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汸點點頭，並回以同樣的微笑。

予陌了然，“那我現在就派人到顏府去，將任公子的行李取來。”

“不必了。”任汸爽快的回絕，隨後袖手一攤，“我沒什麽行囊，只一人而已，其餘的身外之物，就有勞予公子再替我重新置備了。”

予陌聽後，不覺詫異，沒想到這位任公子，性情竟是這般的瀟灑隨意。

只是這樣自由不羈的人，到底是為了什麽而來，如果真是想與世子重敘舊誼，那為何一開始不來找世子呢？

然而這樣的念頭只是輕忽地飄過予陌的腦海，隨後便被他丟棄。

世子與任汸的往事，他無權多問，也不必多想。

予陌再次望向任汸那雙匯著笑意的眼睛，道：“明白了，請任公子隨我來。”

離開湖心亭，予陌將任汸往西居的方向領去。

自打那群男伶被送走後，西邊便空出了許多房間，唯有東邊那間閣樓裏還住著兩個人——蘇文灝以及他的小弟。

雖然沒多少人住，但予陌日日都安排人前去打掃，因此西居一直維持著整潔幹凈的環境，隨時都能入住。

再者，西居的環境優美典雅，四面竹林環繞，花木貫穿在各座閣樓之間，對於任汸這樣的詩人再適合不過了。

從內院到西居有一段距離，兩人並排而行，一個白衣勝雪，出塵翩遠，而另一個揚袖舉步，悠閑飄逸。

任汸雖然沒有予陌那般絕世的面容，但一雙桃花眼盈笑奪目，令人見了如沐春風，一路上，他那不安分的眼波時不時往偶遇的人身上悠悠一漾，引來不少婢女駐足頻看。

每每遇到這種情景，予陌皆視若無睹。

然未過多久，任汸便失了興趣，將心思收回來，轉而放到予陌身上。

他略帶好奇向予陌詢問：“予公子，你是什麽時候開始跟著世子的呢？”

聽聞這話，予陌的腦海裏不禁浮現起他第一次以大夫的名義，前往內院為方穎看病的情景。

頓了頓，他答道：“今年春末之時。”

“春末？那就是三個月左右前咯。”任汸微微挑眉，“沒想到在這麽短的時間裏，予公子就深得世子的喜歡，做起了府內的執事。”

任汸的話意味不明，讓予陌不由側目，不過他也僅是輕描淡寫地一瞥，旋即抿起嘴角。

“世子的信任對予陌來說是莫大的榮幸，世子事務繁忙，予陌自當不遺餘力的為世子分憂。往後任公子在世子府內遇到任何問題，都可以來找予陌。”

予陌同樣話中帶話，任汸又怎麽會聽不出，但他同樣也是置之一笑，“哈哈，那我先謝過予公子了。”

“任公子不必客氣。”

一段簡短的攀談過後，兩人各懷心思，在短暫的沈默中到達西居。

步入西居，予陌將任汸引到一座雅致的閣樓前。

“這裏便是任公子的住所，稍後我會派人過來，往後就由她們負責任公子的起居。”

任汸踏上門檻，回頭道了一句：“謝過。”

*****

予陌離開西居後，回到自己的處所。

為了方便處理事務，他現在已經搬離了良醫處，獨自住在世子府西南角的一間院房裏，與西居隔了一座朗萃園。

剛走進內屋，就有家丁送來一份書信。

“予公子，這是門外的一個小童送來的，說是給您的。”

予陌接過書信，毫不意外的看到上面寫了一個“西”字。

“知道了，下去吧。”

待家丁走後，他才開啟書信。

之前府內的守衛並不森嚴，外面的消息都是趁人不註意，直接放到他房裏的，但昨今不同，以往的做法已不可取，所以才有了今日的這封信。

書信內容十分簡潔，只寫了近來的局面，還有他所交代的事情的進展，不過在信末，還提到了前幾日進入江陵城的那隊神秘人馬。

“今夜有行動，城中西府。”

城中西府的位置，正是秦府——秦豫前的家宅，當然，剛出獄的秦文濤也住在那裏。

“秦文濤作惡多端，這回終於自食其果，看來世子的擔心多餘了。”

予陌低喃道，隨即打了一個火折子，將書信點燃，丟置在熏爐裏。

他含笑望著燃燒的熏爐，直到最後一塊紙片也變成灰燼。

*****

時間稍縱即逝，很快夜幕降臨。

涼月如水的夜裏，冷光如霜，夏夜曇花千層皎白，可還未到翌日天明，它便會倉猝逝去。

縱然它的花命如此短暫，卻奈何還有人將它終結在盛開之時。

一座富麗堂皇的府邸外，從東南西北各方飛來數道黑影，借住黑夜的優勢，他們如箭一般飛掠的身影瞬間越過高墻，沿著開滿曇花的墻壁而行。

低握的長劍劃過花徑，裊娜的白影莖朵分離，千層的花瓣掉落在地上。

黑影穿過長廊，越過假山，飛上屋頂，最後落到每一間房的屋頂上。

位於正中的一道黑影擡起右手，猛然一揮，緊接著，蹲踞在屋頂上的各道黑影瞬間向下沖去。

只見他們所到之處，長劍砍落的曇花變成了破碎器皿，變成了飛濺的鮮血，變成了一顆顆頭顱。

沒有猶豫、沒有憐憫、甚至沒有一絲遲疑，在黑影的侵襲之下，夏夜裏安然入睡的府邸，瞬間變成了一座淌滿鮮血的死宅。

無人生還。

不知從何燃起的火焰在無人管控的情況下，迅速擴散，到了半夜，沖天的火光將天空照亮，犬吠聲高亢不停，不少人被外頭的吵鬧聲驚醒，一睜眼卻發覺窗外好似已經天亮。

只是那光怎麽和平日不大一樣？

醒來的人們猶豫著穿衣出門，才驚恐發現，原來那光不是日光，而是漫天的火光。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聲驚恐的叫喊：“秦、秦府著火啦！”

“快......快去救火！”

大家這才從驚楞中緩過神來，四下分散，紛紛去找水源救火。

許多人還未徹底清醒，擦著朦朧的眼睛推窗觀望。

“發生什麽事了？”

“秦府著火啦！火勢猛的很，再不救火咱們都得遭殃！”

待察覺事態之嚴峻後，秦府周圍的街坊鄰居自發形成了救火隊伍，紛紛從家中取水出來滅火。

然而，秦府占地極大，又位於這一帶的中央，如今是整座秦府都同時起火，火勢猛烈的根本無法控制，幾十人忙乎到天亮也還未將火撲滅。

直到天微亮，官府才匆匆派人過來救援，卻也無法徹底滅火，只能暫時將大火控制在秦府內，不讓火勢蔓延出來。

“再這樣下去，整座秦府都會被燒成灰燼吧。”官府派來的一人嘆道。

“是啊，不過奇怪的是，剛才我在這裏打聽了一圈，都沒找到秦府的人。”另一人疑惑的說。

頓了一會，兩人對視一眼，腦海裏劃過一個驚恐的念頭。

“也就是......他們可能都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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