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不管是外界環境還是靈魂。寧靜不是表面的安靜，而是磨難饋贈給堅強之人的一種淡然和安詳。沿著湖畔邊上的水泥地朝著遠離人群的方向走了大約十分鐘，身側是寒冷而漆黑的湖水，身後是他孤獨的影子，前方是太陽沈落的地方，現在只有一座金碧輝煌的橋橫跨在湖面。

長椅，無人。拿出香煙，拍出一支，點著，手指在空氣中被猶如實體一般的寒冷襲擊。緩緩地吐出淡藍色的煙霧，凝視著湖面並緩慢地坐下。身子仿佛在一瞬間吸收了木質椅面的所有冰寒，使得全身上下的肌肉不由自主的打顫。

一個月前，崔敏惠找到了他，事情便開始朝向不可預知的方向發展。他幾乎瞬間就愛上了崔敏惠，再次感受到血液噴薄、心臟狂亂的喜悅之情，但隨之而來的還有這宗曠世奇案。一切來得是這麽的巧合，巧合得仿佛身處夢境。

對，的確太巧合了。

……

夜晚，是什麽聲音吵醒到了他。睜開眼，窗外傳進來的暖黃色燈光照在天花板的壁紙上。偶爾聽到汽車從遠處穿過的聲音，卻聽不到人聲。伸出手臂找到電話，屏幕刺眼，緩了幾秒鐘才看到現在已經到了淩晨三點、並看到了兩條未接電話和一條短消息。

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然後睜開眼，看向身側的崔敏惠，溫柔、平靜。但同時感到了不安——什麽事情已經在開始發生了。

掀開被子，拿起手機，走到床邊，看向不遠處的鹹陽湖，寂靜籠罩在白色石磚和巨大雕像之上。這個電話對他很重要，要是在以前他會毫不猶豫地回撥，但現在，身旁有起伏的胸廓和平靜呼吸。

赤腳走到廚房，接了杯涼水一飲而盡，瞬間清醒很多。坐在沙發之上，凝視著擺放在電視機旁的向日葵，片刻之後，點開那條消息。

“我是馬東辰。我需要你的幫助。”

葉明皓的手中的手機掉落下來，落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砰地一聲巨響。他趕忙看向臥室的門，確定崔敏惠沒有被吵醒之後，咽了口口水。他從地上拾起手機，但依舊雙手顫抖。他感到心跳加速，撞擊著胸膛，並發出鏗鏗鏘鏘的聲音。穩定情緒之後，快速地做出決定，叫醒梅子查找這條電話號碼，然後親自按下回撥的按鍵。馬東辰，你終於來找我了！

鈴聲是一首2004年的歌曲，名字叫做《江南》。洞簫、古箏融入在在西洋樂器之中，顯得極為唯美。那個年代，有陳奕迅、周傑倫、張學友、孫燕姿、梁靜茹，也有寫出“芙蓉水面采，船行影由在”的方文山，寫出“有生之年，狹路相逢，終不能幸免”的林夕。而現在，那些歌曲都被封存在記憶裏，或許這就是老了的證明吧。

樂音的聲音終於消失，葉明皓聽到一個低沈而膽怯的聲音：“餵？”

“我是葉明皓！”他感到喉頭緊縮、顫抖、無力。

“我是馬東辰。”

“我聽出來了，你是來自首的，還是來向我炫耀的。”

“什麽也不是！”馬東辰的聲音頗為強硬：“聽著，我不是兇手！”

“你就要告訴我這個？”

一聲細長的呼吸之後，馬東辰的聲音消失了將近三十秒，才再次發出：“我會跟你自首。”

“嗯。”葉明皓感到左側的頸動脈劇烈跳動，壓縮著喉嚨的空間。他知道，不會這麽簡單。

又過了將近十秒，馬東辰說：“但我有一個條件。”

“你說。”葉明皓幾乎是脫口而出。

“我需要你跟我去一趟龜山。”

葉明皓緊張地思考，但始終沒弄明白馬東辰的意圖。或許，交給直覺更加可靠。

“你在哪裏？”

“我不能告訴你。我不能跟你回警局，現在所有證據都證明我就是兇手，鐵證如山！”馬東辰說：“我現在只有一條路可走。”

“證據在龜山？”這條路當然就是龜山。

“對。”馬東辰說：“我要你跟我一起去龜山！”

“我憑什麽相信你？”葉明皓說。

“這件事對你只有好處沒有壞處。”馬東辰說：“不是嗎？”

葉明皓保持緘默。馬東辰說的沒有錯，即便龜山沒有所謂的證據，但也可以將他抓回警局。

“餵？”

“我在。”葉明皓瞥了一眼臥室的房門，說：“我們在哪裏見面？”

“木屋。”馬東辰說：“我需要你確保我的安全，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我明白，只有我一個人去，對吧？”葉明皓突然想到一個人。

“對。”

“可是我需要一個幫手。”葉明皓說：“因為我現在已經不在警察系統之內了。”

馬東辰沈默片刻，說：“誰？”

“張寒，你見過的，是一個女人。”

127，月光（1）

第二十三日。

2017年2月8日，星期三。農歷十二。

陰沈的天空下起小雨。

煙雨蒙蒙籠罩在整個洛商市。葉明皓和張寒找到當地警察魏峰，驅車來到耒湖邊，租了一艘長約七米的破船，朝向龐然大物的龜山駛去。雨水打在湖面上，濺起細小的泡沫，環顧四周，在震耳欲聾的引擎的轟鳴聲中，存在的只是猶如傍晚一般灰暗的孤寂和蕭索。

傍晚來的比往日來的早太多了。

停好船，魏峰沒有跟上，選擇原地待命，這在計劃之中。但事實上，這次行動並非按照馬東辰的要求，沒有任何別的人員參與。在他們乘船之前，耒湖邊上的旅店已經陸陸續續住進了五名具有豐富的近身搏鬥和奔襲追捕能力的衛青小隊成員，在接到命令之後，便可立即乘船趕到龜山。之所以只來了五名人員，一方面是因為避免引人耳目，另一方面，根據葉明皓這幾年積攢下來的辦案經驗來看，人多並不是好事，有些時候反而會因為人多而導致效率降低。而“五”卻是最好的數字。

觀光車發出支支吾吾的聲響，在已經濕漉漉的小道上前行。雨水的水汽覆蓋在整個龜山，周圍的一切都處於青灰色模糊之中。葉明皓看著一側沈浸於安靜裏的樹林和灌木叢，心想，這裏的確是一個幽會的絕佳場所。

楓橋前，二人穿上事先準備好的雨衣，繼續朝前走。在遮天蔽日的原始樹木當中，由於光線的緣故，使得地底冒出一股陰森恐怖的氣味。

路的盡頭，一座灰色的房屋出現在濕氣之中。葉明皓看了眼身側的張寒，看到她的臉上帶著疲憊和緊張。今天早上告訴卓子凡關於馬東辰的消息之後，整個警局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麽。而能夠親手結束這場極度困難的案子的警察註定命中不凡。葉明皓選擇了張寒，一方面是因為她是女性，可以降低馬東辰的顧慮；另一方面是出於私心和愧疚。這種愧疚或許來自於他選擇了崔敏惠。但任何理智和清醒的人都會明白，愛情和友情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感受。

站在臺階上，脫下雨衣掛在墻上的掛鉤上，然後推開房門。裏面陰沈沈的，仿佛鼩鼱的巢穴。光線被烏雲和樹林遮蔽，使得這裏成了昏暗的地獄。雨水沖刷在樹葉和泥土上，彌散在空氣當中的潮腐味道不斷地進入鼻腔，令人不悅。

檢查完畢所有的房間，確定無人，也沒有發現馬東辰口中所謂的證據。葉明皓回到客廳，看了看手機，信號充足，時間顯示為13:17。

他明白了為什麽羅儉斌和莊心淩約會要選擇在這個木屋。這裏三面都是樹林，只有一個入口，並且地處偏僻，大多數游客都會考慮到安全而不會選擇住在這裏。但對於羅儉斌和莊心淩來說，這裏簡直就是人間天堂。只不過他們不知道，天堂的倒影便是地獄。

葉明皓關上房門，來到煙囪下，一邊生火一邊思索著馬東辰會以一種什麽樣的方式出現在他的面前。身後傳來張寒微弱的聲音。她正在跟卓子凡通話，報告現在已經抵達龜山，但沒有發現馬東辰。之後又跟黎鵬通話，畢竟他現在在這個案子中已經有了一定的地位。最後聯系了住在耒湖邊上的五名特種士兵，告訴他們一切都按計劃進行。計劃也比較簡單，這五人穿上潛水衣，悄無聲息地從水裏游到龜山登陸，並埋伏在經過反覆商議才決定的三個位置。一對一較量，這幫大兵能只手捏碎馬東辰。

其實，按照常理，只需要在通往木屋的那條小路設下埋伏即可。原因很簡單。首先，這座島很大，大到五名特種士兵的視野範圍可以覆蓋到所有地點，所以必須有的放矢。其次，這是馬東辰的必經之路；最後，對於兇手而言，這裏是熟悉的環境。但馬東辰必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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