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挪開，坐起身。冰冷的空氣開始襲擊他。

“你要走了嗎？”

“我不走。”葉明皓俯身，吻了她的額頭。不知為何，情緒微微顫抖，產生蒼涼之感。也許，有些人的內心是由堅韌材質所構成，仿佛堅實、沈重、不肯退讓的建材，上面爬滿了巨大裂痕。很顯然，他和崔敏惠都屬於這類人。輕輕撫摸了她的臉頰，說：“起床吧。”

“冷。”

葉明皓穿上衣服，拉開後院的鐵門，看到漫天的白雪從天而降，落在他的身上。空氣異常的清新，這令他感到美妙。來到洗手間，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他看到了嘴角的笑容，雖然在別人看來，那並不是笑容。從腳趾到頭頂，183厘米。自從去年夏天離開警局之後，他就沒再做過一次體能訓練，結實強壯的肌肉也隨之萎縮，就像一只剛剛結束冬眠的北極熊一般精瘦。但是他知道，頂多需要兩個月的時間，他又能變成一頭肌肉虬結的大型食肉動物。但現在，一切都在遠離他，不過都已無所謂。

……

鎖上門，走在下坡路上，葉明皓輕柔地拉起崔敏惠的手，就像父母年輕時那般。

“所以我們要去見你的家人？”

“嗯。”葉明皓本想要點一支煙，但這需要從崔敏惠的手裏掙脫出來，思考再三，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

在路的盡頭，是轉盤。看到對面寫著“馬泉家具城”幾個字，旁邊是破舊的理發店和商店，還有幾家小餐館，房屋沒有超過三層的。擡起頭，灰蒙蒙的天空雪花洋洋灑灑，仿佛回到了上個世紀90年代。

“這是我高中之前生活的地方。”葉明皓說。

路口處有幾家小飯店，葉明皓走了上去，在第一家名“葉家羊雜”的地方望了一眼，看到門外正在掃雪的一個婦女甚是眼熟，於是走上前，說：“嬸嬸！”

嬸子直起身子，瞇著眼瞅了一會兒才認出來是葉明皓，說：“皓皓，你回來了！”她將掃帚靠在樹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說：“咋變得這麽瘦！”

“最近很忙。”葉明皓露出笑容，說：“叔叔身體怎麽樣？”

“你二爸吃完張醫生開的藥，今年比去年強完了。”嬸子註意到葉明皓身後的崔敏惠，說：“這閨女是不是你處的對象？”

葉明皓看了眼崔敏惠，似乎是在征求她的意見。

崔敏惠微微一笑，對嬸嬸點點頭。

嬸子走過去，拉著崔敏惠的手，看著她說：“這女娃長得真好看。”她忽然轉身，對葉明皓說：“吃了麽？”

“餓了。”葉明皓像小時候一樣左手在腹部畫圓。

“對，來吃羊雜。”嬸子拉著崔敏惠往屋裏走。

房間內光線明亮，家具嶄新，看著幹凈利郎。崔敏惠註意到墻上重新裝裱、反射出亮光的美食照片，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叔叔在嗎？”葉明皓坐在靠近收銀臺的桌子，擡起頭看嬸子。嬸子的註意力全在崔敏惠身上。

“你叔叔在裏頭做刀削面，你等下，我去給你叫。”嬸子一邊走一邊扯著嗓子喊：“老葉，趕緊，你看誰來了！”

片刻之後，出來一位男子，穿著件灰色棉夾克，裏面套著個藍色秋衣。鬢角有些發白，臉上皺紋很多，但是氣色還算不錯。

“哎呀，皓皓回來了。”男子拍了一下葉明皓的肩膀。

葉明皓站起來，說：“叔叔。”

“來坐坐坐。”叔叔和葉明皓一起坐下。

嬸嬸把剛調好的一盤葷的一盤素的涼菜放到桌子上，說：“你看這女孩咋相？”

叔叔看了一眼崔敏惠，唇紅齒白、閉月羞花，說：“美得很，美得很。定了沒？”

“還沒有。”

嬸嬸笑嘻嘻地說：“啥時間辦事。”

“還早。”葉明皓抽起筷子給二爸和張寒一人一雙，說：“鐵蛋呢？”

“在屋裏，我給你叫！”

嬸嬸出去了，叔叔也站起來往後面招呼爐子。

崔敏惠小聲地問葉明皓：“什麽情況啊？”

“你昨個兒不是要見家長嗎？”

……

“怎麽後悔了？”葉明皓說。

……

葉明皓給崔敏惠倒了一杯茶，說：“我父母在國外，剛好我叔叔要見你，所以就帶你來了。”

85，側寫（2）

“嗯。”

“最近你不要去找羅儉斌。”葉明皓猶豫了片刻，說：“他可能是個危險的人物。”

“危險？”崔敏惠皺起眉頭，看著葉明皓，停頓了片刻，立馬露出吃驚的表情說：“你該不會說……”

“嗯。”葉明皓點點頭。

這時，門外進來一男一女，見葉明皓徑直走了過去。

“皓皓，你咋現在回來了？”其中大腦袋、滿月臉、頭發油的男子，就是鐵蛋。他說：“你不是說過幾天才回來嗎？”鐵蛋坐在葉明皓旁邊，看到身邊的崔敏惠說：“這位是嫂子？”

“對。”葉明皓給鐵蛋遞過去一根煙。

“嫂子！”二人齊聲說。

崔敏惠會心一笑。

“你吃啥？”鐵蛋的頭發又密又長，看起來好像很久都沒洗了。

“油潑面。”葉明皓對張寒說：“你吃什麽？”

“羊雜湯。”崔敏惠說。

“好！”鐵蛋站起來往後廚走。

“哥，你現在可以，找一個這麽漂亮的女朋友。”女孩說。

“這是我妹。”葉明皓說：“叔叔家的。”

崔敏惠對她點點頭。

“嫂子是哪裏人？”妹妹也說起普通話。

“黑龍江。”

“難怪這麽漂亮，眼睛好漂亮啊。”妹妹說。她剛割了雙眼皮，看著有點兒怪。

“我不是少數民族的。”張寒說。

“你啥時結婚？”葉明皓說。

“剛分手。”

“啥？”

“很正常。”妹妹喝了口水，說：“你咋回來了？”

------------------------------------------------------------------------------------------------------

張寒看著葉明皓蒼白的臉說：“你還好嗎？”今天她穿著織花的H型大衣，脖子上纏著一圈圍巾，整齊的秀發遮住小臉。

葉明皓露出笑容，說：“我很好。”做愛之後殘留的激素還在血液之中徘徊，帶給他一種莫名的興奮和美妙。

“嗯。”張寒努努嘴，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跳在被路燈染成金色的雪地上。她註意到周圍別出心裁的建築物，等到葉明皓走到身邊時，說：“這是哪裏？”

“藝術之家。”

“有這個地方嗎？”

“我自己給它起的名字。”葉明皓豎起衣領，朝身後的人行道上看了一眼，蕭索的建築物的背景之下，只有零星的幾個行人。朝前走，經過了兩個路燈之後，站在一扇紅色木門前面，看著張寒凍得通紅的側臉，說：“你上次吃串兒是什麽時候？”

“什麽？”張寒皺起眉頭。

葉明皓推開木門，暖流和昏暗瞬間占據了他的身體。回頭瞥了眼張寒，註意到她的臉上依舊保留著迷惑，一把將她拽進來。張寒驚叫一聲，撓了撓頭，本來要說什麽，但見到服務生已經出現在面前，想想還是算了。

“二位有預約嗎？”

“沒有。”

“嗯，那需要來這邊登記一下。”服務生帶二人走到櫃臺出，指了指上面的小本子，說：“填一下個人信息，這是我們店內的規矩。”

“好。”葉明皓快速的填寫完畢，由服務生帶領著走向身後的一條喧鬧的小道。食客們激動的聲音蓋過了烤肉店內肥肉滋滋作響的聲響，空氣中彌漫著香料、酒精和金色燈光。這家店內擠滿了人，幾乎都是小寨附近的市民，當然還有極少數是從別的城市來的游客。葉明皓回頭對張寒笑了笑，說：“三月再減肥是不是也來得及？”

“來不及了吧。”張寒停下腳步，坐在木凳上，看著對面的葉明皓說：“所以你把烤肉店叫藝術之家？”

“喝酒吃肉難道不是藝術？”葉明皓對服務生點頭微笑之後，說：“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

“李白？”

“對啊。”葉明皓拿出手機，掃描桌角的二維碼。

張寒四處張望一番，說：“我們都在找你。”

“我知道。”

“你知道還躲著我們！”

“我沒有躲起來，我只是想安靜。你懂得，安靜對我來說很重要。”葉明皓手機屏幕上顯示的食物種類，在想分別時崔敏惠臉上的惆悵代表著什麽含義，難道她後悔了？但立即卻感到苦惱，註意力全然不能集中，任憑做愛之後留在體內的滋味沖刷神經系統。暗暗罵了兩聲，說：“龜山那邊怎麽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