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崩潰”】

關燈
我驚呆了:紹期的手撐在墻上勉強的站立著,半批在肩上的外套是紹天的,手上不知哪裏滴著血,臉上毫無血色,嘴唇被咬破的滲著血,眼睛紅腫,眼窩深凹,頭發被雨打濕全部結在了一起,額頭不知怎麽破了,血順著臉頰流到了肩上,衣服上,到處都是。

他那好看的眼睛裏有憤怒,焦急,更多的是慌張,緊緊的盯著我,從頭,到腳。

我慌了神,不知所措的看著這張我思念到死的臉,此刻卻狼狽的如患難。

我如此狼狽就算了,我的紹期,你怎麽可以這樣呢?

正當我還在這突如其來的震驚中無法自拔的時候,紹期仿佛摔倒般撲到了我的身邊,一把把我揉進了他的懷裏。他抱我如此的緊,是從未有過的,把我勒疼了的那種緊。

僅僅幾秒,他又松開手,扶著我的肩膀細細的查看我身上的傷口,從胳膊,到腿,到腳。他的手緊緊的扣住了我肩膀上的骨頭,止不住的顫抖著。

我趕忙抱住他,把他拉進了懷裏,拼命的解釋:“我真的沒有關系,只是擦傷而已,而且是因為我從車上滾下來了,車子是停著的,所以什麽事情都沒有。”

我不想讓他擔心,所以說了謊。

他並沒有聽進去我說的話,而是依舊慌張的檢查我身上。

紹天楞了半天,也跟了進來,責備我:“怎麽到了家都不說一聲,你真的嚇死我們了”

我連忙致歉:“我手機和包什麽的都被那個混蛋搶走了,而且我是想洗幹凈了再去你家的,但是沒有電話可以打給你們,所以才耽誤了,紹期,他怎麽了?”

紹天搖了搖手,無語凝噎。

在確定我確確實實除了擦傷外沒有其他問題了,紹期身子一軟,撲進了我的懷裏。他軟綿綿的趴在我的肩頭,渾身沒有一點的力氣,只在我耳邊呢喃:“久久,我想你了,怎麽辦,我該怎麽辦。” 張口,嗓子卻沙啞的厲害。

話一入耳,我眼淚瞬間溢出,無法阻擋。

他重覆呢喃了幾句,便沒了聲。癱在我肩頭的身體愈發的沈重,快要壓塌我。

我慌了,不停的拍打著他的後背,喚著他的名字,可他的回應只剩重重的鼻音。我哭喊著垂頭喪氣的紹天:“你哥究竟怎麽了啊?我們去醫院吧”

紹天紅了眼眶:“他終於崩潰了。” 說著他走了過來,從我懷裏攙過紹期,使勁的把他架在肩膀上,像哄孩子一樣對著耷拉著腦袋的紹期說:“走吧,我們回家了”

紹期緊緊的拉著我的手,不松。我趕忙跟上:“我跟你們一起回去。”

紹天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你快穿衣服吧,外面涼,我們等你”

我扯過門口衣架上的幾件小衣服,胡亂的套上,就跟著紹天一起扶著紹期往外走。紹期還有點力氣,腳隨著我們邁步。

紹天的車就停在樓下,雨卻還在下。紹天前去開車門,我站在樓梯口扶著紹期。他費力的擡起胳膊,把身上披著的衣服的一邊騰空,拉到了我的頭頂,擋住了大雨。

從那瞬間起,這一路,我眼淚都沒斷過。

紹天開車,我和紹期坐在後座。他無力的靠在另一邊窗戶上,半瞇著眼睛。我緊緊的牽著他的手,淚眼婆娑。

雨水打在車窗上,發出了令我無比煩躁的聲音,除了霓虹燈微微透亮,我在車裏看不清外面的一切,人,車,房,都像是幻影,都像是海市蜃樓般被飛馳的我們遠遠的甩在了後面。我討厭著壓抑的感覺。車內車外一模一樣,連空氣都是讓我窒息的。

紹期愈發的坐不穩了,緩緩的向我傾倒過來,最終一頭栽在了我的腿上。我摩挲著他的濕漉漉的頭發,哭的不能自已,輕聲問他:“紹期,我們還能回到以前嗎?”

紹天別過了頭去,一動不動的盯著前方。紹期癱軟在我的臂下腿上,緊閉著雙眼,空氣仿佛凝結了,沒有聲音,沒有嘈雜,只有清亮的鳴聲,在我耳邊圍繞。

我的問題消失在了空氣裏,無影無蹤。

不知過了多久,一滴眼淚從紹期的鼻尖滾落了下去,他沙啞低沈的聲音微弱的在這令人窒息的空氣中響了起來:

“下輩子吧。這輩子沒過好。下輩子,換你更愛我”

下輩子換我更愛你。

眼淚決堤。

待到了紹期家,他徹底昏睡過去。紹天使出渾身的力氣,把他背了起來,我在身後努力的拖著他,三人瘸瘸拐拐的往樓上挪動。

我乖乖的等在門口,紹天幫紹期換了一聲幹凈衣服,簡單的清理和包紮了傷口之後,我才跟了進屋。他安然的躺在床上,眉頭卻依舊緊蹙,臉色也依舊白的嚇人。

紹天小聲與我說:“久久,我有話要跟你說,你下來一下好嗎。”

我點了點頭,走進屋裏幫紹期掖了掖被子,撫摸著他的臉頰半晌,才舍不得的放開,隨著紹天出去。

我坐在副駕駛上,他坐在駕駛室,兩人都不合時宜的沈默著,誰也不願意開口。我心裏掛念著紹期,只好主動說話:“謝謝你們今天來關心我,也幫我謝謝羅旸,是我讓你們擔心了”

紹天揉了揉太陽穴,一聲嘆息。

我試探著問他:“講講紹期究竟怎麽了,好嗎?”

紹天還未開口,眼眶先紅,半天才緩緩道來:“我哥最近生病了,身體一直挺不好的,今天晚上,突然接到楊戈的電話,那邊說把你綁架了,在一個什麽倉庫裏,還給我哥聽了你的呼救聲,他嚇壞了,也沒有車,不知怎麽的,就冒著雨去了楊戈說的那地方,可是卻被耍了的撲了個空。我哥真真切切的聽到了你的聲音,所以再打電話過去給拿幾個混蛋,他們承認是在耍我哥,卻死咬著你在他們手上,已經被他們丟在什麽廢倉庫裏了。我哥慌了神,把那倉庫裏裏外外的翻了個遍,身上受的傷就是因為太著急所以出了不少意外。他來問我和羅旸,我們也沒有你的消息,再打楊戈電話就沒人接了,他瘋了,發了狂似得,我趕緊去接他,說會不會你已經回家了,還好,你沒事兒。” 紹天長嘆了一口氣,看向我:“我哥瘋子般的敲了好久的門,你都不應,他又沒帶鑰匙,你知道他當時的樣子,仿佛一個瀕臨崩潰的精神病患者。見到你,他還是崩潰了”

我邊聽邊哭,心臟仿佛揪在了一起,生疼。

“久久啊” 紹天又叫住我:“你先別哭了,我有些事情,看來是真的要告訴你了”

我連忙擦幹眼淚,佯裝平靜的等他說話。

“你聽完之後要冷靜,要堅強。”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繼續說:“你一直想知道我哥為什麽不還手不反抗,我想你有必要知道了,楊戈拿你威脅他,如果我哥不對他們百依百順,就會拿你開涮。我哥起初沒在意,可是楊戈他們真的找過你好幾次,我哥就慌了,從此打不還手,要什麽給什麽,一旦不妥協,那些人就會去找你,哪怕我哥消失幾日,都會去利用你引他出來。我哥不是個懦弱的人,但他就算死,也不敢那你當賭註啊”

我強迫自己不要哭,眼淚卻還是洶湧著。我努力的冷靜,問紹天:“他為什麽不報警?”

“上一次你生日那天楊戈傷人,證據不夠確鑿最後只拘留了不到一個月,從那之前楊戈就拿你威脅過我哥,但他沒當回事,經過那次事情之後我哥就不得不跟你分手,護你周全。再後來,楊戈持續致毆,但如果每次都報警的話,依舊只是拘留幾日便草草了事,並沒法改變什麽,還會更惹惱楊戈,變本加厲。我哥是不怕,可是就是怕你,他就是怕你受到傷害。” 紹天的聲音打著顫,飄進我耳鳴的厲害的耳朵裏。

我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什麽叫他不怕?不報警的話,他該怎麽辦啊?”

“你別哭了” 紹天遞給我一張紙巾:“我下面講的你不許去問他,我哥一直瞞著我,瞞著所有人,想了一個很糟糕但效果明顯的辦法,他從我公司借了監控,裝在了家裏,每次他要去見楊戈之前,也都會偷偷在不遠處放置一個攝像機......”

“這是什麽意思?” 我有了不詳的預感,出了一身的冷汗。

“就是說,他每次都對楊戈百依百順,任楊戈毆打或逼迫,但是攝像機都會記錄下來,證據多了,就可以構成楊戈長期致毆的罪名了,等到最後累積到一定程度,一起送給檢方,我哥還在想辦法搜尋楊戈未戒毒的證據,這些加起來,夠判他在監獄裏永遠呆著了,我哥說,如果造成傷殘的話,效果會......”

“他憑什麽這麽作踐自己啊,不要命啦!” 我生氣的大吼起來:“你們知不知道這對他的身體會有多大的危害?為了那麽一個不要臉的人,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是不想活了嗎?傷殘?你告訴我,楊戈要是把他打死了,是不是就圓滿了?”

“那你告訴我他應該怎麽辦!” 紹天提高了聲調,聲淚俱下。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他發脾氣,也是第一次見到他哭,嚇得瞬間失言。紹天自知失態,趕忙平覆了心情,繼續說:“久久,他這是沒有辦法了。他當年沒遇到你的時候,在工作上總是不知道考慮到自己,但一遇到你之後,他仿佛變了個人,他也想好好的活著,優秀的活著,成為一個配的上你的人,可以照顧你,陪伴你一輩子。可是你告訴我,如果這件事情危及到了你,他怎麽可能還顧得上自己?因為盧然的事情,楊戈異常的針對你,紹期稍微有哪點做的不讓他們滿意,楊戈都會去找你下手,我哥他沒有辦法了,他不能一走了之,這樣你會更加危險,楊戈不會放過你的,他也沒法報警,因為楊戈一旦出來,會變本加厲,你更是處在水深火熱之中了。你告訴我,他該怎麽辦,他該怎麽做,他除了把自己賠進去換你安全,還有什麽辦法?”

我嗚咽著,明白了自己的缺筋少腦。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謝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