聲爹,他送給我一個平到不能再平的表情,並且,沒有打算搭理我。

他還在氣頭上,聽了那樣的話,是該如此。

我站著,除了這聲爹,竟不曉得再說什麽好。不到萬不得已,爹向來很少同我言語,平時不覺得什麽,但今天,像是有了某種隔閡,四周變得沈悶。在心中擬定了多種道歉,可來來去去都是假話,假得無法喘息,好像是被這樣的假話纏繞於身一樣。

想著,就這樣吧,只要道了歉不就好了,只要能回到原來那樣不就好了,張了張口,臨了還是咽了回去。

實在是很不好受,用力扯下幾根發絲來,很疼,拿在手裏瞧了瞧,挪步向外走,半路再折回來,待停在了爹跟前,我道:“有些話要是再憋著不說會讓我很不痛快。”

我頓了頓,用眼神征求他的意見,終於,爹眼內紅光一閃,道:“說。”

語略帶寒意,但還不至於把我給凍死,清了清嗓子,我道:“首先,是我錯了,不該說那樣的話,你要怎麽罰我都行,別用冷暴力就成。其次,咱就事論事,昨天你可真是討厭呢。”

我瞧了瞧爹的臉色,他擡面,迎著陽光,微瞇眼:“你這算是道歉了?”說著將面轉向我:“在酒樓,沒有顧忌到你,是我欠缺考慮了。我一直都希望你能想明白,離開他,這樣我們一家子可以離開桃雅去別的地方,肯定不會差到哪裏去,但比起這些,我更希望你能過得幸福。把你交給他,是因為他斬釘截鐵向我保證過,會待你好,不會讓你掉一滴眼淚。姜蒔,若早料到會是這樣,那時任你怎麽哭鬧我都不會答應這樁婚事的。”

我楞了一瞬。

以前有想過,如果說,爹沒有碰上娘,那現在又會是在哪裏呢?當上一族之首,居高臨下,俯視眼前的一切?我沒有見過他威風凜凜的樣子,所以很難想象,就像現在,從未看過他會對我露出這般一本正經的表情來,還說出這樣的話,心中覺得有些好笑,可又覺得有些酸溜溜的。

看著他,我道:“爹......”

他斷了我的話,找了個板凳坐下,一面煎藥,一面道:“還有的話同你娘說去吧。”

我不知道娘已經醒了,回過頭,見她靜靜站在廊前,興許是覺得心中有愧吧,我好像嚇了一跳。

她沒有說話,只是像平常一樣沖我笑了一笑,看她回身進了屋,猶豫了下,便也跟著進了屋。

大概是剛剛醒來的緣故,她散著青絲,好看極了。

我上前,將腦袋搭在她的肩上,因為好久都沒出聲,她問我怎麽了,隔了會,我道:“你打我吧。”

娘柔著聲:“好端端的,我打你做什麽?”

我是誠心悔過:“作為你們的女兒竟說出這樣的話來,我真的很抱歉,你不要生氣,原諒我好不好?”

等了等,聽到娘笑了一聲,她的一只手繞過我的肩膀抱住我,繼而嘆了聲,道:“想要生得普通,想要個普通且完美的姻緣,還想要普普通通過完這一生,我明白,因為我也曾這樣想過。我沒有生氣,我知道,即便是你覺得難堪,但你不會因此而感到後悔,對嗎?”

這一刻,像是回到了千年後,她變得很摳門,很愛睡,每天陪我的時間加起來都不夠好好吃一頓飯,可變得再多,唯有暖暖的笑意,溫柔的聲音,從未改變。

我並沒有他們想象中那麽好,一直想要的幸福,以及對普通活著的向往,只是到了這會,卻敵不過他們給我帶來的“難堪”,而這份“難堪”是無可替代的。

作者有話要說: 一更。

☆、25z

在經過家庭矛盾後的第五天,我腦中忽閃出一個念頭,而這個念頭僅存了一瞬,我便做出了決定。

再去一趟雁山。

這個念頭我已經盤算許久,只是,每次在快要回憶起那個孤僻醫者的長相時,背後就莫名一陣寒意。

其實,我已經記不得他的樣貌了,畢竟過了千年,按道理來說,在我腦子裏面,他的骨灰都成化石了,但可怕的是,我對他那張嘴印象深刻,至今記憶猶新,桃紅色薄唇,整個形狀完美到不行,尤其一張嘴,你壓根別想往下說完一整句話。

想想,在雁山求醫的過程裏,我同他說得最多的一句話便是,開門呀。

慘痛的回憶讓我很是頭疼,求醫半月,我都是在他家門口度過的,風吹日曬,偶爾還淋個雨,好在我是僵屍,要不早歸天了。不過嘛,他還不算太壞,至少沒讓我餓著肚子,那半月裏,我沒瘦還胖了些。在踹了他一腳逃離雁山後,我一度覺得可惜了,想著,他要是再溫柔些,咱倆那便是大好姻緣。

現在,姻不姻緣再和我無關,關鍵的是,重生一遭,離我上回逃離雁山已過了四個月之久,日子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我想他應該還記得我,就是不曉得他氣消了沒?

我踹他,是因為他沖我發火,且態度惡劣,而他沖我發火,是因為我做錯了什麽,所以,我做錯了什麽?隔了千年之久,我竟回憶不起一星半點,最終,想得頭疼欲裂,我放棄了。

念頭定下,選了個宜出行的黃道吉日前往雁山。想想三國,人劉備三顧茅廬,才請得諸葛亮,可我,不過才去了一次便落荒而逃,於是,多備了些幹糧,因為這回將是場持久戰。

以贖罪的態度請示了爹娘,在得到許可後,我把伍素托付給爹,雄赳赳提著包袱出了家門。

趕了個早,卯時,可船家說要辰時才能開船。心有些涼,只好躲在暗角處四周張望,興許是樣子有些畏首畏尾,船家誤以為我是在逃要犯,帶著一副天降大任於斯人也的表情要去衙門報案被我攔下,好說歹說,才解開了誤會。抹了一把汗,繼續躲著,直到聽船家說要開船了,起身,拍去灰,長長出了一口氣,心中頓時明朗了。

向前走,正在此時,身旁有個聲音道:“方才松了一口氣?”

我笑回了聲:“是呀。”驀然楞住,偏偏頭,一股子苦澀難以表達。

就差了一點點,差一點我就可以用飄然的心情前往雁山,可偏偏......再看看,真是沐澈本尊,撓撓眉,幹笑:“好巧呀。”

沐澈挑眉:“不巧。”

我看了看正在催促的船家,再看看沐澈,思考片刻,小心翼翼踏上船板,走了兩步停了停,轉身擋住了跟隨其後的沐澈,向著他道:“我都說不用你跟著了。我就納悶了,身為捕快的你,拿著朝廷俸祿,未免也太閑了吧?”我看著他,表示他可以回去為國家賣力了,可他卻執迷不悟,一把抓住我的手,上了船。

望著眼前的街道慢慢模糊,我悔恨不已。

兩天前,那是一個夕陽西下的場景,我算著賬,橙黃色的夕陽像是在門口拐了個彎灑在櫃面上,接著不多時,便生了想要再去雁山求醫的念頭,再接著,沐澈來了。

其實,經過上回,我已不敢再拿正眼看他,因為覺得那天說了很多不該說的話,因為覺得若是相視了,他會察覺到我的不自在。

我胡亂動著筆,裝作認真算賬的樣子,聽到他慢慢靠近,心簡直快要跳出來了。等他停步,我擡頭,有些手足無措,因為怕他一開口又說些莫名其妙的話,就搶了個先,同他說了說我的念頭。

他說要陪我一道去,想著要委婉謝絕其好意,可當對上眼神時,不知怎的就鬼使神差抖著唇,期期艾艾答應了。

圖得一時嘴快,才有了現在這般要命的事。

只是,他是如何得知我今日要前往雁山的呢,不動聲色往右邊瞅了眼,沐澈好像看出我在想什麽,閑閑倚在船艙邊,道:“好像聽你說今天是個宜出行的好日子呢。”

我怔住,隔了會才想起昨天在自制萬年歷上算日子畫圈時,他剛好進店,明明已經身手敏捷擋住,可還是被發現了。

坐在左側的雜物堆上,背對著沐澈,我悶悶不樂,在已經慢慢消化我是半文盲這個過程裏,又開始為智商堪憂。望著海面,有風吹來意外涼爽,心情也因此好了一些。正想著這回要如何才能求得那孤僻醫者隨我去桃雅時,雜物堆微微陷下,側首看去,是沐澈。

我瞪了他一眼,想要開口,卻見他將面湊近,我嚇了一跳,想逃,逃不得,因已經僵住,而且,雞皮疙瘩布滿全身。

在心快要跳出來時,他停住,面與面只剩下一個拳頭的距離,我心頭鹿撞,擔心他是否會因此而聽見這惱人的聲音,當擔心無從消除時,他只是微微一笑,繼而直起身子望著波瀾起伏的海面。

我楞住,接著沒由來火了,先稍稍離他遠了些,而後朝著他道:“你居然戲弄我!!”

沐澈將身子傾斜半倚在雜物堆上,面色平靜,與我對視了一會道:“那,你是要我戲弄你呢,還是不要我戲弄你呢?”

我慢了半拍,思索再三,總覺得哪裏不對,隔了會才遲遲悟出多層含義,於是,頓時被驚得啞口無言,窘得滿臉通紅:“你......”我緩緩站起身,指著他,可一句話都說不出口,只能氣得坐在了地上,將面埋下,並做出一副誰都看不到的咬牙切齒模樣。

耳邊,海浪聲,熙攘人聲,還有身旁,那極其可惡的笑聲。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沒三更了QAQ。

☆、26z

千山一碧,綠草如茵,遠處有成片夾竹桃,枝頭開滿了花。辰時離開桃雅,午時抵達雁山。部分船客下船,船家打算稍作休息後前往別處。

下了船,順著夾竹桃的香味往前走,等過了花林,便可瞧見通往大國都的官道,而在官道兩側都停著馬車,只要給足了銀子,車夫待你如親人,把你安安全全送到目的地。若要是沒有銀子,你也有第二種選擇的,翻山越嶺,抄小道,找各種捷徑,照樣能在天黑前看到國都城門,不但省錢,還能鍛煉腳力,唯一的缺憾就是,安全系數低了一些。

時隔千年,我對這裏有些陌生。四周張望,向坐在樹下的大娘問了路,作為代價,我從她那買來一把武器,用於防身。我很喜歡這把武器,多看兩眼有莫名的親切感,像極了我家院子裏的木柴,上窄下寬,握在手裏,有些紮。

按照大娘指的路,我看到一條被人走出來的捷徑,滿心歡喜,如野馬向前狂奔,只是奔到一半時又急急停下,回頭,果然,沐澈被我遠遠甩在了後頭。我用眼神催促,可他依舊不緊不慢,像是在欣賞沿路的風景,愜意的很。等了等,覺得肚子有些餓了,便從包袱裏摸出一個餅來,剛想啃,記起還有一個沐澈,毅然決然將手中餅一分為二。我轉身朝他去,可沒成想,這兒雜草混合土壤的地面實在被踩得太過平整,一不留神,腳底微滑,身子前傾,眼看離沐澈已不遠,我一個前空翻,翻過沐澈,在半空轉了兩圈,完美落地。

直了身子,我左顧右盼,幸而沒人,籲了一口氣,不忘自誇:“還好我身手敏捷。”說完再轉身,打算追上前去,邁步踩到軟物,低頭一看,是一條小灰蛇。我並不怕蛇,只是一時接受不能,驚著了,後仰,利索摔了下去。

倒黴時,喝涼水都塞牙,而我,怎麽都躲不了要摔下山的命。

滾了幾圈我停下,躺了躺,向右看,樹下坐著的大娘一臉茫然。

我起身,撿起武器,:“我就是想同你說一聲,這武器挺好用的。”

大娘靜默片刻,回道:“你喜歡就好。”

摔得太狠了,走起路來抽抽疼。

我向上走,沐澈向下行,等走近了,他問我摔疼了沒,我告訴他,不疼,就是可惜了我的餅。

方才是有些餓了,這回是真餓了,擦凈手,再摸出一個餅,我問沐澈:“你吃嗎?”見他搖頭,我便毫不客氣地開啃了。

我學著沐澈,不緊不慢,與他並肩走著,我啃著餅,他就著我的步子,在我吞下最後一口心滿意足時,他向著我道:“不急著趕路了?”

我“哦”了一聲,拍拍手告訴沐澈:“現在午時,按照大娘所指的路,再加上我的回憶,申時前應該能到,可經過這一摔,我想起來了,他每天過了午時總要去一趟後山,而且一待就是好久。”

沐澈看了看我,忽微微一笑:“是嗎?”

我慢慢向前走,道:“現在著急趕路,到了那多半得在門口等著,既然這樣,倒不如賞一賞這兒的怡人風景。”伸了個懶腰,轉面看向他:“你有來過雁山嗎?”

他看我半響,道:“來過。”

我訕訕一笑:“嘿嘿,我頭一回來這是四個月以前,本是想著去國都城內找個醫術高超的大夫給我娘看病,可聽人說雁山裏頭有一大夫,性子孤僻,但醫術是真的很好,於是又連夜趕了過去。那會我還在想呢,一個大夫能有多孤僻,不過,真是百聞不如一見,長得應該還不賴,但這性子極差,剛見面就讓我吃了閉門羹,說什麽死人不醫,你還別說,他倒是挺厲害的,不過一個大夫,竟瞧出了我的身份,還敢無視我的敲門,就沖這點,我便隱約察覺到他不同於一般人的霸氣,但是吧,太霸氣總歸不好,有個詞怎麽說來著,醫者仁心,他是大夫,歧視我就罷了,自個名字取得不好,居然怪我明目張膽講他壞話。”轉過身,我看看沐澈,尋求真理:“你看,說他孤僻,蠻不講理,不為過吧?”

忐忑等了等,終於,沐澈微笑:“不為過。”

我開心地笑了:“是吧,哎哎,你能猜出他叫什麽嗎?我保管你肯定猜不出來,要不我現在告訴你吧。不過嘛,你得小心站穩了,別嚇著了,更別嚇著逃跑了,現在可沒有船回桃雅,誰讓你要跟著來呢。他名字可逗了,嘿嘿,叫斷......”

有聲音從背後傳來,將我的話打斷:“言秣。”

言秣?聲音偏耳熟,扭頭,瞧見了站在身後的男子,下意識結結巴巴出了聲:“斷......斷......斷袖......”我險些咬了舌頭。

男子的眉似乎要突破天際而緊皺著,他向前走,我抖著腿縮了縮,正想著要不要逃跑,他卻無視我,朝著沐澈去了,停下時開口:“你怎麽在這裏......”再回頭,怒瞪我:“和她?”

我鬧不明白,只得傻傻站著,沐澈看了看我,再看看男子,面色極其正常,朝著男子打了聲招呼:“師兄,要下山?”

“師兄!!”我沒控制得住,開了口,表情猶如被雷劈著了。

男子回身,這下是朝我來了,我嚇得連連倒退,顫巍巍問:“斷,斷袖,你是道士呀。”

“你叫我什麽?”

他沈著面,好看的薄唇就在眼前,可我有一種要被生吞的感覺,咽咽口水,道:“段,段琇,段大夫,你的大腦神經,還是如同往常那般,敏感吶。”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

☆、27z

那一日,應當天氣晴好,我離開桃雅,抄捷徑來到國都城。

不過我並非是去旅游觀光,而是去尋訪名醫,為我娘看病。

離開時,我爹正在給雞放血,一面放,一面同我說,他說,多數大夫都是庸醫,而且,就算你找著了,他能給你娘看病?

我曉得他的意思,大概是,找人給僵屍看病,簡直是最荒謬的舉動。

等到他給小雞崽子包紮完,我滿不在乎,哼著小曲,離了家。

踏進國都城,看到裏面繁榮的景象,我首先是被驚呆了,而後便開始尋訪名醫,在盲目尋訪的過程裏,偶遇一老者,他告訴我,雁山裏頭有一個大夫,性子孤僻,但醫術高超。

我感激萬分,並請他告訴我那大夫住哪裏,叫什麽,我也好去拜訪。

老者說:“他住在雁山南邊的山頂上,叫,段琇。”

初聽時,我楞了好久,再次確認:“他叫斷袖?”

老者沒有猶豫,點了點頭。

因為沒什麽學識,就像王滿滿一樣,我只當這大夫姓斷,名袖,且帶著費解,離開國都城返回雁山,用了兩個時辰,找到了叫做“斷袖”的大夫。

我去時已過申時,門半開著,我偷瞄了一眼,見院子裏曬著藥,心想是找對了,便擡手敲了敲門,隔了會,有人來應門,是個高高瘦瘦的男子,穿著墨袍子,他向著我,沒出聲,我便問:“你是斷袖,斷大......”我並沒有惡意,一片單純的心,天地可鑒日月可昭,可他卻微微牽動那好看的薄唇,毫不留情將我關在門外。

那天是我頭一次看見不像醫者的大夫,有些孤僻,獨自居住在這山中,而且一副很難相處的樣子,還有些不懂得憐香惜玉,把我一個姑娘家家丟在門外,不理不睬。

我求醫半月,在他家門前待了半月,有好多人上門求醫,從而,我得知了他真正的姓名是叫做段琇。

這琇字之意,是像玉一樣的石頭,很襯他,溫潤如玉石般好看的樣貌,脾氣卻像極了石頭,泥古不化墨守成規,我已道歉多次,可他還是一口一個死人不醫。

俗話說,狗急了還跳墻呢,更何況我這僵屍狼,扒拉在墻頭上,連喊三聲斷袖洩憤,接著,他也急眼了,把我一腳踹下了山,此後,我倆開始互相傷害,樂此不疲。

回憶到了這止住了,因為聽見了腳步聲,我不禁打了個寒顫。

道士學醫?醫者道士?我表示不能接受。那會要是知道他有這雙重身份,怎麽著我也不能扒拉在墻頭上喊他斷袖。假設我現在再次求醫,臨走那一腳,他若是氣消了最好不過,可若是還懷恨在心,我都已經想象到自己慘不忍睹的下場,運氣好,讓我滾,運氣不好,就我這品種,剛好可以拿來研究。現在想想,當時他沒往我腦門上貼張黃符,簡直是給我極大的恩惠了,聖醫,聖道士呀......

有手碰了碰我的肩膀,我嚇了一跳,回過頭,原來是沐澈,他向著我道:“躲在這裏想什麽呢?”

我用手撓著白墻面,粉末如同雪花飄散,看著紛紛揚揚的粉末,我說:“我說那會他怎麽一下子便把我看穿了,原來是道士呀......可,道士學醫?真的好嗎?很奇怪吧?我覺得很奇怪呀,還有......”我死死盯著沐澈:“我說我要去雁山時,你就猜到了吧?我要找的是你師兄,可你卻只字未提,嗯??”

他挑眉:“那,若是我提了,這趟你便不來了?”

我一時竟回不上話來,隔了會,瞧瞧他,說:“那倒不會,畢竟,我是真想請他為我娘看看病的。”

他笑著道:“進去吧。”看我猶猶豫豫,他將縮在墻角的我拉正,往裏走。

山裏頭,有鳥聲,有蟲鳴,還有許多奇奇妙妙的聲音,只是,都不如我胸口傳出的咚咚聲來得清晰。

邁進門檻,看見段琇正坐在石桌前,面前擺著醫書,倒扣著,他側過身,看看沐澈,看看我,再看看我倆的手。

我忙把手抽離開,向著段琇,不敢造次:“段,段琇。”

段琇靜默片刻,起身,手指在醫書面上敲了兩敲,道:“明天一早離開這裏。”

我眼前一亮:“明早?你願意同我一道......”在心高興的快要蹦出來時,段琇寡淡地睨了我一眼,瞬間,我察覺方才是會錯意了,收了本來的話尾,改口道:“我不會走的,你要是不答應幫我娘看病我就不走了,反正......反正那時候我都在你家門口待了半個月,又不在乎多待半個月,半年都得待。”

我氣勢十足,朝他挺挺胸,努了努唇,可他卻轉身離開了。

等他走了,我身子一癱,扶著石桌坐了下來,將臉重重磕在醫書上。

我說:“哎,沐澈,他是你的師兄,要不你幫我同他說說,讓他隨我下山唄。”聽見沐澈在對面坐下,想了一想,嘆息,再道:“算了。”

他說:“算了?”

我下巴壓著書,翻了翻眼皮看他:“想想,我是來求醫的嘛,若這都要你幫忙,還算什麽求醫,肯定會被他瞧不起的,而且,你好像幫得我太多了,我怕越堆越多,還不清了。”

我想他應當在琢磨什麽,因待我說完有好一陣沒出聲,我拿手在他眼前揮了揮,他順勢握住,我一驚,他道:“是嗎?那我現在要向你討回一筆債了。”

啥?我一楞一楞:“債?我向你借的銀子?”

他微笑:“那天在王貴府外,你好像有說過“這次算是我欠你的”,我可是一直記著呢,不如,趁著你還未忘,同你討些好處吧。”

好像是有那麽一回事,我問:“好處?要啥?銀子嗎?有是有啦,可給了你,我就回不了桃雅了,要不,回了桃雅咱再好好商量商量?”

他說:“不行。”

我結結巴巴不曉得說什麽才好,他忽然笑了,望著我道:“我所做的,並不只是純粹地在幫你,若你覺得不明白,那我現在倒是可以清清楚楚告訴你,接近你,是因為對你有所圖,想著,要讓你多看我一眼,至於現在,我不會再把你放開。”

我楞住,楞住,楞了好久,故作鎮定:“你......你又在戲弄我,上回也是,對不對?漂亮姑娘那麽多,你哪有可能會看上我,更何況,我還是......”我頓了頓,平著聲,盡量不要去看他:“像你,喜歡的女孩肯定是花容月貌,貌美如花,如花似玉,冰雪聰明,明艷動人,人見人愛,沈魚落雁,閉月羞花,人間尤物,出塵脫俗......”待詞窮了,我瞄了他一眼:“是,是吧?”

清風起,遠處吹來的山風拂過他的衣袖,同時,他唇角微揚,笑容淡淡:“是呀,要花容月貌,貌美如花,如花似玉,冰雪聰明,明艷動人,人見人愛,沈魚落雁,閉月羞花,人間尤物,出塵脫俗......”

話落下,等了好久,只聽他這樣道了聲:“但,最好是你。”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

☆、28z

我坐在窗邊,遠而望之,夜將至,薄薄的霧氣籠罩整片雁山,片刻後,竟下起了小雨,聲音輕輕緩緩,靜靜落下,再慢慢蕩起漣漪。

原本山間各種聒噪的聲音消失了,只剩下沐澈的聲音還留在耳畔,可我還是不明白,想了半天,結果卻是,越來越不明白。

我沒有要貶低自己的意思,只是,從正常的角度來衡量,應當不會有人願意同一只僵屍在一起吧?

老實說,我也憧憬過美好的愛戀,可因為常沭,面臨的憧憬期待轉變成了焦慮不安,想要逃避開來。

他在意我,不過是因為我很特別,特別得絕無僅有,等到日子頭久了,這份特別會漸漸被時間沖淡,接著,我又會變得像以前那樣,因此,我不想再一次重蹈覆轍了。

直直看向窗外,夏夜的雨真的十分短暫,就像某些感情,稍縱即逝。

隔天,我早早便醒了,穿戴整齊,打了水,端著盆,精神抖擻守在段琇屋前,記憶裏,段琇一向睡到卯時自然醒,擱在二十一世紀,他是個連鬧鈴都不需要的男人。

算準了時辰,果然,裏面有了聲響,我側身靜候,不經意一個擡頭向前一瞟,看見有誰從長廊那頭走過來,白衫翩翩,未束發,乍一看,還以為天仙掉下來了,仔細一看,原來是剛睡醒的沐澈,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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