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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琵琶朱弦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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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職明白。”予陌靜默良久,才淡淡說道。

原本這句或謙卑或忠誠的話,配上他那般漠然的語氣和神情,讓方穎總覺得異常別扭。

思量片刻,方穎補充說:“你現在依舊是姐姐的人,對我也不必用這樣的卑稱稱呼自己,像以前那樣就好。”

予陌擡眸望了她一眼,接著又是淡淡一句:“是。”聲音裏不驚不喜。

這樣的予陌,好似才是方穎初識的那個予陌。

察覺腿腳跪的有些麻痹,她不著痕跡的站了起來,稍稍活動了一下筋骨,才與予陌提起正題。

“你知道我今日找你來的目的吧。”

予陌點頭稱:“昨日尹長史來找我的時候,已將事情全數告知。”

“那,你想到對策了嗎?”

予陌再次頷首:“辦法是有的,不過需要由世子定奪。”

“說來聽聽。”

“其一,封口。”

“封口?”

“不錯,這是最直接了當的方法。世子理應明白,只有死人才不會開口說話。”

“不行!”

方穎立馬站了起來,她本以為是出封口費的封口,結果沒想到予陌指的是殺人滅口。

“絕對不行!就算他們是男伶,就算他們被買入世子府成為男寵,也是活生生的人。而且他們並沒有犯錯,更沒有犯法,我們不能草菅人命!”

予陌似乎早就預料到她會拒絕這個方法,不由自主的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這其二,便請世子聽我慢慢道來吧。”

方穎仿佛覺得自己被試探了一番,瞪著他說:“願聞其詳。”

“依世子之見,這群男寵與予陌有什麽區別呢?”

方穎偏頭一想,予陌是蕭含貞的男寵,而他們是徐昭佩的男寵,除了人數的差別之外,還有一個很大的不同,那便是——

予陌在兢兢業業的為她幹活,而另一群人卻游手好閑,整日在府裏游玩享樂不說,還自視高人一等。

突然,她腦中靈光一現。

“你的意思是說,讓他們褪去男寵的身份,做世子府裏的仆人?”

這個想法得到了予陌的充分肯定。

“不錯,據我了解,世子府的人手還遠遠不夠,若是任用他們,則恰巧能填補這一空缺。最重要的是,如若王爺追究起來,便說他們是世子買的傭人,就算王爺查到了他們的身世,只要看到他們確實在為世子府做著下人的活,自然無法反駁什麽。”

予陌說的不錯,方穎想起之前連院子裏的花花草草都是他的貼身侍衛打理的,看來世子府的人手確實十分緊缺。

但她轉念一想,心底不禁浮起一絲擔憂。

“可我聽尹長史說,他們向來都是被人服侍的,又怎麽願意去幹粗活呢?”

予陌神秘一笑:“這個世子不必多慮,想必世子已經拿到了他們的賣身契,屆時只要借用世子的威望即可。”

*****

連日來都是晴朗宜人的天氣,湛藍的高空萬裏無雲,猶如一塊碧玉嵌在世子府的四方天空上,沐浴在明媚日光下的草木愈顯青翠,楊柳依依,木槿似錦,一片夏至風光令人心悅神怡。

西居坐立在世子府的西北一角,四周被高而密的竹林圍繞,時而有風吹拂,引來一陣沙沙作響,好似藏匿於林間的精靈在切切私語。

竹林內有十來間坐落有致的亭臺雅閣,白墻黛瓦,一條條曲折的石板小徑在其間環繞前行,最後停落在每一間雅閣的門前。

午盹過後,一陣笛聲在竹園內輕揚響起,一時間,姹紫嫣紅的窈窕身影紛紛從雅閣走出,來到小院中央,在一片花團錦簇間翩然起舞。

他們貌美如仙,他們舞姿若蝶,不知者還以為此處正是那天上人間。

一曲終落,眾人意猶未盡,卻聽到有人撥弄琵琶弦,聲聲幽婉哀抑,好似思念纏繞在那雙撥弦顫動的手上,勾起心中的淚滴悄然滑落。

正當多愁善感者皆靜靜的沈浸在傷感中時,卻有人一把撚碎了他們的多情。

“焉然,你整日在這裏唱苦情戲,有什麽意思?難道你沒見剛剛大家跳的有多開心麽,幹嘛出來打岔!”

育姬也是方才歡欣舞蹈者之一,此時他站在院中,仰起頭朝閣樓上正在彈奏琵琶的焉然喊道。

話音剛落,只聽“錚”的一聲,琵琶聲戛然而止,好一會兒才從閣樓的二層傳出淒淒哀音。

“焉然只想即興為大家演奏一曲,卻沒想到壞了大家的興致......焉然在這裏給大家賠不是了。”

那聲音與方才的怨曲如出一轍,令人仿佛聽到了杜鵑啼鳴的淒音。

育姬卻對焉然那樣每時每刻都傷春悲秋的人最為不滿,他瞪了一眼聲源的方向,尖著嗓子道:“即興?你那是即興演奏嗎!我看你根本就是出來掃興的吧!”

然而在他諷刺過後,閣樓二層沒有人走出來,也沒再傳出焉然的聲音,

育姬正欲再度開口,卻感到身邊有人碰了他一下。

“育姬,方才那琵琶弦好似斷了,你也知道,焉然最疼惜那把琵琶,現在肯定傷心透了,你莫要再多說,免得雪上加霜。”

而育姬卻不以為意:“呵,叫他整日幽幽怨怨的,總來破壞大家的興致,這回遭報應了吧。”

育姬嘲諷的笑了一聲,眉眼裏流露出奸謀得逞的笑意。

琵琶弦斷,他早有預料,因為這一切都是他的手筆。

是他偷偷在焉然的琵琶上抹了藥水,那藥水能腐蝕用蠶絲做的弦,且不易被察覺,所以今日焉然才會一彈便斷。

而他做這些的目的很簡單,誰令他不悅他便報覆誰。

就在大家沒有註意到的時候,一位淡抹的男子從東邊的閣樓裏走出來,鵝黃色的身影穿過花花綠綠的人群,徑直走到對門的閣樓。

門未鎖,他直接推門而入,一樓無人,他便沿著樓梯登上二樓,果然看到了焉然懷抱著琵琶,趴跪在地上的身影。

焉然聽到聲響,緩緩擡眸,一張梨花帶雨的小臉淒淒楚楚。

他哽咽道:“文灝,你......來了。”

蘇文灝走過去將他扶起,低頭看了一眼弦斷的琵琶,心裏溢滿不忍之情。

“你不必過於憂傷,弦斷情了,這也不失為一件好事吧。”

焉然咬著唇道:“可是,這把琵琶是他贈與我的......”

“我知道,你心裏還是放不下他,當初你求徐妃娘娘買下你,也只是因為他那般狠心待你,想要逃避他罷了。可是在那之後的半年,他依舊對你不聞不問,現在更是杳無音信,你又何必再執著下去呢?”

蘇文灝用極盡溫柔的語氣道,可當這些早就明了的事實被再次道出來時,焉然卻還是受不住,頃刻間他淚如雨下。

末了,蘇文灝柔聲道:“焉然,放下這把琴,看看窗外吧。”

焉然一雙婆娑淚眼朝窗外望去。

半開的窗戶外,朗日當空,一碧如洗的天空被四方的窗戶隔出一小塊,一枝含苞待放的石榴花從天空一角探出嫣紅的腦袋。

“像這朵石榴花一般,重新綻放好嗎?”蘇文灝朗朗笑道。

焉然一怔,手裏的力道松了松,弦斷的琵琶也悄然從他的懷中滑落到地上。

然而未等他作出任何反應,就聽到窗外傳來粗獷的喊叫聲——

“西居的人全部聽著,現在所有人即刻到前院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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