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細詢問過後，方穎才知道原來官府的人也對最近的謠言有所懷疑，認為牢獄那幫人的死與她脫不了幹系，這才趕到世子府要將她帶去審問。

雖然這件事不是她做的，她問心無愧，但其中很難說沒有陷阱。

為理清眼下的形勢，方穎只好向尹長史求助。

“此案王爺全權交給二殿下處理，既然二殿下沒有私底下找世子討要說法，而是派官府的人來世子府，或許是因為有了證據，才敢這麽做。”

“證據？”方穎瞇了瞇眼，“恐怕是對我不利的證據。”

如果蕭方諸是為了證明她的清白，直接將事實公諸於世即可，但現在，他這麽大費周章的派人要帶她去衙門，恐怕是找到了汙蔑她的證據。

尹長史也很明白這一點，“世子要怎麽做？”

事到如今，要避開蕭方諸的陷阱已經很難，方穎只好做最壞的打算。

“倘若真的定罪下來，我會受到什麽刑罰？”

“卑職雖相信世子不會做那樣的事，但......若二殿下真的定了世子的罪，則不再是世子一個人的事，而是關乎到整個王府的聲譽，卑職以為二殿下不會太過張揚，而且二殿下應該會看在手足的份上從輕發落。”

方穎料想也是如此，眼下她只能以不變應萬變，盡量從蕭方諸設下的局裏找出破綻。

走出書房，汀蘭和阿昔早早就在門口等候，面露擔憂，“世子......”

“放心，我不會有事的。”

方穎雖嘴上這樣說著，心裏卻沒多少底，不知道去了衙門，會有何種結果在等著她。

*****

正如尹長史所猜測的那樣，蕭方諸似乎還未打算將此事鬧大，公堂上沒有看熱鬧的外人，只有她的人、蕭方諸的人以及雲太守。

只是到了這個時候，蕭方諸還有模有樣的向她問好：“大哥，你來啦。”

雖然方穎還不知道這件事情是不是蕭方諸主導的，但她隱隱覺得，蕭方諸對她不懷好意，恐怕會揪著這件事不放。

就在她思慮之時，雲太守也走出案臺向她行禮。

“見過世子。”

不想應付多餘的虛禮，她直奔主題，“不是二弟叫我來的麽？我們雖一個多月未見，但這裏可不是什麽敘舊的好地方，有什麽事快說吧。”

蕭方諸微微訝異，但很快便一笑而過，“大哥，之前在慶雲館打傷你的那群人，後來被抓到了衙門，不知你是否還記得？”

方穎皺起眉頭，“我自然記得。”

“他們打傷了大哥，打入大牢是罪有應得，可是後來在牢房裏卻悉數被害，經過我的調查，種種跡象都表明是大哥你的計謀......大哥，他們罪不至死，你為何要這麽做？難道只是為了報一箭之仇，就罔顧人的性命，枉顧王法麽？”蕭方諸的語氣痛惜而憤慨，字字句句都離不開方穎的不是。

雲太守聽到他這一番話，不由將頭轉向方穎，“世子，二殿下所說是否屬實？”

方穎冷笑一聲，“滿嘴胡言。”

蕭方諸看她那樣，臉上即刻浮起萬分惋惜的神情。

“大哥，你為何還不認？非逼得我將證據......大哥，我勸你還是速速認了吧，這樣，刑法或許還能輕緩些。”

“二弟找到了什麽汙蔑我的‘證據’，盡管拿上來便是。”

方穎從容不迫的應著，她必須清楚陷害她的那個人偽造了什麽證據，這樣她才知道該如何應付。

蕭方諸聽到“汙蔑”二字，不由得面色一僵，“大哥，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二弟書讀萬卷，不會連這句話都聽不懂吧？”

“大哥，我們都是蕭家皇室，手足之情堪比天堅，我怎麽可能汙蔑你？我這是為你著想......唉，如今證據確鑿，趁現在事情還未鬧大，你趕緊認了，此事才能平息下去。若拖得越久，對大哥、對我們蕭家的傷害也會更大。”

蕭方諸說完這句話後，面上僵硬的神色也調和回來，他重重的嘆了一口氣後，眼神迷離的看著方穎，好似既惋惜又無奈。

“此案全城皆知，鬧得還不夠大麽？”方穎嘲諷的笑著，“如今我倒是不怕事情拖得多久，只因此案不是我做的，我捫心無愧，而壞蕭家名聲的，不是我，而是那個栽贓加害於我的人。”

蕭方諸緊緊的盯著方穎，此時他早已丟掉了偽和的外相，猶如一匹惡狼居高臨下的盯著無處可逃的獵物。

而方穎毫不閃躲的與他對視著，雙目銳利泠然。

兩人之間好似有無形的戰火在燃燒，劈裏啪啦迸裂出激烈的火花，就在激戰一觸即發之際，雲太守出面打斷了二人的對峙。

“二殿下，此案確實還有諸多疑點，不如將證人帶上來，聽完他的證詞後再詢問世子。”

方穎收回目光，轉而望向雲太守，她聽得出來，雲太守雖然說的委婉，但還是更偏向蕭方諸。

雲太守冷不防的被方穎犀利的雙眼一瞪，心裏有些駭然，印象中的世子無論何時都溫文儒雅，何時用過這種眼神看他。

莫非世子知道了什麽？不對，一定是他看錯了。

他搖了搖頭，再度瞄向世子時，只見世子雙目依舊清冷，但方才那種懾人的淩厲已經不見。

而此時，方穎已經恢覆冷靜。

她不應該表現的那麽尖銳，否則一旦蕭方諸提高了警惕，她就很難找出破綻，接下來她應當適當示弱，好讓蕭方諸得意忘形，這樣對她才更加有利。

思及此，她假意不安的問：“你們找了什麽證人？”

蕭方諸嘲諷一笑，現在才問已經太遲了。

“大哥不必著急，待會一問便全知了。”接著，他朝外高聲一喊，“將證人許某帶上公堂。”

只是由於他還處於變聲期，那高朗的鼾聲直接將“堂”字的尾音提到破音。

在這樣緊急的情況下，方穎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雲太守本想忽視，但在她笑聲的刺激下，一張老臉憋的漲紅漲紅。

蕭方諸拿方穎沒辦法，一張稚氣尚存的臉緊繃著，怒目圓瞪的望向雲太守，這讓雲太守更加憋屈。

方穎見此情景，卻愈發笑的歡了。

蕭方諸僅用餘光斜視著在那兒堂皇大笑的人，哼，看你待會兒還笑不笑得出來。

方穎笑的差點斷氣，但漸漸的，她的笑裏帶上了些許苦澀。

蕭方等，蕭方諸，僅一字之差的兄弟，本可以相互依偎、相互扶持、共同進退，卻落到手足相殘的地步，這到底是為什麽？

在她失神的片刻，證人已經被帶到了公堂中央。

蕭方諸迫不及待，“許某，將你之前所述的證詞再說一遍，記住，不可以有半句假話！”

許某跪在地上，低著頭說：“回殿下，十日前的那天晚上小的正在牢房裏值班，當時小的看守的正是被殺害的那群囚犯。那夜，小的照常站在值班的地方，忽然覺得頭暈腦脹，一下子就昏了過去，不知過了多久，小的隱隱約約聽到碰撞的聲響，就醒了過來，然後小的就看到、看到......”

“你看到了什麽？”蕭方諸追問。

“小的看到有個人拿著劍，出現在那群囚犯的牢房裏，剛開始小的以為他想劫囚，便想要起身，卻發現自己一點力氣都使不上，連聲音都發不出。然後，小的眼睜睜的看著那個人用劍把那群囚犯都殺了！只是奇怪的是，那群囚犯並沒有反抗，小的後來一想，應該是他們都被迷暈了！”

雲太守補充說：“你的推斷已經被證實，確實是有人在送給守衛和牢犯的飯菜裏下了迷藥。”

“接著說。”蕭方諸催促道。

“那人殺完人後就走了出來，朝小的走過來了，不過他一直仰著頭，沒有註意到小的，小的才敢看他。”

“所以，你看清了兇手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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