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5 章節

關燈
在考慮要不要打開燈。

“我以為你不會回來了。”

“我擔心你會被自己的嘔吐物堵住氣道。”葉明皓沒有開燈,朝裏走去。他聽到寂靜的空氣中震動著心臟搏動的聲響。“作為一個老酒鬼,可以負責人地告訴你,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嗯。”崔敏惠聽著輕柔的腳步聲,虛弱地說:“謝謝你。”

“沒事。”葉明皓擰開保溫杯的蓋子並放在床頭櫃上,然後坐到另一張床上,看著崔敏惠的被子。

“你怎麽不說話了?”

“我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葉明皓說。

“嗯。剛才那是什麽聲音?”

“保溫杯,裏面是解酒用的湯藥。現在還有些燙。”

“嗯。”崔敏惠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卻感到心頭的疼痛。

“嗯。”

“我開了兩天的房,你可以睡到明天下午再起床。”葉明皓說:“如果沒有什麽事,我就走了。”

“你要去哪裏?”

“回去睡覺。”

“這裏不行嗎?”

一輛汽車緩緩地從窗外駛過,透過未完全閉嚴的窗簾,照進屋內。葉明皓看到崔敏惠的輪廓,仿佛看到的是溫榕月。

“記得喝藥。”葉明皓站起來,說:“你早點睡。”

“你有煙嗎?”崔敏惠平靜地說。

“恰好沒有了。”葉明皓扯了個謊。

“嗯。”崔敏惠有些失落,決定不再爭取。也許葉明皓並不是那個能夠傾訴的對象。

“前幾天我看了《肖申克的救贖》。”葉明皓又坐下來,說:“但沒有看完。”

“嗯。”

61,利用(3)

“我看到安迪在陽臺上為他的十幾個犯人朋友每人爭得了兩瓶Tiger啤酒。我看到這群渾身臟兮兮的男人坐在夕陽下的屋頂,喝著啤酒,瑞德說多年來,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自由的感覺。”

“嗯。”

“自由真的很重要。”

“還有什麽很重要?”

葉明皓送了一口氣,因為他怕崔敏惠依舊沒有回應。他想了一下,順著電影接著說:“恒久不變的真摯友情、百折不撓的靈魂鑄煉和生生不息的命運之火。”

“安迪在狹小而骯臟的下水道裏匍匐前進,去往美麗的新世界。”崔敏惠說:“我依舊記得剛上大學時,我看到這一幕的時候,我哭了。”

“我也被震撼到了。”

“不,你不明白!”

“嗯。”葉明皓聽到了崔敏惠聲音裏面的感情變化。

“能把燈打開嗎?”崔敏惠說:“我怕黑。”

“好。”葉明皓站了起來。

明亮,明亮的光,照進眼睛裏。

看到了,白色的床單。

用手擋住光,搖動了幾下身子。喉嚨幹燥,幾乎就要裂開。

視線變得清楚了些,葉明皓高大的身軀就站在面前,棱角分明的臉上有一雙堅毅的眼睛。

她掙紮著想要坐起來,但是腦子脹痛,全身酸麻,就像是得了流感一樣。

將旁邊的枕頭放在崔敏惠的背後,然後快步走到洗手間,搓了一條毛巾,又回到床邊,給崔敏惠擦了擦臉,說:“衣服是我給你換的,你別介意。你把膽汁都吐了出來……”

“嗯。”崔敏惠很慢地眨了眨眼,仿佛時間過去了一整個世紀。“已經很久沒有照顧我了。”

葉明皓坐在床邊,拿起保溫杯,餵了一口裏面的藥湯,說:“自從什麽時候?”

“大二。”

“嗯。”

“謝謝。”崔敏惠把杯中的水喝完,遞給葉明皓說:“很甜。”

“這個是醒酒的,還加了一點安神補腦液,你要是困了,可以再睡一會兒,八點左右的時候,會有人送早點的。”葉明皓說。

崔敏惠看了看房間,是酒店,很幹凈,也很寬敞。

“所以你又要走了?”

“我確定你睡著之後再走。”

“好。”崔敏惠看著葉明皓的側臉,說:“Fear can hold you prisoner. Hope can set you free.”

“什麽?”

“懦怯囚禁人的靈魂,希望可以讓人自由。”崔敏惠說:“這是《肖申克的救贖》裏面的一句臺詞。”

“你很喜歡這部電影。”

“對。這是我最愛看的一部電影了。”

“能跟我說說嗎?”

“說什麽?”

“你的父母。”

“他們離開了我。”

“我知道。”葉明皓說:“我以為你會告訴我其他的事情。”

“什麽事情?”

“你的夢裏有海洛因。”葉明皓說:“當時你才只有七歲,你知道海洛因是一種邪惡的東西……如果可能的話,我想知道這個邪惡的東西代表的是什麽。”

“沒有邪惡的東西。”

“沒有嗎?”

“沒有。”崔敏惠輕輕咳嗽了一聲,說:“煙。”

葉明皓打開煙盒,看到裏面只剩下一根了。於是說:“我本來是想留給自己的。”

香煙點著之後,崔敏惠貪婪地吸了一口,但沒有吸進肺裏。她還給葉明皓說:“我們一起一根。”

“好。”葉明皓接過香煙。

“他們已經離婚了,一個去了美國、另外一個去了新加坡,總是我很難再見到他們了。”

“嗯。”葉明皓努力使自己保持清醒,認真地聽崔敏惠講的每一個字。

“我媽三十歲的時候才懷上我。”崔敏惠的聲音很脆弱,仿佛剛出生的嬰兒:“在這之前,她從來都是以人生贏家的姿態,出現在朋友面前。她漂亮、聰明、大方得體,並且擁有一個和睦美好的家庭,也沒有和我爸發生過什麽爭執。但這些都是我媽一個人硬撐出來的。因為我爸是個暴君。”

“他打你媽?”

“對。”崔敏惠點點頭,說:“他不光打我媽,有時候連我都打。”

“嗯。”

“後來他們就離婚了。”崔敏惠說:“我媽改嫁,去了新加坡。而我爸把我交給了我奶奶,去了美國。”

“幾年了?”

“快五年了。”崔敏惠的眼角有了眼淚,她說道:“我高考那一年她們離婚的,填志願的時候填西京是因為我奶奶在西京。我奶奶是一個樂觀開朗的女人。她的年紀大了,但卻像是個小女孩一樣帶著天真的微笑去看待這個時間。她的臉上總是晴天,並能照亮我的世界。可是她在我大二的時候去世了。”

“嗯。”

“星期六的下午,我從學校回到家裏,打開房門的時候我就覺得氣氛很不對勁兒。”崔敏惠努了努嘴,接著說:“你應該能明白,親人之間會有一種天然的聯系,當一個人將要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內心會突然湧現出不詳和悲痛。當時我的那種感覺特別強烈。

“電視機是打開的,但客廳裏面卻沒有奶奶的身影。我叫了幾聲奶奶的名字,沒有人回應。於是我在房間裏面開始尋找她,最終在廚房看了她癱倒在地上,並且沒了呼吸。周圍的一切都變得寂靜,空氣中似乎懸掛著一出徘徊不去的悲劇,音樂都是低沈而壓抑的,除了帶來悲傷之外,還能摧毀我的身體。

“奶奶的葬禮是我媽操辦的。說實話,我對我媽的恨沒有我爸那麽強烈。因為我爸的暴躁脾氣,才導致了我家庭的破裂。我媽帶著奶奶的骨灰送回老家,但是我沒有回去,因為我的身體已經垮掉了。醫生給我開了藥,還有鎮靜劑,讓我安靜下來,修覆情緒。

“我媽從老家回來之後,告訴我要我好好照顧自己。然後就走了,幾乎沒有多說一句話,好像多跟我相處一秒都會覺得丟臉。可能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她,因為她讓我發燒,每天都在發燒,燒了一整個夏天。”

她再也沒能忍住,哭了出來。

葉明皓看著崔敏惠,內心的堅強一瞬間被擊潰。

抹了抹眼淚,發出深重而粗大的深呼吸,崔敏惠說:“後來我認識了學長……”

“學長?”

62,利用(4)

“我的前男友,他人很好,總是很耐心地聽我跟他講我和我奶奶的故事,每當我生病的時候,他也會陪在我身邊。”

“這樣的男人現在很少了。”葉明皓說。

“或許是小女生都喜歡霸道總裁。”崔敏惠蒼白了露出一抹微笑。

“之前我告訴喬哥,我爺爺得了癌癥,他直接推薦我去教堂,然後就跟一個打扮幼稚的女孩去了一家酒店。”葉明皓說:“不過當時我們都還小,小到不能認識到什麽事情值得我們焦慮和煩躁。”

“嗯。”崔敏惠說:“喬哥是誰?”

“我的發小。”葉明皓說:“從小跟我一起長大的。”

“那你們之間一定有很多故事吧。”

“是的。”葉明皓說:“我、喬哥、阿蹦、盒子還有王東日,這些都是跟我從小一起長大的。”

“裏面只有一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