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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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靜了一靜,我看著沐澈,沒有說話。

半響,他似笑非笑向著我道:“姜姑娘,好些了嗎?”

我盯著,想想,旁人這樣問了,不回應,好像會顯得我特沒有禮貌,於是點頭嗯了一聲,可再想了想,從現在的立場上看來,我並沒有必要同他講禮貌,因為我的身份已經在他面前暴露無遺。

想解釋,說他是一時眼花看差了,可終究還是道行淺,這耳朵同尾巴竟藏不回去了。

我很少變成這樣,除了月圓,當然,偶爾我也會變成狼的模樣,主要是想去恐嚇恐嚇隔壁住的那只狗,夜裏狂叫,害我睡不著覺。

正在思忖現在要如何應對,忽,有個想法將我打斷。

我邊端詳沐澈的神情,邊道:“你是道士吧?我看著你也不像捕快,你當捕快其實是想故意接近我吧?還有,劉大那符就是你給的吧?裝著幫我一把,接著趁我放下戒心,再把我除掉。”

說完,我覺得這推斷毫無問題,再加上方才,沐澈稍有變化的神情,令我更加篤定這個想法。

沐澈不說話,分明是心虛了,當我正要把這個推斷再向外擴大,他突然出聲:“姑娘一直對我存有戒心?”

我被風嗆著了,啥?他這話啥意思??

沐澈道:“若真如姑娘所言,我是道士,故意接近你,給了劉大黃符,接著在恰當的時候幫你一把,再趁你放下戒心,除之而後快。”說到這提壺給杯中斟茶:“那我又如何事先算計好劉大會將符轉贈於你,更何況,我與劉大雖算不上相熟,可倒不至於太過陌生,那他可有提及我的名字?”

他挑眉,我啞然。

我方才還被自己能有如此滿滿才智所感動,可這會,感著感著,瞬間化為尷尬。

面上有些掛不住,還很失落,但仍舊強裝著平靜道:“不是道士?若你不是道士,為何見到我這副模樣還一臉稀松平常。”

沐澈站起身,輕飄飄道:“我師兄是修道之人。”

八個字,他似乎認為我能理解,實則我很不解,於是理了理:“修道之人?那不就是道士嗎?你師兄是道士,你不是道士,可你又喊道士師兄??”我瞪著他:“你是覺得我看起來很蠢嗎?”

沐澈笑了笑,那笑容,璀璨奪目。

他道:“我師父是武師,他有個兒子要比我大上兩個年頭,雖說很早便上山入了道觀修行,但在少年時,我們兩人一同跟著師父習武,姜姑娘說,我是否應當要喊他一聲師兄?”

聽著有條不絮,我只得點頭:“......嗯,應當,應當的。”

沐澈笑道:“我那師兄自幼聰慧,只是脾氣略微古怪,在道觀裏頭待久了,覺得規矩較重,在幾年前離了觀。回到家,師父幫他說了門親,但他為圖個清靜,隨處找了個山頭住下了。我閑來無事會去瞧瞧他,一來二去的,從他哪學了些皮毛。有些事嘛,見得多了,亦不會覺得奇怪了。”

不知為何,這時,我想起了一個男人。性格孤僻,為人死板。平時對你愛理不理,可只要你偷偷罵他兩句,立馬會加以報覆。但,即便他報覆我,我也不能有任何怨言,並且得冒著惡心到自己的危險,沖他撒嬌,哭鬧,不過基本不頂用。這男人住在南邊的雁雀山上,醫術高超,我多次請他幫娘看病,他從頭到尾,對我說過最多的一句話就是:“死人不醫。”聽多了,急了,順勢就給了他一腳,後來,我再也沒敢上雁雀山。

面前,沐澈看著我道:“姜姑娘似乎看起來有些不悅。”

我回道:“沒有。”

在這院子裏待了有半刻,疼痛淺了些,提氣,把該藏得都藏好了,覺得不便久留,但又放不下心來,瞄著沐澈道:“你不會說出去吧?”

沐澈向著我:“若我說會呢?”

我想了想,說:“那我只能讓你永遠說不出話了。”

沐澈即刻笑道:“這樣一來,我方才幫了姑娘,豈不是把自己給害了。”

我倒成了恩將仇報之人。

我道:“好罷,好罷,我就姑且當做你不會。”

算是同他道了謝,向外走,剛邁兩步,他又喊住我:“姜姑娘好像落了樣東西。”

我偏頭,看見沐澈撿起有些褶皺的文約,未反應及時,他已經信手打開,在楞了片刻之後,我才伸手快速奪回,向著他,很不高興:“你怎麽能擅自打開。”

周遭靜了靜,半響,他才道了句:“抱歉。”

拿著文約,看了看沐澈,心中不免有些煩躁。我生氣,應當是惱羞成怒,因為心中不免覺得,他會嘲笑我,笑我妄想同人成親,臨了還不是被退了婚。

用力將文約揉成球,放入腰間,看著有些鼓鼓的,拿手按了按,再擡起頭時,正對上沐澈的視線,我道:“方才我有些著急了,說抱歉的應當是我,不該對你那......”

話未說完,被沐澈給打斷:“是他給你的?”

我楞了一下,道:“不是。”

後來,他沒有再說話。我向外走,有些心不在焉,拉開門,看見個小姑娘的側顏,算不上傾國傾情,但非常清新脫俗。

我讚嘆,她扭過頭來,我猛地把門關上。

抱著腦袋,我驚慌失措,不能被人看見我這副模樣。

聽見推門聲,我心驀然跳了幾跳,接著,靈機一動。

小姑娘推門而入,我坐在門前,怕嚇著她,友善地晃了晃尾巴,然後,臉色僵住。

不對呀,方才我好像已經把耳朵和尾巴都藏起來了,所以,我為何要變成狼坐在這裏??

背後傳來笑聲,我扭頭怒視。

站在我面前的小姑娘詫然望著我,而後向著沐澈道:“沐哥哥,你養狗了?”

少女叫小福,年歲同我現在相仿,住在隔壁。興許是為了鄰裏和睦,按照家中老奶奶的吩咐,她送了些東西來,有豆,有菜,還有小塊肉。我雖眼饞,但更希望這小福姑娘能早些離開,因為我不想這樣回家去。等了約莫半個時辰,我忍不住了,走上前,瞪著沐澈,示意他,想法子讓我先離開。

沐澈還沒出聲,小福姑娘倒是先開口了:“它是不是餓了?”說著,扯了塊肉遞到我眼前:“給。”

我嫌棄地將臉挪開,我是不會看在你樣貌清新脫俗的份上,冒著拉肚子的風險,去吃這塊生肉的。

小福姑娘有些失望,收回手,看著沐澈道:“它好像不喜歡我。”

沐澈淺笑:“怎麽會,她很乖,而且很聰明。”

他刻意加重了聰明二字,聽得我有些瘆著慌。

沐澈清淺一笑,我冷眼。沐澈在我眼前伸出手,我有些不可置信。

看著他,好像沒有要放棄的意思,再看看小福,清麗脫俗的臉滿含期待,只得不情不願地配合他,同他握了握手。

緊接著,我咬牙切齒,他似笑非笑。

半個時辰後,小福姑娘起身離開,我目送,等門再度關上,變回來,扭頭,瞪了瞪沐澈,很生氣,但又懶得同他生氣。想走,但那個小福姑娘在不遠處同人攀談,我只好又回到院中,坐下。

沐澈在我面前放了個空杯,拎起茶壺斟滿,我拿了顆豆子在手裏把玩,他坐下向著我道:“姜姑娘可是生氣了?”

我將豆子拋高,但未接住,等到豆子落地,我瞧著沐澈道:“你說呢?”

沐澈微笑:“那我向姜姑娘賠個不是。”

我沒有回應,面前的茶冒著熱氣,看著,沒頭沒腦想了些奇怪的事。

冬天,沏上一壺暖茶,興許還未喝上就已涼透,而現在,我眼巴巴等著,可它的熱氣依舊能迷了眼睛。

這事很奇怪,是因為我本身就很奇怪。

我曾想過,倘若我生得普通,那我便僅僅只是姜蒔,不是僵屍,這樣就挺好的,因為不會有數不盡的煩惱事。

但有時,想太多並不是件好事,等清醒了,到頭來發現不過是一場白日夢,慢慢的,會變得痛恨這樣的自己。

拿起杯,將茶一飲而盡,再向沐澈道了聲謝,起身,準備離開,風吹響了包著小肉塊的油紙,我看過去,在收回視線時碰上了沐澈的眼睛,他向著我道:“我可以幫你什麽?”

我向外走,離了幾步遠,回頭,明明想都沒想過,卻聽見自己的聲音道:“你會幫我?”

他道:“那便要看姜姑娘願不願意多欠我一次了。”

我說:“這方面你倒是算得精細。”

他只是笑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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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

☆、12z

興許是黃符使用不當所留下的後遺癥,當接二連三的事壓得我無計可施之時,我開始尋求幫助。只是,這會同沐澈開了口,我就後悔了,並不是覺得他幫不了什麽,而是,我很在意別人的看法,簡單來說,我應當算是在逞強。

我和旁人不一樣,在旁人嬉戲打鬧時,我被關在屋子裏,長期保持嗷嗷待哺的狀態。

我是僵屍,身體裏頭摻和著狼的血液,即便不需要飲血來度日,但那種腥味,讓我無法抗拒。怕我不留神傷了人,年幼時,我爹對我采取了圈養式教育,關著不讓出門就算了,沒事還往我面前放塊血淋淋的豬肉,在我哈喇子如泉湧落下時,他不斷給我洗腦,並告訴我,你行的。這種圈養式教育維持了五年,等家庭政策放寬,圈養變成了放養,站在屋外,我望著天空感觸良多,一時覺得,若能死去,自己多半會成佛,因為對血液與肉,本僵屍已達到了無欲無求的境界。後來,很多事上,我都告訴自己,我能行,不需要旁人幫助,因我生得特殊。接著,我變得很好強,同時,遇事,再怨,再恨,再不甘,也要裝作毫無所謂的模樣。

藍箏也好,常沭也好,都不過淡然接受,這便是我的逞強。

站了一會,避免再多話,我轉身告辭離開。

晴空暖風,微雨忽落下,稍加快了步子前行,微雨轉大。本想冒著雨回去,但眼前不遠處是家酒樓,心想著,與其在這淋濕了,倒不如去酒樓門前避避雨,便跑了過去。

這是城內最好的酒樓,看外面,像是某個官宦的府宅,看裏面,富麗堂皇,像宮殿。

到了門前,裏頭人聲鼎沸,好不熱鬧。

我倚在朱漆墻面上,聽著淅淅瀝瀝的聲音,覺得有些窘,不禁微嘆,緊接著,聽到這樣三個字。

“真該死。”

我楞住,不過有感而嘆,還不至於到該死的地步吧?我偏頭,只看見某個小男童,撅著屁股扒拉在酒樓外朝裏看個不停,姿勢何其妖嬈。

我說:“什麽死不死的,這樣說多不好啊。”

小男童似有不服,但未回頭道:“要死也是他死,有什麽不好的。”

我語重心長道:“當然不好,你還小,怎麽能有這樣可怕的想法。”

小男童終轉身,看到我時,瞇著小眼喚我:“僵屍。”

我朝著他微笑應聲。這小男童是王良的兒子,叫王滿滿,七歲大,喚我僵屍,但他並不是在同我打趣,只是單純的認為,我姓僵,名屍罷了。

他問:“你怎麽在這裏?”

我向左側指了指:“來避避雨。”

王滿滿向右側看,應當是這會才發覺在下雨,但未再多言,繼而又朝酒樓裏望去,還是厲目。

我好奇,便問:“你在看什麽?”

他用稚嫩音低著聲道:“看壞人。”

我再問:“什麽壞人?”

他轉回來看看我,道:“騙了我爹錢的壞人。”而後,帶著滿臉真誠,問:“騙錢的壞人是不是該死?”

我看著王滿滿,他不僅滿臉真誠,還帶有期待,覺得不好否定他的說法,可又覺得不好認同他的說法,在反覆糾結要以什麽樣的回答,才能救回這只迷了途的小羔羊時,我頓了片刻,問:“誰騙了你爹的錢?”

王滿滿生氣道:“張聲!”他扯著嗓子,但幸好裏頭較為喧鬧,便不覺得他聲大了。

我楞了一下,這等緣分讓我忍不住探頭,在酒樓內觀望一番,問:“在哪呢?”

興許是我搶了偷窺的絕佳位置,王滿滿很不高興,從我左側探出腦袋,指著酒樓內最不顯眼的地方道:“在那。”小小年紀,他竟還嘖了一聲。

我尋著他手指的方向望過去,不由怔了一怔,坐在那的是張聲,不過,令我怔住的是坐在張聲對面的人,不不,確切來說,那不是人,那不是師弟狼嗎。

我瞬間領悟,張聲肯定不是好人,師弟應當也不是好狼,巧妙地湊在一塊,這樣算不算狼狽為奸呢???

作者有話要說: 首先,更新,年關實在太忙了,忙得七葷八素,更的慢,少,抱歉;其次,若是有連續更新,那應該是我在改前面的錯字錯詞,莫要慌,啦啦啦啦,飄走。

☆、13z

雖然我對張聲為何會同師弟狼坐在酒樓內還心存疑慮,但從表面現象來看,至少證明我的猜測並不只是猜測而已。

根據王滿滿所說的,張聲以做生意為由,騙得王良的信任,從而,三番五次在王良那處獲取了少數銀兩。王滿滿說得憤憤,但我把他的話分析了一下,讓他認定張聲是騙子,其主要原因便是張聲這臉,尖嘴猴腮的,看著就不是好人。我表示,不能以貌取人,更不能只憑著片面之詞妄下評斷。王滿滿聽後領悟很深,用那雙烏黑的眼睛盯著我,帶有敬意。育人成功,我甚感欣慰,拍了拍他的肩膀再道:“當然了,張聲他的確不是好人。”

王滿滿離開時,雨勢漸小,他疾步走,我很擔憂。若因淋了雨,在炎熱仲夏裏得了風寒落下病根子,可就麻煩了。我目送,他忽回頭看我,眼含怨念,接著,麻溜地跑開了。我完全明白,這肯定是對張聲的耿耿於懷。

本想在酒樓外再多窺一會,可覺得這樣也窺不出什麽所以然來,於是作罷離開,這理由聽著很牽強,實則,是酒樓那掌櫃死盯著,令我窺不下去。

尊卑貴賤,很多時候,周圍的人如何來看待你,取決於你的身份和地位。像張聲,能坐在這樣的酒樓裏頭,喝著酒,吃著菜,才會那樣咧著嘴吧。

我不再窺,正要趁著小雨離開,視線無意間一掃,忽然看見在酒樓對面,沐澈撐著把青色的油紙傘,望著這裏,被打濕的青白衣袍好像和傘融為了一體,我瞧著,雨水輕輕打在傘邊再飛濺至他的肩頭,渲染開,像是花瓣綻蕊,剎那間,我覺得他猶如一道刺眼光芒,那是我無法碰觸的。

他微笑,我怔了一怔,連忙收回視線,快步離開,有些倉皇。

細雨未止,順著風向我撲面而來,有原始的清新撲鼻,還有行走在雨中,能想象出的美好詩情畫意,但實則上,有點糟糕。

回到家,我跨步進了廳內,爹和娘並肩坐著,微笑交談,濃情蜜意的。

我猝不及防,被狗糧砸了一臉。

站了片刻,本以為,我的無聲抗議會讓他們得到深刻的反省,只是,現在我動搖了,仔細想想,我莫不會是撿來的吧??

我聳肩,在側身要回屋時撞上娘的視線,她微微一笑:“回來了。”她的笑容既好看又溫柔,像是雨後的彩虹般,看著,心情自然好了許多。

廳內有清淺的薄荷香,聽說薄荷很醒腦,於是去郊外采了些回來,搗成了汁水,再把普通的香放在裏面浸泡,隔兩天拿出來曬幹,勉強便算得上薄荷香了。這是極為節約成本的一種做法,但好在,醒腦的效果發揮得剛剛好。

我看著娘:“喝過藥了嗎?”等娘指了指面前的空碗,我再道:“好像那味藥不多了呢。”朝著墻角走去,蹲身翻了翻藥籃,想著這陣子要去趟迷林的,可總是忘了。蹙眉輕嘆時聽見椅子挪動的聲音,我回頭,喊住要向外走的爹,猶豫了小會,道:“家裏的木柴還很多,劉大的菜近來都還不錯,我想只要去他那買就好了,娘的藥我明天去迷林采回來。”

爹靜靜聽著,待我停住,他才道:“所以?”

我都不曉得自個究竟在說什麽,心想著,只要如實相告不就好了嗎,於是,揉著半濕的發道:“這陣子多雨,你還是別出門了,待在家裏陪著娘就好。”為了讓此話達到更好的效果,我又補道:“我回來的時候一直在打雷呢,你或許沒聽見,因為是悶雷嘛。這種雷可厲害了,不聲不響的,劈下來當場就得殘。嗯?你看我做什麽?我?我沒事,我體質好啊,耐砍,肯定也耐劈,是不是?”我舔舔唇緊盯著爹,直到他應了聲“知道了”,才松了口氣。

我能做些什麽?回到這裏後,我總是這麽問自己,除了逞強,我還能做什麽?慢慢將雙手在眼前攤開,原來,如此好強的我,竟弱小到可悲,甚至,在失去某樣東西時,明明可以試著去拼了命抓住,可最終,還是選擇了軟弱無能躲在暗處無聲哭泣著。

拿起籃裏的藥材,再放下,娘在背後喚我,回頭,她道:“你好像沒什麽精神。”

我起身,望向廳外:“興許是因為下雨了吧,滴滴答答,真是提不起勁呢。”

娘踱到我身旁來,淡淡笑道:“有沒有精神,心情好與不好,總歸還是因為你心裏頭藏著的事,可不要全怪在這雨的身上。”

我側過身,問:“你當時是怎麽想的?”

娘面有一抹疑色:“什麽?”

我揚眉說:“你和爹咯,明明八桿子都不會打到一塊的,明明他相貌平平,只有蠻力,你應當可以找到更好的吧?”

娘聽完,嗤地一笑,待止住笑聲,她倚在門邊,望著廚房裏忙活的身影,道:“那時我也想過,可還沒想明白的時候,他在我心裏已經變得無可取代。”

這樣的回答,讓我接下來想要問出口的話全部吞回了肚子。我笑了笑:“真好。”

娘道:“最初,跟著你爹離開或許是一時糊塗了,想著,我有瞌睡癥,況且我還是只僵屍,若是克制不住傷了人可怎麽辦?這樣離開,是對是錯?我很迷茫,但你爹同我說,既然有了決心,便不要再輕言放棄,因為感情是相互的,所以,若有一方松開了手,那另一方會變得很沈重,再強的人,也支撐不起兩份重量。”說完,她揉了揉我的頭發:“你明明都全心全意付出了,為什麽到了最後關頭卻因為一些小事便放棄了呢?”

聽著雨聲,我道:“是呀。”

雨未停,彩虹是否還會出現。輕嘆後,廚房傳來東西摔碎的聲音,娘說:“準是你爹他又笨手笨腳了。”

我無奈點頭。

娘向著我:“很不好受?”

我強顏歡笑:“有些心疼呢。”

娘去了廚房,我則回了屋。坐在床沿邊,從腰間取出成團的文約,經過雨水的洗禮,打開時,已經破爛不堪。

小心翼翼展開,吹了吹,看著上面常沭的名字已化開,再看看我的名字就顯得孤零零的。

倚著床榻邊盯著文約發了會呆,忽然覺得眼睛有些酸澀,我目視窗外,這雨當真是停不了了。

倘若當初我再努力努力,常沭是否會回心轉意?倘若當初我提前向藍箏道出實情,她是否會告訴我,她同我是一樣的,只是迫不得已,接著,再攜手戰勝胖天師?

我用手指扒拉著床邊,管它是與不是,首先要先把張聲這事給解決了。

嗯,明天這雨是下,還是,不下呢??

好像,並不歸我管。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更新。

☆、14z

第二天醒來時,雨還未止,帶有少許的慶幸,穿戴好,挎著藥籃,撐了傘,我離開家,沒有去迷林,而是四處打聽張聲的住處。

由於不好明問,只得在集市中閑逛,撒下種子,必定能收獲果實,待掌握了張聲基本動向後,便直奔東街賭坊。

我的想法,先勸導了張聲,再去勸導那師弟狼,要以德服人,攻心為上,以柔克剛。

帶著一鼓作氣,我擠進了賭坊,隔了會,被兩個大漢給丟了出來,兇神惡煞的,估摸是瞧出了我沒有銀子。

正在發愁,某個身影從右側經過,我頓了頓,再接著,原先的想法有了微妙的變化,不如,先去勸導了師弟狼。

認識藍箏前,我沒什麽朋友,或者說,壓根就沒朋友,因娘說,僵屍不需要朋友,時間久了,會變得很麻煩,所以,為了避免麻煩,我向來都是躲在家裏,單調得過著僵身。

在勸導這方面,我沒有較好的心得,甚至,由於胖天師那個失敗案例,導致我現在極其缺乏自信心。

跟在師弟狼身後,心想著,總不能上前拍拍他的肩膀,請他去就近的茶樓裏坐坐,從而化解他與我爹我娘的感情糾葛吧??首先,不妥,其次,不妥的緣由,我是真沒錢請他去茶樓裏坐坐。

師弟狼走著,我跟著,師弟狼餓了吃面,我看著,師弟狼踱步出了城,我琢磨,才發覺自己好像是被他拴著在走似得。

停步,躲在某棵樹後猶豫了下,再往前看時,師弟狼不見了蹤影,與此同時,背後有些發涼,我轉身,跳開數米遠,在要看清時,有什麽朝我眼前飛來,躲閃未及,肩上一陣刺痛,我正要抱怨,他嘖了聲。

微偏頭,傷口已經愈合,這點隨了我娘,而狼師弟態度極差地嘖了我,那肯定是想檢驗下我是不是美素的孩子,結果顯而易見,他很失望。我想,他對美素還抱有一絲幻想,但沒可能的事,又何苦這樣折磨自己,俗話說,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我沒這樣勸他,不代表我怕他,只是,萬一弄巧成拙,動起手來顯得不夠文明,畢竟我主張以德服人。

他向前,我退後,繼而瞄著他道:“你別打我娘的主意。”沒等他回話,我再補道:“你也別想利用張聲來害我爹。”果然,我在勸導這方面沒有較好的心得,甚至,還極其缺乏自信,現在,原先主張的以德服人,已開始慢慢偏離,變為了警告。

他再向前一步:“你倒像是知道不少。”

我道:“閣下指的是什麽?”同他打趣,只不過是想緩解下氣氛,但眼瞅著他並不想配合我的打趣,免得尷尬,只得轉移話題,正兒八經同他講:“一清二楚。”

他冷著面:“憑你自己阻止我?”

我道:“是。”

他未動,也未再出聲,正當我覺得他已被我的勇敢給怔住時,卻被突來的氣擊中,連連倒退了好幾步,最後撞在了樹幹上倒地,挎著的藥籃離手,滾呀滾,滾老遠。

我被打得有些懵,身子像是快要散架了,擡頭看,粗話還未罵出口,他道:“你有這能耐?”

廢話!

我搖頭:“沒有。”

這般坦誠,惹得他放聲大笑,我實在是看不過去了,起身朝著他吼道:“這有什麽好笑的,最應該笑的是你自己,莫要在背後做那些勾當,有什麽事不能堂堂正正來!!”

師弟狼收住笑聲,陰陰看著我:“他那時可沒有同我堂堂正正。”

我曉得他說的是我爹,說的是那夜約好的一戰,雖說覺得我爹確實做得不夠地道,但我還是得偏幫著我爹,於是我同師弟狼說:“那有什麽不堂堂正正的,他們兩情相悅,贏了又能如何,輸了又能如何?”

師弟狼道:“既然理都在你這裏,那你何不把你的一清二楚全部告訴他。”

我卡了殼,結結巴巴道:“告,告訴他什麽,我,我......”想了想,我瞪著他道:“對付你,我足夠了。”說完,有些虛。

他道:“你有這能耐。”

這不再是像先前那樣的疑問,只是閑得無聊,純粹說說罷了。他話落,我還未虛完,冷不防又挨了一擊。

我沒什麽實戰經驗,就算對象是胖天師,我也一直認為,能講道理,就不要去動手。就因為這種想法,導致我現在只有挨打的份。師弟狼的速度太快,我根本無法反應,他招招致命,毫不留情面,幸好我耐打,耐砍,耐劈,簡稱,皮厚,要不,就沖他這兇猛的架勢,我這只不死的僵屍狼也會被他生生打死。

過了片刻,師弟狼停住,我勉強立著,擡手晃了晃,骨頭咯吱響,都不曉得裂了多少處。

他冷哼道:“這點,你倒是跟他一模一樣,死撐著份倔頭。”

我瞪著他:“我爹他跟你不一樣,他不需要同你堂堂正正,因為那是屬於他的,既然這樣,他為什麽要松開手。可你呢?執著的是永遠不會屬於你的東西,還好像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我才不是死撐著倔頭,只是在護著我所擁有的。你別想打什麽壞主意,否則我真的會要你好看。”打不過你,還怕耗不死你嗎。

師弟狼眼神微轉,朝我身後看了看,道:“想護著的東西?”在他話落的時候,有個聲音同時響起:“......小蒔。”

我僵住,未敢回頭,可師弟狼卻在這時邁開步子,還輕著聲音道:“那樣東西若是消失了呢?”

手捏成團,指深深陷入手掌心,應該很疼,但絲毫未有感覺。我假裝不經意向身後掃了眼,看著常沭往這走,再看著師弟狼慢慢靠近並擡手的動作,我咬著下唇,轉身飛快追了上前,接著,在常沭驚愕的眼神裏,將師弟狼撲倒在地,並呲牙沖著他道:“我說過的,我真的會要你好看。”

師弟狼說:“包括這點也同他一樣,你現在的樣子,就像是個怪物。”

我楞住,從他的瞳仁裏,映出了我現在的模樣,我被自個嚇到了,向後退,變回來,再側首,常沭面色慘白,人未站穩,摔坐在了地上。

暫且無從解釋,看了看身前,瞬間變得空蕩蕩的。我現在很是尷尬,想找個理由,可找不到說得通的。

上前,想要扶起他,只是,他將我的手拍開後道:“別碰我。”

就在方才,我以為是自己贏了,嚇跑了壞心眼的師弟狼,可現在,我好像是輸了,輸得,莫名其妙。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更新。

☆、15z

我曾想,倘若,姜蒔不是僵屍就好了,可以像人一樣活著,再像人一樣死去,這樣,便好了。

可,等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現,原來都只不過是做了一場白日夢罷了,而現實,就這樣赤/裸/裸地擺在你的眼前,心裏像被重石壓著,不甘得,難以置信。

我想要的不僅僅只是這些,可我想要的究竟是什麽呢?這個問題我一直在思考,直到在教堂裏面遇見了藍箏,才明白,我想要身旁能有個人陪著,不想孤零零得待在娘的床邊,我想要在這世上過得絢麗多彩,不想要這樣永久毫無目的活著。

那時,我還以為自己做到了,可實際上,我想要的,沒有一樣是屬於我的,沒有一樣是如我所願的。

現在,看著常沭,我在想,要怎樣做,他才會不害怕我,要怎樣做,他才會理解我,要怎樣做,他才會回頭看我,要怎樣做,我才會打消這揮之不去的念頭。

姜蒔,這不正是你想要的嗎?這樣不好嗎?腦海裏,有個聲音一遍一遍問著。

聽著漸遠的腳步聲,我不斷掙紮,企圖放下所有逞強,接著,當四周變得十分安靜後,我癱坐在了地上。

到頭來,我剩下的不過只有軟弱罷了。

細雨綿綿,我伸長了胳膊撿起被風吹至腳邊的傘,再無力地搭在肩上,而後,呆楞楞看著雨慢慢落下。

我一直把自己的怪癖歸咎於常沭,因為,他說過,這輩子只會娶我,他說過,無論將來發生什麽樣的事,他都會如最初那般待我,他的承諾,我從未懷疑過的,可最終,他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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