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曌語氣平淡地說出這一段秘史，就好像在訴說著家長裏短。

可聽著的人卻不這麽想，馮元一緩緩跪在地上，額頭緊緊貼在地面。

那一刻，這個看上去陰深詭異的男人，不僅淚流滿面，還嗚咽抽泣起來。

崔文遠幾人看到這一幕，也是內心五味雜陳，這個狠心到能一刀閹了自己，為了前途拋棄妻女，並且權傾整個大唐朝野的宦官，以為自己早就忘了那些他應該摒棄的柔弱，但此時此刻，卻哭得像個孩子。

武曌轉過頭去，聲音略微有些顫抖：“她過得很好，只是一直沒有見過你而已。”

馮元一趴在地上，對著武曌鄭重地扣下了三個響頭：“謝天後！”

武曌吸溜了一下鼻子：“別謝我，整個大唐都是我的子民，這是我應該應該做得，”話音剛落，武曌轉過頭，紅著眼眶對著馮元一沈聲道：“可你呢？不管是洪丫頭也好，司徒玉蓮也罷，你何曾對她們盡過長輩的責任？”

“作為大唐的開府儀同三司，你的確盡職盡責，但別忘了，在那之前……”

“你首先是個父親，你連自己的女兒和後代都守護不好，談何守護李家江山，談何守護這個洪門基業？”

她最後道：“元一，人生在世，要先做人，再做官！”

跪在地上的馮元一嘴唇微微顫抖，他雙手十指緊緊扣入地面，耳邊響起了那個雪夜，從自己背後的屋內傳出的兩道哭泣聲。

一道屬於妻子，一道屬於洪丫頭。

馮元一聲音顫抖著道：“元一當初並不後悔這樣做……”

武曌眉頭緊鎖：“你這人……”

“我當初不後悔，知道天後為我做了這麽多後，我更加不後悔，能侍奉天後，是我馮元一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但現在唐朝亡了，李家江山也改朝換代，天後說得對……”

馮元一擡起頭，眼神透露著前所未有的解脫：“是該贖罪的時候了！”

“司徒玉蓮的事情，我和洪門，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武曌沒有說話，但是笑意越來越多。

這一對父女啊！還真是讓人操心！

香港北郊“運捷”倉庫，當初曾有一大批工廠、倉庫、物流企業在這裏紮堆營業，但隨著內地經濟迅速崛起以及商業中心傾斜，不少香港商人都舍棄了原本的行當，轉而北上進入內陸發展，北郊工貿區也就這麽荒廢下來。

現在這裏只有廢棄的廠房和倉庫，人煙稀少，倒成了流浪狗和流浪貓的天堂。

工貿區內，一座二層彩鋼建築前走來四人，一個男人走在前面，樣貌冷酷，卻斷了一只手臂，僅剩的一只手臂擰著一個不斷掙紮的女人。男人身後跟著兩個人，其中一個是少年，另一個卻是渾身藏在一件鬥篷中的怪人。

這四人正是失蹤的司徒玉蓮，邪馬臺的探子——西鄉隆盛，關二爺的兒子——馮仁遠以及已經變成怪物的崩牙狗。

馮仁遠看上去沒有半點被劫持的淒慘模樣，反倒十分興奮：“太爽了，洪門總堂那種地方，我們也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大哥真是厲害！怪物，你說是不是？”

被馮仁遠稱之為怪物的崩牙狗自然沒有回答，仍然蹣跚著腳步跟著前面的西鄉，馮仁遠見崩牙狗不搭理自己，撇了撇嘴：“真沒勁！”

前方的西鄉冷聲道：“他現在只是個軀殼，你跟他說再多也沒用。”

馮仁遠眼珠子一轉，幾步跑上前，對著西鄉道：“你打算什麽什麽時候收我為徒啊。”

西鄉冷哼一聲：“休想！要不是看你為人還算勤快，那天在小巷你就已經死了。”

馮仁遠縮了縮脖子，西鄉走進倉庫，把手中的司徒玉蓮推到崩牙狗面前，對著馮仁遠道：“把她找個地方關起來，我等會兒要審問她。”

馮仁遠乖乖道：“哦。”

他帶著緊緊扭住司徒玉蓮的崩牙狗朝著一個廢棄的房間走去，把司徒玉蓮丟了進去，然後鎖上門，看了看站在身邊的崩牙狗道：“怪物，你說大哥為什麽費這麽大力氣去抓一個女人？”

崩牙狗仍然沒開口，馮仁遠嘆了口氣：“養條狗還知道吐舌頭呢，你倒好，成天崩不出個屁來。走吧，咱們去找點食物。”

馮仁遠掏出一個樣貌古樸的鈴鐺，在崩牙狗面前晃了晃，清脆的鈴鐺聲響起，崩牙狗像得到了指示，一言不發地跟著馮仁遠走出倉庫。

馮仁遠帶著崩牙狗走了半個小時，來到離工貿區不遠處的一個居民區，在這裏生活的都是下崗工人，看上去破破爛爛。

所幸，這裏有一間看上去還可以的便利店，馮仁遠看著裏面琳瑯滿目的食物和飲料咽了咽口水，帶著崩牙狗走了進去。

經營便利店的是一位中年婦女，看到馮仁遠和披著鬥篷的崩牙狗進來，附近的居民中年婦女大都臉熟，一看到是兩個行為古怪的外人，好奇地打量了兩眼，這裏是香港有名的貧民窟，四周也談不上有什麽美景，鮮有外人會進來。

馮仁遠拿過一個購物筐，把面包，零食什麽的即食食物能拿多少就拿多少，然後交給一邊的崩牙狗，自己又去搜刮飲料和酒水。

中年婦女感到有些不對勁，喊道：“靚仔，幹什麽呢？”

馮仁遠沒吭聲，繼續搜刮著，中年婦女終於反映了過來，這擺明了是要搶劫啊！她趕緊沖到便利店門口，聲嘶力竭地喊著：“來人啊，有人要搶劫！”

這居民區裏的不少人都是街坊鄰居，跟中年婦女自然也熟悉，一聽到她求救，瞬間有十幾個中年男人手持著菜刀還有鐵棍之類的東西跑了過來。

馮仁遠這會兒已經拿不下東西了，估摸著夠除了崩牙狗以外的人吃一個星期，便帶著崩牙狗要離開便利店，一到門口便被十幾人堵了個正著。

這十幾人一看就是常年從事體力勞動，身上肌肉格外發達，眼神兇悍地看著這個不知死活的兩人。

這裏是香港的貧民窟，沒有警察願意把這裏當做管轄區，因為這裏滋養的犯罪事件數不勝數！所以，這裏的人也格外痛恨這些小偷和強盜。

十幾個壯漢緩緩向著馮仁遠圍了上去，他們不打算要這兩人的性命，但是，卸一條胳膊或者大腿，也不算太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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