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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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檐鈴的響聲,山頂的庭院總是寂靜的,長兮在庭院門外跪了三天,雲璩就在旁邊陪了三天,

雨季剛剛過去,泥土都是濕的,長兮是那麽愛惜羽翼幹凈的人,就這麽硬挺挺的跪著,白羽化作

的白衣被泥土染臟了,雲璩看著刺眼,只是無論怎麽說怎麽勸長兮都是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勢

要等有君綽吩咐才肯動作,雲璩無法。

君綽露面穩定了人心,玙霄上下更是攻不可破,很多背地裏的事情也不可能攤開來說,而君綽公

然露面以後就在庭院中閉門不出,更談不上又有了什麽計劃,又預謀著什麽事情,上次是為了掩

人耳目,而至此君綽是真的不願理會,不願再管其他了,即便是楚宴辭來了,也沒有將這院門敲

開,楚宴辭離開南溟已久,獨留了秦衍一個人守住,君綽突然出了事情,所有行動都只能暫時停

止了,楚宴辭無奈又唏噓,那日的經過,已經聽雲璩說了,實在是百思不得其解,大為驚愕,也

是痛心扼腕,莫不說他對錦字總是繞不開曾經相識相交的情誼和後來“伯仁因他而死”的心懷歉

疚,再加上君綽對錦字那樣的情感,此時只有失一友人的悲慟,還有對君綽的擔憂,甚至君綽阻

隔了旁人接近自己,再想使力,卻無能為力,即使放心不下,也不能掉以輕心,必然是要回南溟

一趟,君綽現在是一破綻,而楚宴辭不能破,南溟也不能破,更何況現在這個關頭,離開這麽

久,楚宴辭也放心不下秦衍,至少也要回去看一眼,叫秦衍也能放心,除卻之外,還有一個最為

重要的事情——回天鑒。

想要快去快回,楚宴辭就暫且先離開了玙霄,雲璩和長兮都不敢有絲毫放松,長兮更是一跪下去

說要請罪,雲璩覺著她不該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攬,可長兮和錦字曾說過什麽做過什麽,雲璩沒有

親眼所見,這麽一想,雲璩心中急跳了下,可立即就掐滅了這個念頭,是他從一開始就選擇相信

長兮,現在也不應疑她,可是長兮這個倔性子,非要到君綽面前說個明白,君綽現在這樣不免難

以保持理智,長兮會遭受什麽,雲璩簡直不敢想,經這些事情一鬧,雲璩簡直頭痛不已,心中憂

思難下,可是他或許沒有意識到,他不由自主的,把長兮放在了所有他考慮的事情的頭一件。

看著長兮的臉色愈加難看,雲璩咬咬牙,捏緊了拳頭上前去敲門,便揚聲喊道

“仙尊,雲璩並長兮求見!”

長兮猛地擡頭去看雲璩,一臉的震驚,他們都很清楚,現在君綽再受不得一點刺激,君綽傷得是

自己,也會下手傷害她們,雲璩這樣,很可能自討苦吃,長兮覺得,這只是自己的事情,在看出

錦字有異後卻沒有及時勸說阻止,或許那時候她再多說一句話,或者是再多陪錦字一會兒,事情

就不是如今這個樣子了,可她從沒有想著讓雲璩也能和她一起承擔這些,雖然這段時間他們共同

守護玙霄,回頭看過去那些小小的摩擦和不愉快,也早已煙消雲散了,他們之間的話語多了很

多,長兮覺得自己從未討厭過雲璩,只是那時候她眼裏除了君綽再也容不下其他人,狹隘而已,

如今,如今長兮也料不到君綽會為了她這樣出頭。伸手剛好能扯住雲璩的衣角,長兮不假思索的

攥緊了一拉

“你做什麽,你不要管我”

雲璩只是回頭深深的看了長兮一眼,那目光覆雜但專註,飽含了些長兮沒來得及讀懂的東西,雲

璩就又轉回去了,再次舉手敲門,才敲了兩下,緊閉的朱門突然自己打開了,雲璩收手,呼出一

口氣,也不說話了,折身去扶長兮,長兮看著雲璩,雲璩卻沒有看她,不知怎麽地,長兮就是很

放心的,依仗著雲璩站起身來,也沒有猶豫,雲璩扶持著她,一同進了院子。

還有些薄霧繚繞,花木扶疏處,蒼翠嫣紅,不過無人欣賞。君綽依舊一身凈白衣裳,孤身一人坐

在廊下,不過不是他一貫坐的位置,而是調到了另外一邊,微微側頭盯著廊外的紫薇樹,經歷風

雨之後,紫薇又打出了花骨朵,嬌嫩的,煥發新生,脫離了凡物的限制,新生也變得頻繁而平

常,總是保留住了嬌美姿態,短暫的枯萎,被忽略,被遺忘。長兮看著君綽的這番模樣,想起了

錦字在那裏,也是這樣,一瞬不瞬的看著紫薇樹,突然覺得那些話都說不出口了,長兮歸咎於自

己的,卻無法阻止的發生,那日錦字的笑顏轉瞬即逝了。長兮暗暗嘆了口氣,又要跪下去,雲璩

持著她不放手,長兮對他搖搖頭,甚至還笑了笑,卻很堅決的推下雲璩扶著自己的手,堅定的跪

下去,俯身叩首於地

“長兮有錯,請仙尊處罰”

第一次,長兮沒有稱呼君綽的名字,而是選擇了這個更為疏離正式的,也更符合兩人身份的稱

呼,君綽是老師,是仙尊,不是可以任意稱呼的那個人。

“你有何錯”

輕聲猶如嘆息,君綽回頭來看他們,眼神陰鷙暗沈,他眉峰的銳利已然出鞘,卻更像蒙塵的刀

刃,可他還是習慣性的隱藏,長兮甚至辨不出他的悲傷,卻覺得這樣的君綽,足夠讓人悲傷,足

夠讓她再無言以對。

“你既覺得自己有錯,那你……”

君綽的話卻被雲璩打斷了,雲璩也跪下去了,急忙道

“是雲璩有錯,錯在不該不顧他人感受,強人所難”

君綽只是掃了他們一眼,無所謂的搖搖頭,他們何錯之有,錯的從來只有他,這些個人都迫不及

待的為他把過錯往自己身上攬,可錦字從來沒有怪過別人,只是怪了他。

“你們都回去吧,離開或者留下,自己決定就好”

長兮不想離開,從來不想,聽到君綽這樣說話,她下意識的就要反駁,卻被雲璩拉住了,君綽沒

有遷怒與他們,不知是他想通了什麽,又或許事情變得更加糟糕了,可是雲璩愈加明白,這事情

無論是他們還是楚宴辭,恐怕都難以插上手,再多的他們想要挽回的,彌補的,對於君綽來說都

是多餘的,沒用的,甚至無疑是傷口上撒鹽的,絲毫不能為君綽排解什麽,只是一遍遍的提醒君

綽,他心裏想著念著的那個人,或許真的再也回不來了,這才最為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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