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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慶雲館偶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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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摘下指尖的木筷,轉而握在手中。

阿昔緊緊的盯著他,謹防他對世子做出任何不利的舉動。

可那人卻並沒有生氣的樣子。

他先是友好的望了阿昔一眼,再將目光轉向位於正中的方穎,雙手抱拳道:“十分抱歉,在下不是故意要嚇這位公子的。只是我剛剛找遍整個大堂才看到這裏有空位,所以我就想過來問問這位公子,能否讓我和搭個桌?”

方穎望著那個滿臉誠摯的男子,才稍稍松懈下來。

剛剛確實是她反應過激,因為自從她知道有人想謀害她後,就一直不敢放下警惕。

剛才那根木筷,是因為她察覺到身後傳來的陰風,誤以為有人想對她動手,才迅速扔出的,卻沒想到來人只是簡單的想過來拼桌而已。

放松之餘,她將那人從頭到腳打量了個遍。

他五官生的很俊挺,尤其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珠如虎一般富有英氣,背上負劍,身上穿的是一件藍白色衣衫,腰間系著黑色綢帶。

他看上去並不猥瑣,也不陰險,反而顯得十分硬朗,而且明明是她先出的手,但主動道歉的卻是他。

方穎略帶愧疚,也學著他的樣子拱手道:“沒關系,是我太大驚小怪了,少俠沒有被我傷到就好。至於拼桌,若少俠不介意的話,便請一起坐吧。”

阿昔聽到世子的話,主動收回了手。

那人聽後立刻露出一臉憨笑,走到方穎的對面坐下。

“多謝公子,在下馮思遠,不知公子如何稱呼?”

“我叫方隱。”

方穎隨口謅出的名字,卻令阿昔和汀蘭兩人有些驚訝,不過想到方才世子吩咐他們的話,便不敢多問。

方穎望著馮思遠,餘光卻瞥見他肩部露出的劍柄,不覺眼前一亮。

那把劍柄呈赤黑色,透著如烈火中煆燒得發紅發亮的光澤,劍柄上的雕紋規矩卻不刻板,顯得浩然極致。

她不由得生出一絲好奇,問到:“馮少俠,你背上的劍色正氣直,敢問是在何處打造的?”

馮思遠偏了偏頭,好似看了一眼劍柄,隨後道:“這把劍是我們家的祖傳寶劍,名叫湛盧,相傳為春秋時期歐冶子所鑄。”

“原來如此......”

方穎聽後面露可惜。

她是畫家,自然對一切藝術都很感興趣,尤其是看到劍柄上的雕紋,更是產生了極大的興致。

她本以為或許能借此結識鑄劍之人,卻沒想到鑄劍師在這個時代早已歸天。

“那能否借你的劍觀賞一二?”她又道。

馮思遠二話不說便把劍取了下來,大大方方的擱在桌子上。

“公子但看無妨。”

方穎垂頭望去,只見湛盧劍劍長約三尺,劍身用麻布包裹著,看不出什麽花樣,但細細觀察,劍身和劍柄的連結處雕著英氣十足的白虎,怒張的尖牙利嘴噴發出懾人的氣場,配在馮思遠這樣憨厚實誠、一身正氣的少年身上,更是顯得浩氣凜然。

阿昔同樣是習武之人,聽到方穎提起馮思遠的劍,也好奇的低頭望去,而當他得知那把劍的名字叫“湛盧”後更是大為驚奇。

“據說湛盧是一把仁道之劍,‘正道仁者是無敵’,莫非你來自信州的馮德山莊?”

阿昔忽然激動的問。

馮思遠詫異的望了他一眼,點了點頭道:“不錯,我確實是馮家人。”

“那真是太巧了!”阿昔緊接著說,“我自小在天臺山習武,師承天臺宗的青塵長老。天臺宗與馮德山莊世代交好,五年前馮德山莊舉行武林的會武大典時,我還去看過哩!”

馮思遠圓圓的虎目也瞪的發亮:“竟然有這麽巧的事!不知這位兄臺如何稱呼?”

“我單名一個‘昔’字,你可以叫我阿昔。對了,我當時去馮德山莊跟著師兄們結識了不少馮家的人,不過我對你好像沒什麽印象?”

“五年前的會武大典,我不巧生了病,所以沒有出席......”

“那真是太可惜了,我還記得當年......”

阿昔和馮思遠津津樂道著馮德山莊和會武大典的事情,兩人之前雖然沒有見過面,但仿佛一見如故,越發熱絡起來。

那些武林上的奇聞異事也頗有趣味,方穎和汀蘭都聽得入神。

就在阿昔和馮思遠的侃侃而談中,方穎點的菜一個接一個的端了上來,而反觀馮思遠,他就只點了兩三個素菜,拘謹的擺在四方桌的一個小角落裏。

馮思遠主動敬了兩杯酒,然後便悶自喝了起來。

然而對於一個習武之人來說,這麽一點飯菜肯定是不夠的。

“馮少俠是不是遇到了什麽難處?”

方穎試著問他。

馮思遠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有些懊惱的說:“不瞞三位,這次出門我本來是要去建康的,誰知我經過江陵的時候被人騙光了盤纏,就不得不當了隨身的玉佩,換來幾些銀錢,如今離建康還有好一段路,我更是不敢隨意花錢。”

信州與荊州相鄰,他還沒走多久就被騙光了路費,看來所謂的江湖果然人心險惡叵測。

不過,像馮思遠這樣樸實的人也不知何時才能抵達建康。

方穎只是在心裏稍稍替他擔憂了一番,但汀蘭卻另有想法,她向方穎湊過去,小聲嘀咕道:“世子您真是料事如神,果然遇到老百姓的麻煩了呢,接下來......”

而方穎幾乎能猜到她下一句的內容,是要她幫馮思遠排憂解難,懲治惡人吧。

可她並沒有這樣的心思和時間。

她擺了擺手,打斷汀蘭說:“我知道。”

頓了一會兒,她朝正在喝酒的馮思遠說:“人是鐵飯是鋼,你要是不吃飽還怎麽趕路?這樣吧,我看我這菜也點的挺多的,若少俠不介意的話,就隨我們三人一塊兒吃吧。”

“這......恐怕不太好吧。”馮思遠黝黑的臉頓時染上紅暈,顯得十分靦腆。

方穎微微一笑,說:“今日馮兄與我們萍水相逢,他日也不知何時才能相見。既是有緣,這頓飯你也不必跟我們客氣,就當作是我們為你餞行罷。”

她臉上誠摯而熱情的笑容,令馮思遠胸中一暖。

“多謝方公子,那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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