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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無盡的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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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安醒來時,頭還昏昏沈沈的,眼皮如鉛一般沈重。

他費力地睜開雙眼,才發現自己躺在一個昏暗的房間裏,空氣中飄著藥草的味道,身下是柔軟舒適的大床,一切都很陌生,他甚至有些犯迷糊。

倏然間,腦海中迅速閃過一段記憶,他才想起自己刺殺蕭方等失敗,逃走時反而被人迷暈了。

猛地,他咬向牙間,卻發現藏在牙裏的毒藥被清理的一幹二凈,更令他驚異的是,身上的傷不知何時被包紮好了,察覺不到一絲疼痛。

真是奇怪,他本以為蕭方等會對他用刑逼問,卻沒想到一覺醒來會是這種情況,連捆綁都沒有。

他瞇起眼睛,視線在昏暗的房間裏掃了一圈,只見門窗緊閉,外面漆黑一片,儼然已經入夜。

房間裏除了他沒有別人,他正欲起身,卻發覺渾身使不上勁,不管他怎麽掙紮,身體就是紋絲不動。

看來蕭方等給他下了藥。

他越發摸不清蕭方等的心思,索性不再去揣摩,便閉上眼睛,回想昏倒前的情景。

這次失敗,都怪他一時大意,根本沒註意到樹後還藏著一個人,雖然那人看似沒什麽武功,但他手裏的迷魂散卻是致命的,只一下他便沒了意識。

事到如今,想活著出去恐怕是不可能的,就算再回到王良人那裏,也是死路一條。

但此時,他內心異常平靜,也許是臨死之人特有的安寧,讓他沒有一絲惶恐。

於靜謐之中,他想起了蕭含介。

想起初次見面時她的羞澀與生怯,相識之後她的可愛與明艷,還有被王良人漠視的委屈與悲傷,以及看見他受傷時的擔憂與失措......

他們最後一次的分別,就在前日,她綴滿淚光的眼睛不斷在他的腦海裏放大、重疊,令他的心堵得難受。

胸口被堵得又悶又慌,他極力克制心間快要洶湧溢出的某種情緒,才止住了眼角疼痛的淚水。

思緒又回到眼前,他已經整整一天沒進食了,饑渴交加的感覺令他很不好受,但他早已習慣,甚至想著就這樣餓死過去也好。

他再次閉上眼睛,未過多久又沈沈睡去。

*****

翌日,方穎起的比平時都早。

昨日逮住那名刺客後,她一直心神難安,腦海裏總是不停地回想起這段時間遇刺的事情,後來還是汀蘭給她點了安神的熏香,她才昏昏睡去。

在審問刺客之前,方穎叫上了予陌,只因尹正還在外面調查那幅圖案的事情。

走進良醫處,推開關押著刺客的那間房門,方穎看見鐘易炎正坐在床邊,撐著刺客的下顎在給他灌水。

看見方穎的身影,鐘易炎側頭道:“世子來啦?你先別急,等我把他餵飽了先,這家夥死都不肯吃東西,哼,我好不容易把他救活的,啥都沒問出來,豈能那麽容易讓他死......”

昨日,在大家都沒有防備的情況下,郝秋實用迷魂散迷暈了刺客,阿昔才得以抓住他,隨後阿昔便把昏迷的刺客扛上了馬車。

刺客中了阿昔一劍,在回程的時候流了很多血,方穎擔心他失血過多,在回到世子府後就立刻將他交給鐘易炎處理,豈料他身上除了那一劍,還有無數道未治療好的傷口。

鞭傷、刺傷、撞傷等等,他身上幾乎沒有完好的皮膚,有很多都是反覆劃裂,尤其是在與阿昔打鬥一番後,很多新長好的嫩肉全部裂開,鮮血與暗紅的痂塊凝在一起,簡直慘不忍睹。

彼時他的臉色白的像個死人一樣,連鐘易炎都說,他能撐到現在簡直就是奇跡。

方穎聽後微微變了臉色,深思一番後,她放棄了拷問他的打算,只是讓鐘易炎先治好他傷。

鐘易炎善心大發,用了好多珍貴的藥材才將他身上的傷口處理完全。尤其是在發現他藏在口中的毒藥後,鐘易炎還不嫌麻煩地將他裏外都清洗了一遍,連指甲縫都不放過。

為防萬一,鐘易炎還給他下了大量的軟骨散,如此一來,刺客完全變成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

但此時,刺客的意志比身體堅定百倍,不管鐘易炎怎麽扣他的嘴巴,他就是不張口。

方穎見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便讓阿昔過去幫忙。

兩人合力,才終於撬開刺客的嘴巴,將混著糖分的水給他灌了下去。

折騰了好一會兒,鐘易炎才肯放人,“好了,世子有什麽要問的就盡管問吧!”

只是眼下這情況,真的能問出什麽來嗎?方穎忍不住腹誹著,朝刺客望過去。

他五官分明,鼻梁挺立,很瘦很瘦,但不是像奕全那樣的病瘦,而是肌肉繃得緊緊的,沒有一點多餘的贅肉。

他的臉色看起來已經比昨日好很多了,雙唇也稍稍有了些許血氣。

只是他眼神陰狠,犀利的眸光直直投向方穎,猶如一匹餓狼,恨不得將她開膛破肚,吞入腹中。

方穎第一次見到這樣的神情,那狠戾的程度比蕭繹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下意識的問:“你叫......什麽名字?”

裴安不由楞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覆了冷駭的神色。

方穎還想說什麽以緩解氣氛,卻聽予陌那方傳來一陣輕笑。

“世子從未審問過人吧?”予陌道。

方穎輕輕點頭,畢竟在過去的二十多年裏她只是個普通公民,根本沒幹過這檔事,之前對曲珊珊的盤問也算不上什麽審問,至多是交流了一番而已。

“既然這樣,不如這件事交給予陌處理吧。”

“你行嗎?”方穎猶疑道。

“請世子放心,予陌定能問出所有事情的。”予陌的嘴邊浮現一抹淺笑,似乎十分自信。

鐘易炎在一旁捋著長須,道:“世子,若是予陌的話,一定能辦到的,你不要小看他,之前他......”

“鐘良醫,現在審問要緊。”予陌想鐘易炎側目望去,雖然語氣收緊,但眉眼的笑意沒褪。

鐘易炎半張的嘴巴瞬間失聲,猶如那種吃了啞巴虧無處發洩的感覺。

方穎不知道他們之間有什麽恩恩怨怨,雖然心裏好奇,但予陌說得對,現在審問刺客才是最要緊的。

“那就交給你吧。”方穎對予陌道。

予陌點頭受命,立刻從旁邊的櫃子上取出一個方形木盒,打開一看,裏面全是細長的銀針。

他纖長的手指在一排排銀針上劃過,忽然頓住,兩指一捏,抽出一根略粗的長針。

未待方穎開口詢問,予陌側過頭來對她道:“接下來的事情恐怕會有些殘忍,世子要在這裏看麽?”

方穎隱隱有種不詳的預感,“你該不會要用這個逼他招供吧?可他身上明明有傷......”

說著,她還忍不住朝靠在床上的刺客望去,只見他眼裏依舊閃射著兇光,猶如暗箭在自己身上掃射。

“世子也看到了,如果不采取一些措施,他肯定不會乖乖說出來的。”予陌還是那麽溫和的笑著,一雙微瞇的眼睛也朝床那邊望去。

床上的人收到他的視線,稍稍將目光轉向他,不由楞了楞。

那人雖然在笑,但那笑容好似有兩層,一層是明面上的自信,而另一層則是收斂的、陰暗的,甚至是狠戾的。

方穎不想看到那種泛著血光的場面,轉過身去對予陌說:“那這裏就拜托你了,我先回內院,你問出結果後立刻告訴我。”

“予陌明白。”予陌收回凝聚在刺客身上的視線和笑意,垂頭對方穎道。

方穎在臨走前,忍不住再看了那個刺客一眼,才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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