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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赴江陶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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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什麽?”

少年側目望向蘇文灝,雖是這樣問著,但那雙涼薄的雙眼完全看不出任何好奇與疑惑。

蘇文灝咬了咬唇道:“只是焉然遭受這樣的變故,心裏必定不好受。”

“這不正是你想要的結果嗎?”

蘇文灝百般無奈的點頭,神情卻十分懊悔:“這件事我也難辭其咎......”

弄斷焉然的琴弦,的確是育姬的所作所為,但說到底他們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

五天前,蘇文灝邀焉然在院中攜琵琶彈唱,一曲落下後,蘇文灝有意無意的與焉然說起琵琶弦的保養之道,還提及焉然的琵琶弦由蠶絲所制,要小心愛護才是。

這些話就是蘇文灝在看到育姬後才說的,果不其然,焉然的琵琶弦今日神不知鬼不覺的斷了,而且看不出任何被割裂的痕跡。

而他的這些作法都是小弟的提議,弦斷之後,他再去安慰痛失愛琴的焉然,好讓焉然丟掉那人留下的信物,走出往日的陰霾。

但當他真正看到焉然那般慘痛的神情時,他的內心不禁產生了一絲動搖。

而少年不懂他細膩的情感,也不打算去懂,只是冷靜的替他分析道:“你做這些也是為了他著想,何況事已至此,你再後悔也沒有用,人不能被過去囚困,焉然一樣,你也一樣。”

蘇文灝恍若被“啪”的拍了一下腦袋,頓時楞在原地。

少年望著他呆楞的神情,無奈的說:“算了,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為什麽你和焉然的幾句話,就能讓育姬立刻明晰其中道理嗎?”

蘇文灝被這一句話拉回神來。

的確,蘇文灝心裏一直藏著這個疑點,畢竟他作為當事人都搞不懂其中奧妙,為何育姬能那麽快就采取行動?

少年解釋道:“以前育姬家裏的產業是染坊,對於什麽東西能腐蝕蠶絲,他一清二楚。”

“可是,既然他家裏是開染坊的,那他為什麽會淪落到婉君閣那個地方?”

少年不以為意,淡淡道:“同業之爭本就浮沈不定,再加上競爭對手有官爺相護,他家敗落也只是一眨眼的事情。”

蘇文灝驚異至極:“可育姬明明比你我都先進婉君閣,而且他也從未和人提起過他的家事,你怎麽會知道那麽多?”

“這你無需多管。”

少年忽然壓低了聲色,若不是蘇文灝親耳所聞,他簡直難以想象小小的年紀竟會說出這麽冷然疏遠的話。

至此,蘇文灝不再多問。

小弟向來都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就算是之前同住在一個屋檐下的其他男伶,他也從未正面理會過,而他是誤打誤撞結識了小弟。

在婉君閣的時候,他只見過小弟幾面,瘦小孱弱,孤獨孑立,他一下子便想到了家裏的幾個同樣瘦弱的弟弟,後來當他得知小弟也一同被徐昭佩買下時,才慢慢與小弟有所接觸。

起初小弟是一臉的拒絕和冷漠,但蘇文灝並沒有當回事,而是默默的幫他,默默的做好一個哥哥會做的事情,才讓小弟慢慢接受了這樣的相處方式。

然而,雖說他一直在照顧小弟,可他從來都讀不懂小弟的神色,更搞不清整日悶在房裏的小弟到底在想些什麽。

想到這裏,蘇文灝只能默默的將食盒打開,霎時,一陣撲鼻濃郁的香味從裏面飄了出來。

他端出一碗瘦肉粥,乳白色的粥混合著切的極碎的肉沫,上面飄著幾點青綠的碎蔥。

“這是世子吩咐廚房做的,你先喝些粥填腹,我去樓下給你煮藥。”

少年定定的盯著那碗粥,遲遲未有動作。

蘇文灝以前也嘗試過餵粥給小弟喝,不過每次都會被他拒絕,但現在看到他這種神情,蘇文灝忍不住又問:“怎麽了?是不是手沒有力氣,要不我來幫你?”

正當蘇文灝準備伸手端碗時,一只手生生按住了他。

“不用,我自己來就好。”少年啞著聲音說。

蘇文灝訕訕收回了手:“好吧,那我下樓了。”

少年安靜的點點頭,待蘇文灝走後,他才將手伸向彎曲的匙柄,隨後輕輕握住了它。

頓時,一股溫熱傳到指腹上,他捧起小碗,讓那股暖流溫暖整只手掌。

他用勺子在粥裏攪了攪,然後轉了個身面向窗外,對著外頭盛開的石榴花,他舀起一勺粥,一口一口的喝了起來。

******

十日後,世子府內院。

夏至將至,荷葉含苞的圓池裏,一座小巧別致的亭子立於正中,亭內除了一案三墊之外,還多了一張長型的藤椅。

這是方穎叫工匠按照她畫的圖樣打造出來的,畢竟她難以忍受長期跪坐的姿勢,但這個時代還沒有出現高桌和椅凳,她也不太好叫人將府內的桌椅全數換掉,索性將這個時代的坐塌與記憶中的現代藤椅結合,畫出了這樣一個可容她坐躺的工具。

此時她正享受著自己的成果,渾身舒適至極。

這幾天她忙著學原主的字跡,一個人在書房裏苦練許久,待終於能模仿出七分相似,她擱下了筆,來到這愜意的地方稍作歇息。

她閉目而躺,和煦的陽光透過竹簾灑在她身上,落下輕柔的光影,她整個人都籠罩在溫暖之中,竹簾在清風的吹拂下不時舞動,帶來陣陣荷葉的芳香,芬芳舒爽。

她甚至產生了一種這樣的生活也是不錯的錯覺。

過於舒適的感覺讓她漸漸陷入睡意,朦朧之中,她聽到有人輕聲呼喚。

“世子,世子......”

好一會兒,她才悠悠然睜開雙眼。

映入眼簾的是汀蘭的一張小臉。

她疏懶的瞇了瞇眼睛,很隨意的問:“什麽事?”

“回世子,是江公子來了。”

在原主的畫冊裏,姓江的只有一人。

“是江陶啊......他人呢?”

“奴婢讓江公子在前廳等候著。”

然而汀蘭話音剛落,方穎便聽到外頭傳來放浪形骸的笑聲。

“哈哈,方等兄,多日不見,你怎麽變得像一個小姑娘似的,一個亭子還掛什麽竹簾啊。”

緊接著,她便看到有人掀簾而入。

只見來人身體瘦長,穿著一身深藍色長衫,面孔輪廓分明,舒朗中帶著四分豪氣。

他一進來便戲謔道:“不對,聽說方等兄已經被封為‘湘東世子’了,那我應該稱你一聲‘世子爺’,世子爺安好。”

方穎立刻從藤椅上坐起來,望著他笑道:“你我還分什麽高低,莫拿我打趣。”

接著她又轉向汀蘭:“快去擺茶。”

“是。”

汀蘭走出去後,江陶圍著方穎轉了兩圈,目光直直落在那張藤椅上。

“世子爺底下的坐塌,看起來好生有趣,我走南闖北這麽多年,還沒見過這玩意兒,你從哪裏得來的?”他略帶驚奇的道。

“誠然,這叫‘藤椅’,是我親自命人打造出來的,世間僅此一張,江兄要不要來試一下?”

方穎大方的讓開位子,邀江陶落座。

“多謝世子爺。”

“客氣。”

江陶歡喜的學著方穎的樣子,慢慢的躺了上去,方穎在一旁扶著,替他掌控好力度。

起初江陶還心有戰戰,直到適應這樣的姿勢後,臉上不禁浮現出適意的笑容。

“啊——,這藤椅躺起來還真舒坦,如若此時能聽到柔歡的琵琶曲就無憾了。”

確實,方穎怎麽沒想到還有這種錦上添花的享受呢?

正當她思索著西居的人是否有會彈小曲的人時,又聽到江陶說:“對了,今日我來,是想來邀你一起去聽曲兒的。”

“聽曲兒?”

“不錯,我離開江陵有三個月之久,甚是想念柔歡的琵琶曲。”

方穎想到自己自從搬來世子府後便再也沒有出過門,眼下府裏的事情也安排妥當,她也正好有時間出去看看。

她微微一笑,道:“好,今日便陪江兄走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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