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生死抉擇

關燈
掀開白布的一瞬,清婉禁不住閉上眼睛,待她緩緩睜開雙眸之時,青絲,額頭,眼睛,鼻翼,臉頰,紅唇一點點的呈現在她眼前,是星茹,‘轟’清婉的腦海中忽然炸開一個悶雷,一個趔趄跌到了在地上,此刻卻是空蕩蕩的,肩頭之處一片血肉模糊。清婉驚的不慎松開了手中的白布,原來,那日在殘雪宮看到的手臂竟是星茹的。

記得初遇星茹是在南曲國,那年她才十幾歲,渾身臟兮兮的躲在墻角驚恐的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就算是已經餓了兩天,她也還是躲在某個地方不敢出來,她實在是太餓了盯著不遠處那冒著熱氣的面攤,拼命地咽著口水。

曾聽她說過,她的家鄉本是在雲夏朝,十歲那年南曲國入侵,她和家人都成了戰俘,被帶到了南曲國這個地方,在那裏四年她每日都看著這些人是怎麽對待戰俘的,除了每日的打罵,他們還將所有的戰俘當成了消遣的物品,看著他們對打,把他們當馬騎,她的家人和家鄉都成了這場戰爭的犧牲品。曾經有一次,她的母親親手把婉打碎,顫抖的雙手握著瓷片伸到她的脖子前對她說“孩子,我們是戰俘,能逃出去的話或許還能有活的希望,若是逃出不出去就得一輩子呆在這個地方,與其這樣生不如死的活著,還不如死了免受折磨。”

她記得那天母親的眼淚滴在她的手上,那粗糙的瓷片劃破她臟兮兮的皮膚,鮮紅的液體流了出來,可是再看看母親的雙手也早已血跡斑斑,她己經分不清那是誰的血了,她不知道當時母親是哪裏來的勇氣要殺她,她只知道在她的皮膚被劃破的那一瞬間,她哭了,邊哭邊喊“娘,好疼啊。”那一刻握在母親手中的瓷片哐啷一聲落在了地上。

為了能逃出去,家鄉的鄉親們故意制造混亂,那一夜她躲在遠處親眼看見她的母親還有鄉親被活活燒死。只是逃出去沒多久那些跟她一起逃走的人都被抓回去了,許是她太小了沒有人註意她,她拼命地跑想要逃出那個地方,那裏的一切都讓她從內心的恐懼,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她只記得那段時間她白天都是躲在人煙極少的地方,到了晚上才敢出來尋找些吃的。

盯著那個面攤許久,她還是沒有勇氣出來,母親和親人死的那番情景在她腦海中浮現,戰巍巍的身子後退了兩步,轉身看見身後巷子的不遠處有一人別人扔掉的半個饅頭,她像瘋了似得沖到那饅頭前面,抓起那饅頭就往嘴裏送,大口大口的吞著那臟兮兮的饅頭,那時她覺得這仿佛是天下最好吃的東西了,忽然頭頂一個聲音響起“這個給你吃。”那時的星茹沒有讀過書,並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那個聲音,軟軟的,柔柔的就像雲彩一樣,擡起頭那是一個一身雪衣少女,跟她的年齡差不多,頭頂挽著兩個少女髻,白暫的肌膚就跟她的衣服一般,那少女靜靜的看著她眼中帶著幾分憐惜,手中遞過來一個包子。

她不由分說扔下饅頭就往墻角躲,口中還拼命的說著“不要過來”較弱的身子蜷縮在墻角瑟瑟發抖,裸漏在外胳膊上滿上青紫的傷痕。

“別怕,這個給你吃。”

……

往事猶如潮水一般湧上清婉的心頭,她禁不住撫上星茹的那斷臂,那一刻,一年前的那種急促的壓迫感襲上清婉的心頭,她知道這是面對親人離去的感覺,一年前面對莫夫人的時候也是這般壓迫,無措,胸口越來越難以呼吸,她此刻能做的也僅僅是落淚,什麽樣的語言在這個時刻也都是蒼白無力的。

她知道這場對決勝負已定,就算謀劃萬千可她還是輸了,她的軟肋還是被顏彩荷找到了。

……

那一年正是花開滿天,當所有人都沈浸在這片花海的時候,卻唯獨不見了她,於是大家開始焦急的尋找星茹的身影,本以為到了吃飯的時候她就會出現,一連幾個時辰過去了她都沒有出現,殘雪宮太大了,若是當真藏一個人,莫說幾天,或許幾個月都找不到。

正當大家絕望的時候是清婉發現了她,就在她的清荷園的角落裏,她蜷縮著看著那散落的花瓣,看見有人走進她就躲起來,耳畔一陣輕盈的腳步朝這裏走來,每一步都像一片雪花的飄落,仿佛周圍世界安靜就為了她一眼,緩緩的擡起頭看著那由遠而近的人,是她,還是那件白的刺目的雪衣,她的手中端著一個托盤,盤中放著精致的飯菜,在她的面前緩緩蹲下,輕柔的聲音飄進她的耳朵“這麽久不吃東西,你不餓嗎?”她說著也在她的身旁蹲坐下,見她湊近,她拼命地往另一邊閃,看見她的躲閃,她沒有動只是怔怔的看著那麽荷花,靜靜的跟她說這話,迷離的眼光飄向遠方。

她記得星茹剛到了那一年她都是躲在角落的,故此每次吃飯她都是陪她在角落一起用的,如果在她的心底也曾有過那樣的角落,那麽星茹的心裏滿滿的都是這樣的角落。

臉上的淚痕無聲的滴落在星茹的身上,一滴一滴,越來越多。對她而言,人世間最痛的便是離別了,她不怕黑暗卻害怕死亡,看著她痛苦的樣子顏彩荷的笑容更濃了,她一步一步走進這個讓她妒忌到發瘋的女子,看著她痛苦,煎熬,她的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快感,冷笑一聲她淡漠的言道“先別忙著把眼淚哭幹,好戲還沒開始呢?”

她的話音一落清婉緩緩的擡起頭,臉上的淚痕清晰可見,濃密的睫毛上掛著晶瑩透明的淚水,墨黑的眼眸中透著攝人心魄的殺氣,一股寒意從顏彩荷的心底並發而出。頓時洞內被一片肅殺之氣所籠罩,這是什麽?是積攢了多年的怨恨嗎?顏彩荷不屑的笑了笑。

恰在此刻洞內突然跑來的一名黑衣人跑至顏彩荷身邊,附在她的耳畔說了些什麽,便見顏彩荷凝重的神色開始變得悠然,仿佛一切都勝券在握般。微仰的嘴角淡淡吐出幾個字“帶進來吧。

隨後便看見一身血跡的水若青也被人用劍架在脖子上帶了進來,在她的胸口處,一片赤紅色的鮮血猶如梅花一樣綻放。

“師姐。”

聽見清婉的聲音響起,水若青費力的睜開雙眸道“對不起,我沒能找到心凝。”話剛說完,水若青的嘴角旋即的溢出了血跡。

清婉見狀正要起身上前,卻見背後那個大鐵籠的黑幔被人一把扯下,待她轉過身之際,隨之一個鐵籠便出現在她的面前,從那銀燦燦的鐵欄處可以看得出,這鐵籠應該是特制的。籠子的外面被一層精細金絲所織的紗所包圍,下面則是堆滿的幹草和幹柴,剛才那濃重的酒氣就是從這些幹草和柴中散發出來。

籠子裏面關著的都是那些在蘇鈺的消失的殘雪宮弟子,她們莫名其妙的消失卻原來是在這裏,這個情景不用猜誰都看得出來顏彩荷這是要燒死她們,只是她們似乎都中了迷香暈了過去。剛剛經過一場生離死別的清婉再也冷靜不下來,她的眼中似有一把怒火在熊熊燃燒,狠狠的瞪著顏彩荷言道“你的目標是我,我已經在你手裏的了,你還想如何?”

“只是想跟你做一個游戲。”顏彩荷說著擡頭望了眼一旁的已經毫無還手之力的水若青。

水若青費力的看了看清婉,微微的搖了搖頭。

話音剛落,身後的黑衣人沖著裏面吹了些煙,隨之便看見那些女子便一個個醒來,看到清婉的時候她們也是一臉的詫異和無奈,顏彩荷繼續言道“我現在給你一個選擇,看你是選擇你視為親人的師姐,還是要選擇這些同你出生入死的姐妹,若你選擇她們,那水若青得死,若你選擇你師姐,那麽她們就得被燒死。”

望了眼籠子裏的人,這裏面不止關了一般的弟子,還有一些茶樓的管事和幾名剛入不久的,她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清婉,所有人的眼睛裏都透射出期盼的眼神,她們都還是一群未成家的女子,美好的年華還很長,洞內的空氣一下子被凝聚,迷茫而無奈。

水若青的轉頭看著清婉用極為虛弱的聲音對她言道“去救她們,你不是常說你是個生意人絕不會做虧本的買賣嗎?用我一個人換幾十條人命,你沒有賠。”

“我想救她們可也不想你死。”她的話說的是那麽的堅定。

顏彩荷仰頭笑了兩聲“既然你這麽不想選,那我給你一個機會,你跪在地上給我磕頭,一條人命換一百個頭如何?”一條人命換一百個頭,清婉心中一陣苦笑,放眼整個天下除了莫夫人能有資格讓她磕頭之外,還有誰有資格,而如今她磕的頭竟然變得這麽廉價。可是她真的沒有辦法了,不是嗎?就算明知道這是一種侮辱她也甘願承受了,誰讓人命在她心中比任何都重要,清婉剛要站起身卻聽見一旁的水若青怒喊道“不許磕”就連籠子裏那些被抓住的殘雪宮弟子也在喊著‘不要’。

看了一眼人挾持水若青,眼圈中一滴眼淚從她臉上滑落“其實這些都不重要,只要你們都活著就好?”她嘴角揚起一個笑意,一步一步的走向顏彩荷,每一步都像一個重擊打在水若青的心上,淚水滑過她的臉頰沖著清婉的背影喊道“不要去,她是騙你的。”

聰慧的幾乎無人可及的她怎麽不知道這些,可是她已經沒有辦法了,她只能用自己的尊嚴和驕傲來換取顏彩荷的一點點奢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