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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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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眼前的大火,柳漾心和魏淩君知道,對方早在破局的時候就留下了退路,殺人滅口不留一點痕跡。

柳漾心和魏淩君兩人站在柳川大風的別墅前,裏頭不斷冒出了熊熊大火,兩人知道,要找線索必須從別的地方著手。

※※※※

史濯西特走了進來,手上拿著一疊資料:“柳川大風家裏的人都死了,總共十三個。”

“都死了?”柳漾心和魏淩君顯然沒想到對方會這麽毒,只是沒抓住自己兩人,居然就下手殺了柳川大風家裏所有的人,好狠。

“一把火燒個精光,每一個人喉頭都是一刀,看那手法,下手的人應該是同一個。”史濯西特說到這裏,眉頭皺了皺。

柳漾心發覺到他的猶疑,問:“你想到什麽了嗎?”

“沒什麽,這種刀法讓我想到一個魔獵者,以前有這麽一個魔獵者專用刀,手法利落無比,不過……我想不出來他怎麽會和柳川大風滅門案有關。”

“用刀的魔獵者很少嗎?”魏淩君好奇的問,在以前,江湖上的人大多不是用劍就是用刀,現在槍被發明了,用刀的人自然不像以前多了。

奇怪的看了魏淩君一眼,史濯西特點頭,說:“用刀的魔獵者不是沒有,但是像他那麽動作利落的人不多,而且他的手法相當狠辣,在沒當魔獵者之前,他是個殺手。”

“你是說……”柳漾心疑惑道。

“對,我說的就是圖賓,‘刀魔’圖賓。”史濯西特從客廳的計算機裏調出一個男人的相片。

計算機屏幕上的男子看來是個亞洲人,皮膚黝黑,戴著粗框眼鏡,留著幾根不整齊的胡須,頭發不長,外貌看來稀松平常,要說和別人有什麽不同,大概就是相片裏的他嘴唇緊閉,眼神極冷,另一張的相片手指骨架極粗,看起來像是碼頭工人更多於魔獵者殺手。

“他在哪?”柳漾心問。

“你想找他?”

“當然,人都被他殺光了,我自然要找他。”

“這件案子已經可以確定是個陷阱,對方都縮了起來,你還要查?”史濯西特不太讚同柳漾心的看法,畢竟,對方是個大宗教團體,自己這一方人數不足,而且沒有那個必要和對方起大沖突。

“不,既然對方都可以設下這麽大的陷阱等我們,來而不往,非禮也。”魏淩君笑。

如果不是史濯西特當年曾經也是魔獵者,他肯定會忽略剛剛從魏淩君身上發現的煞氣,那種味道,可不是初生魔獵者可以擁有的,不自覺的,他又多看了魏淩君一眼。

當年行走江湖,外號“七煞掌”,魏淩君從來就不是個好脾氣的家夥,這次被暗算了,不討回來那絕對說不過去。

意外的看了魏淩君一眼,柳漾心點點頭,魏淩君的說法正合她的心意。

“好吧,我早就想到你們可能會去找他,這是他現在可能在的地方。”史濯西特伸手遞過一張紙條,上頭寫著幾個字──紫龍會。

“在神奈川。”史濯西特轉頭走出去。

※※※※

“這裏是紫龍會?”魏淩君看著滿滿的人潮,這裏與其說是像黑幫,倒不如說是個跳蚤市場。

魏淩君和柳漾心在別墅住了一晚後,隔天來到了這個神奈川的市集。

與他原先料想不同的是,這裏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大型跳蚤市場,裏頭萬頭鉆動,各種人都有,老人、小孩、家庭主婦、壯漢在裏頭穿梭,還有人賣著零食,根本不像是黑幫的根據地。

“看來……”從柳漾心遲疑的表情看來,她也不確定。

這裏的人實在是太多了,要從這裏找到一個人本來就不容易,如果對方刻意躲起來,要找到人更是難上加難。

再說回來,對方是個成名於魔獵者界已久的殺手級人物,就算是找到人,要如何讓對方說出實情?那簡直是比登天還難。

“對方既然號稱刀魔,那自然是不大可能會有夥伴,你看是不是消息錯誤?”魏淩君看著前頭熙來攘往的人群,開始懷疑消息來源。

柳漾心搖頭,眼睛仍是緊盯著市集裏頭:“不會的,我們家族在這裏布下的眼線不可能犯下這種錯誤,而且史濯西特的工作一向謹慎,應該不會錯的。”

既然柳漾心都已經這麽說,魏淩君也只好同意。

正當兩人不知道該怎麽找人的時候,市集裏頭突然傳出吵架的聲音。

兩人互看一眼,往吵架聲音來源走去。

吵架的地方是個攤子,四個年輕人正包圍著一個女孩以及一個中年男子,外頭的圍觀群眾不敢靠近,只是在旁邊觀看,沒人往前勸架。

魏淩君和柳漾心擠到前頭,他們的日語說的極快,初學日語的魏淩君只能聽懂一部份,於是問柳漾心前頭的情況。

柳漾心聽了一會兒後說:“看來是四個男人要收保護費,那兩人不肯給。”

“保護費?”魏淩君幾乎要笑了出來,沒想到連在這裏都有這種名目,看來黑道的把戲都差不多,翻來覆去都是那幾套。

不過回頭一想,魏淩君突然想到裘頓他們,雖然他們也是黑道,不過已經懂得開公司搞企業,比起這些小幫小會只會勒索的要高明不少。

柳漾心和魏淩君看了幾眼後本來要離去,這種事情實在沒有什麽好在意,不過那四個年輕人在罵完之後卻突然開始翻桌砸攤,把攤子上的玉石翻倒在地,中年男子被揍了一拳,女孩也跟著被推倒。

原本要走的魏淩君見狀,臉色不變,轉身大步往前走去。

當年的七煞掌外號不是隨便自取,魏淩君就是因為路見不平,殺了個采花賊才會得罪朝廷權貴,以致被千裏追殺。多年過去,這個脾氣沒有絲毫改變。他臉上掛著冷冷的笑,毒蛇般的眼神盯著身上掛著叮叮咚咚金屬片的四個亂發年輕人。

如果當年曾經遇見七煞掌的江湖人看見魏淩君露出這個笑容就知道,他很不高興。

“你幹什麽,找事嗎?紫龍會旗下的彌陀組在這裏辦事,沒有關系的人走開。”一個身高只及魏淩君耳朵的年輕人朝著他沈聲說道,擋在魏淩君面前兩步的距離。

“想找麻煩嗎?”另一個身材最為高大的年輕人從口袋裏亮出一把小尖刀,臉色猙獰,語氣不善。

另外兩人也大聲吆喝,跟著掏出匕首,朝著魏淩君恐嚇。

原本只想海扁他們一頓的魏淩君卻突然聽到“紫龍會”這三個字,意外的看了他們一眼。

而這一眼卻讓他們以為魏淩君怕了,畢竟在這一帶,紫龍會算是說的上名號的黑幫,人數多達七百至八百個人。

魏淩君回頭看了柳漾心一眼,雖然沒有說話,不過柳漾心很清楚的在他眼神裏看到“我不會殺了他們”的意思。

好強的煞氣!柳漾心內心一震,開始反問自己是不是對魏淩君的認識不夠深。

像魏淩君這種曾經走過黑暗江湖歲月的人,身上帶著的煞氣如果沒有刻意掩飾,稍微敏感的人都可以感覺到,這也難怪在魏淩君才往前走了幾步,就有幾個圍觀的人忍不住壓力而惡心想吐,進而往外退去。

“你們是紫龍會的人?”魏淩君又跨了一步,距離那個舉刀的年輕人只有兩步的距離。

太緊迫的感覺讓他忽略了魏淩君不可思議的速度,手中的刀抖著:“你……你知道就好……我……”

“夠了。”魏淩君手起,對方刀落,連一聲哀號都沒有發出便頹倒在地。

其它兩人見狀正要大叫,緊接著眼前一黑,毫不廢話跟著昏倒,只剩一人發呆,渾身發抖。

“告訴你們老大,我們在那裏等他。”柳漾心看到魏淩君動了手,只好過去告訴那個已經發呆的年輕人。

她說完走進附近的一間酒吧,魏淩君跟在後頭,絲毫不理會圍觀群眾的竊竊私語。

※※※※

“你剛剛實在太沖動了。”柳漾心點了兩杯酒,一人一杯。

魏淩君從沒喝過杯子那麽小的酒,一口幹盡,感覺不大過癮。

“我知道,以後我會盡量克制。”魏淩君朝她點點頭,又點了一大杯的酒。

柳漾心輕瞄了他一眼,腦海裏仍在回憶著剛剛突然感受到的煞氣:“我到現在還不知道你以前的事!”話裏的語氣自然是希望魏淩君可以說說自己。

問題是,連魏淩君都不知道原本在清朝的自己怎麽會跑到這個時代裏來,要他說明?那根本是緣木求魚。

“……”魏淩君心中嘆了口氣,也不知道該怎麽說起。

每個魔獵者都有怪癖,當然也有很多人不喜歡提起自己的事,相當多的魔獵者會合夥,是因為互相的技藝、技術、脾氣、觀念可以整合為更高的力量,提高互相之間獵妖的能力,因此大家都心照不宣,如果對方不喜歡被問起出身的話,那就不要再問了。

“我也不……”魏淩君放下酒杯。

“算了,如果你不想說,那就不要說,每個人都有權利保護自己的秘密。”柳漾心對著魏淩君舉杯微笑。

對他人隱私的尊重大概是魏淩君最喜歡美國人的一點,雖然柳漾心不是美國人,但是她還是擁有了這項美德。

大門滑開,幾個彪形大漢走了進來,直走到兩人旁邊。

魏淩君轉頭觀察,七人,身上有槍,其中三人有武術,最前頭的人是最強的一個。

柳漾心繼續喝酒,斜眼看著他們,這種程度的黑道人物不算什麽,她相信魏淩君可以一人搞定。

“剛剛是你們打了彌陀組的人?”帶頭的男子脫下帽子,露出梳理整齊的頭發,臉上四條刀疤。

他說話的同時,其它六人隱約包圍住兩人,其它酒客見狀紛紛走離,酒保也識相的離開,反正東西打壞了總是有人賠償。

魏淩君一口仰盡烈酒,站起來,面對著說話的人:“你們是紫龍會的人?”

聽見魏淩君的話,柳澤鴉川心中響起了警鈴,對方是有備而來,而且是針對本家而來。

“閣下是……”看這個局面,對方來者不善,如果只有這兩個人,柳澤鴉川決定先抓起來再慢慢問。

“圖賓在哪裏?”魏淩君大目一瞪,席卷過去的氣勢,張狂的讓七人心中猶如被巨錘猛擊,倏地悶住無法呼吸。

後退一步,柳澤鴉川重重的吐出一口濁氣,額頭上的汗水爭先恐後的往外流出,其它幾人更是不濟,濁濁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你們到底是誰?”柳澤鴉川勉力發出問題,這已經是他所能提起的最大力氣了。

在獨自行走江湖時,魏淩君面對江湖上許多不平事往往出手打抱不平,行事風格和他師父無極子極像,久久之後人人都知道七煞掌魏淩君個性獨特,行事自成一格。

認真說來,在許多的角度下,魏淩君比起許多的黑道更像黑道,他行事往往按照自身判斷,不大遵從江湖人那一套,因此也種下了他殺了采花賊後,引起眾多白道追殺的伏因。

從這個觀點看來,魏淩君比起眼前這個黑道還要黑上好幾倍,不說別的,光是比殺人的數量那就已經是天差地遠,更何況是他身上這潛藏已久的煞氣。

“哼!”魏淩君冷哼一聲,看著柳澤鴉川冷汗直流,沈聲說道:“去把你們老大叫來,我有話問他。”

隨著時間的過去,魏淩君以前的江湖性格逐漸浮出,七煞掌的氣勢逐漸恢覆。

他沒有看見後頭柳漾心雙眼間的詫異,和魏淩君相處的這一段時間,他一直在給她意外。這麽強的煞氣,以前可沒在哪個叔叔伯伯身上看過,連以前見過的教廷魔獵者圖賓都沒有這麽駭人的氣勢,感覺上他好像殺過很多人似的……

勉力壓下心中的震驚,柳漾心故作鎮定的對著魏淩君微笑。

“好……你們……”話都還沒說完,柳澤鴉川就帶著其它人狼狽的走出酒吧!

魏淩君回頭對著柳漾心一笑,縱身翻進吧臺:“酒保已經走了,要喝什麽自己來吧!”

看見魏淩君如此大的轉變,她一楞,笑道:“好,給我來一杯血腥瑪麗。”

“血腥瑪麗?這我不會,還是來一杯墨西哥日出吧!”魏淩君在赤鏈幫的偷渡客別墅時曾經跟著一個從墨西哥偷渡過來的人學習調酒。

喝了一口,柳漾心詫異的說:“沒想到你調的酒還蠻有水平。”

吧臺內的魏淩君微笑,身上的煞氣消失無蹤:“說說你以前的經歷吧!”他撩起話題。

“我?”柳漾心揚起眉頭:“我沒有什麽好說的,還是說說紫龍會吧,你今天好像和以前不同!”對著魏淩君舉杯,小酌一口。

魏淩君不習慣用小杯子喝酒,在吧臺裏找了一個最大的杯子,看起來像是喝啤酒用的,又從櫃子上頭拿下幾瓶不同品牌的酒,開瓶倒酒,大口喝下,就像喝開水似的爽快。

“哈,不知道為什麽,來到這裏後,我一直感覺好像離家鄉近了點,感覺比起在美國好很多。”魏淩君又幫自己倒了一杯,用眼神問柳漾心要不要來一杯。

“你的國家在亞洲?”柳漾心問,語氣不松不緊。

“亞洲?國家?”魏淩君苦笑,他不是沒有去找過資料,他知道自己的“國家”──清──早就不在了。

過了這麽多年,有時回想起來,魏淩君都不禁想要問為什麽,為什麽會讓他遇到這種事?只是,他連問誰都不知道。

幸好魏淩君本身就是個相當樂觀的人,要不然他當年也無法逃過千裏追殺。仰頭喝下一大杯威士忌,他豪爽利落的表情絲毫不因為外頭走進來二十幾個穿著黑西裝的人而改變。

“兩位好,我是紫龍會智組組長妻夫極光。”

說話的人一身整齊的黑西裝,人工禿頭,戴著墨鏡,聲音帶著不相稱的斯文。

二十幾個人分坐酒吧前後,圍住任何一個有可能的出口,人人腰部都鼓鼓的,看起來就知道裏頭不是刀就是槍。

妻夫極光微笑著走到柳漾心身坐下,自顧自的端起魏淩君放在吧臺上的杯子,朝著他微微一晃。

魏淩君見他的氣度十分合胃口,伸手給了他滿滿一杯威士忌。

看著手上滿杯的威士忌,妻夫極光楞了,他可沒想過有人這麽喝威士忌的,這可不是低濃度的啤酒,朝著魏淩君一看,他剛好一口幹盡手上起碼大上自己兩倍的杯子。

妻夫極光苦笑搖頭,在黑道這麽多年,看過的酒鬼多了,但可沒親眼看過喝威士忌自殺的,像這種喝法,如果沒有酒精中毒,那酒一定摻了水。

朝自己的杯子看了看,妻夫極光跟著舉杯仰盡,他不相信有人可以這麽喝酒。

憋紅著臉,妻夫極光一口氣幾乎要提不上來,火辣的酒精就像是燒過的銅汁一路沿著喉頭直竄至胃,漲紅的雙眼一片模糊,足足一分鐘後,妻夫極光的雙眼才有辦法對焦,而此時,魏淩君正打開第五瓶酒,中國茅臺。

伸手拒絕了魏淩君的“好意”,妻夫極光喝下柳漾心遞過來的水。

“好酒量,佩服,佩服!”妻夫極光大笑:“不知道兩位來這裏有什麽事?”

“聽說圖賓在紫龍會。”柳漾心點頭微笑,手指在透明杯緣撫摸,如果不是現場一副劍拔弩張的緊張情勢,相信很多人都會迷上她的纖纖小指。

“圖賓?他是誰?”妻夫極光皺眉,回頭問後面一桌:“組裏有一個叫圖賓的嗎?”

二十幾個人相互看了好幾眼,紛紛否認。

“你們不知道圖賓?刀魔圖賓?”

柳漾心話才問出口,妻夫極光身體便陡然一震,顯然是對刀魔這兩個字有反應。然而不只是他,下頭的二十幾個人都同時噤聲,看來都聽過刀魔的大名。

“你們要找我們的貴賓有什麽事?”妻夫極光問。

看著妻夫極光不怎麽好看的表情,魏淩君和柳漾心互看一眼後,柳漾心說:“如果方便的話,請讓我們見見圖賓。”

妻夫極光聽著柳漾心的要求,他不敢作主,拿起手機走到旁邊嘰哩咕嚕說了好一會兒,之後走回來:“貴賓答應見你們一面,請跟我們走。”說完轉身往外走去。

兩人沒想到事情會突然順利了起來,跟在他後頭走去,而二十幾個人整齊的站了起來,也依序往外走去,沒有一個人發出聲音。

※※※※

魏淩君和柳漾心互看一眼,聳聳肩跟著往外走去。

酒吧外,十輛黑色BMW整齊排列,兩個壯漢立正站在一輛已經打開車門的汽車旁,看來是要請兩人坐進這輛車裏。

兩人自然不會怕這陣勢,跳蚤市場的人比起剛剛只多不少,上千人在附近圍觀,指指點點,大概是認為兩人得罪了紫龍會這個大黑道,被“請”去“談話”,竊竊私語裏有人帶著不忍,也有人帶著幸災樂禍的表情看著兩人。

紫龍會的本部離這裏不過一公裏之遠,已經有一些人往那裏移動,紫龍會以往處分敵人的時候常常會把半死不活的人丟出來,許多人就會前往觀看。

一公裏的路程很快到達,十輛BMW相繼駛入紫龍會本部。

假山、流水、石子路,奇花異草、墨竹、曲回長廊,在寬大的空間表現出日本極道世界的特有風雅。

看得出來這間屋子的主人對這裏下了不少苦心,不過一切的好景色都被二十幾個肌肉壯漢給破壞殆盡。

妻夫極光把兩人帶到接待室,他的表情沈穩中帶著些許的不安,恭敬有禮的姿態讓魏淩君和柳漾心對等一下要出現的人更是感到一絲警惕。

“請坐。”

妻夫極光恭敬的退下,幾分鐘後進來的是一身“仁衣”的男子。

所謂的“仁衣”,指的是“行仁義之道”,是紫龍會接待重要客人時的穿著,仁衣袖子十分寬大,寬大的下襬以一條黃色綢緞綁住,綁住的手法必須結上一個蟾蜍結,以示尊重。

蟾蜍結的由來十分古老,久遠的由來已經無法確實考據,但是在近代卻被紫龍會用在重要場合的衣著上作為一種慎重的標示。

一到三個蟾蜍結代表對不同貴客的尊敬,三個蟾蜍結是代表最為尊敬的意思,從四十年前紫龍會成立以來,只有第一任會主阪三騰馬曾經穿過一次結有三個蟾蜍結的仁衣,那次的對象是個對紫龍會有重大幫助的人。

其它的情況下,只要是會主接見貴賓,大多都是穿著結有一個蟾蜍結的仁衣。

而柳漾心和魏淩君都不明白蟾蜍結的含意,只是覺得這個會主對待自己的禮數很周到。

“兩位貴賓好,本人鬼龍靜天,紫龍會會主。”

鬼龍靜天外貌約四十歲,體格壯碩修長,像只不動的黑豹,臉上帶著黑道人特有的銳利眼神,極短的頭發已經冒出些許白發,卻無損於他極為張狂的霸氣。

極薄的嘴唇顯示此人極為冷酷的心腸,在情況的需要下,他可以犧牲任何人來成就大事。

從魏淩君的眼光觀察,這個鬼龍靜天像極了當年享譽武林,塞北白馬莊的莊主獨孤尊。

當年的塞北白馬莊莊主獨孤尊曾一人單槍飛馬,獨上鬼嶺坡,花了三天三夜挑了橫行江湖的湖北七鬼,事後好事者前往觀看,湖北七鬼不只成了真的鬼,還是七個無頭鬼。

之後每一年他都會出莊,專挑在江湖上有惡行的人或是組織,從年輕到中年,未曾一敗。

他和無極子也是好友,魏淩君曾經在年少的時候見過他一面,當時只覺得這人身上的霸氣張狂絕倫,這世界上除了師父以外,大概沒人可以打敗他。

雖然不知道這鬼龍靜天會不會武,不過兩人身上有著同樣的霸氣,同樣的張狂,同樣的緊繃欲張,就像是隨時要爆炸似的炸彈,也像是隨時要起飛的雄鷹。

柳漾心則沒有那麽多的感觸,一方面是因為她多年的心思全在發明獵妖用新武器,另一方面是因為她長年接觸的人無一不是各種貴族世家的高手,因此對鬼龍靜天的感觸反倒是比魏淩君少。

魏淩君不懂為什麽他們來找圖賓,而會主鬼龍靜天卻出現在這裏接待自己兩人,這顯然不合理。自己兩人與他並不相識,對方沒道理這麽隆重的接待自己。

而同樣的疑惑也出現在鬼龍靜天心裏,他不明白圖賓那個家夥到底在搞什麽鬼,硬逼著自己一定要穿上幫會裏最重要的仁衣來接待兩個年輕人,還必須系上尊貴的蟾蜍結,如果不是對圖賓有極高的信任,自己怎麽說都不會這麽做。

眼前兩個年輕人看起來雖然有點武學力量,但是不太可能比圖賓強,而自己的問題連圖賓都無法解決,這一男一女又怎麽可能有辦法呢?

“你好,本人魏淩君,這位是柳漾心小姐,我們來這裏想見見圖賓,不知道是否方便讓我們見個面?”

鬼龍靜天微微皺眉,心想圖賓這個人怎麽會認識兩個看起來這麽普通的人,枉費他身為魔獵者的一份子,魔獵者這個行業如此覆雜,平時連我要見他一面都不是那麽簡單,現在居然還要我出來迎接這兩個人?

鬼龍靜天的表情雖然沒有多大變化,但魏淩君長年和黑道打交道的敏銳感應知道,眼前這個會主並不是那麽重視自己,可是如果是這樣,那他又為什麽要讓自己兩人進來呢?

“是的,圖賓先生已經來到,請稍待片刻。”

鬼龍靜天伸掌擊了兩下,進來一個半跪姿的美婦人。

美婦人低聲說道:“圖賓先生已經來到。”

“快請。”鬼龍靜天道。

門開,一個男子大笑著走了進來,來到鬼龍靜天的旁邊就坐下,態度隨和極了,不像其它人總是戰戰兢兢。

魏淩君聽見他的笑聲,心中微微一驚,這人大概是他醒過來後遇到第一個力量最高的人。

他的身材瘦而細,皮膚黝黑,肌肉賁起就像是可以一拳打死人的誇張,如果沒有事先知道,魏淩君會以為他是個樵夫或是農夫之類的人。

他剛剛的大笑引起魏淩君的註意,這種笑聲顯示他身上有內功,而且不弱。

這種內勁很像是武當的太極蠶絲勁,又像是崆峒派的繁陽勁,極大的強陽裏頭纏著一絲少陰勁,根據師父無極子的說法,這種陰中帶陽、陽中存陰的內勁,最是可以維持長久氣脈運行,用此運刀舞劍,比起其它內勁足以長上好幾十息甚至上百息。

據說圖賓是使刀的高手,看他兩手粗細卻是相同的大小,看來他的刀必是左右兩手同可使用。

“兩位貴姓?”圖賓看著兩人,嘴角似笑非笑。

“你不知道他們是誰?”

“你不知道我們的名字?”

第一個問話的人是紫龍會會主鬼龍靜天,他一臉愕然,原本以為圖賓必是認識兩人,才會要自己以貴賓之禮接待,怎麽知道圖賓居然也不認識兩人?

不只是鬼龍靜天訝異,魏淩君和柳漾心兩人同樣如此,只是相對於柳漾心,魏淩君的表現略顯沈穩,眼裏凝神,盯著圖賓。

圖賓朝著魏淩君露齒一笑,看見他不尋常的笑容,魏淩君一楞。

突然間,圖賓原地坐著,單肩輕晃,一道寒光破空往魏淩君的右肩膀飛去,目標直取鎖骨上缺盆穴、天鼎穴。

這兩個穴道分屬足陽明胃經及手陽明大腸經,肌肉血管後頭除了骨骼外便是肺尖部。

這突襲來的突然,鬼龍靜天和柳漾心反應不及,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寒光以極快的速度逼近魏淩君的肩膀。

就在柳漾心幾乎要大喝出來時,魏淩君已經仰身臥地,閃過寒光,單手掀起雙方之間的厚重木桌。

超過兩公分厚度的木桌無聲碎開,寒芒繼續射向躺在地板上的魏淩君,他翻過身體,躲過疾飛的寒芒,速度極快的寒芒在地板留下十數個大小不等的切痕。

柳漾心此時已經反應過來。

這是個陷阱!只是,他們怎麽會知道自己兩人會找上門來?

來不及細想,柳漾心掏出腰帶裏的槍,朝著圖賓就是兩槍。

這種子彈就是原先用來獵妖的子彈,射中物體之後會產生高熱。

鐺!鐺!

柳漾心心中大駭,沒想到圖賓的刀法這麽離譜的強,居然可以用刀擋下子彈。兩顆子彈反彈後射出房間外,沒了聲音,看來應該是射入外頭的池塘內了。

柳漾心正要繼續射擊,圖賓冷冷一笑,手上的刀已經翻出,從極為刁鉆的角度滑過她手上的銀槍。

扳機還沒扣,柳漾心就發覺自己的銀槍已經斷成兩截,切口整齊,脖子的旁邊多了一片寒意。

魏淩君和架著柳漾心的圖賓對峙著,手上的軟劍隱約是以速度為主的“疾風勢”:“為什麽?”

“沒什麽,有人要警告你們兩個,昨天的事情要你們忘了,就當成是情報錯誤吧!”圖賓依舊是微笑,輕松的像是在聊天。

“是誰?”魏淩君收回手上的軟劍,從懷裏掏出一張紙,開始折了起來。

“你們不用管!”圖賓皺眉的看著折紙的魏淩君。

鬼龍靜天也不明白他到底在幹什麽,眼神偷偷瞟向柳漾心,發現她也是一臉詫異,看來也不了解她夥伴的行動。

魏淩君的動作極快,十根手指頭翻飛,沒一會兒就折出了一個人形紙人,跟著咬破中指,迅速在上頭點了一點。

這前後的動作幾乎是在幾個眨眼之間便全部完成,三個人莫名其妙的看著把紙人貼放在左手掌的魏淩君。

做完這些動作後,魏淩君重重吐了一口氣,好像如釋重負似的,看了他們兩人後就笑了起來。

“你幹什麽?”圖賓這時覺得不對勁了,從魏淩君剛剛把紙人貼放在手上後,就開始覺得自己身上的力量好像不再受到控制,連自小苦練的“四方極滅”真勁居然也不再活動。

身體的感覺就像是變成了一個手持刀的木偶,他眼睜睜的看著魏淩君走過來,撥開架在柳漾心脖子上的手,取下他手上的刀,肩膀被壓,原地坐下。

此時鬼龍靜天心中的恐慌不比圖賓小,當他看見魏淩君放下軟劍時原本以為他會束手就擒,放棄抵抗。卻沒想到這人居然開始折起紙人,然後毫不閃避的走向圖賓,更詭異的是,圖賓居然毫不抵抗的讓對方取走他從來不離手的刀子,不僅輕松救下那女子,還讓圖賓乖乖的坐下。

到了這個時候,鬼龍靜天若還沒發現自己兩人已經著了道的話,那他這個會主就是白幹了。問題是,直到他被魏淩君壓下肩膀,要他坐好,他還是不了解,自己兩人怎麽會被暗算的,情況還這麽詭異。

不管從哪方面看,圖賓的武功都高過兩人一籌,怎麽會反被暗算?

“你……”

魏淩君阻止了柳漾心的問話,走到圖賓前頭,瞇著眼睛:“你說有人要你警告我們?是誰?”

圖賓嘆了口氣:“我也不想就這麽死在你手上,不過,這件事我不能說。”

“我可以不殺你,不過,你先告訴我,是誰要你暗算我,還有你怎麽知道我們要來?”魏淩君心中隱約有答案,卻仍想聽見答案。

“你心中不是已經有答案了嗎?”圖賓露出有點嘲諷的笑看著魏淩君。

魏淩君知道像圖賓這種長年都在魔獵者界打轉的人,如果他存心不說,要逼出答案就像是要猴子作詩一樣的困難。

當他還在考慮該怎麽處理時,柳漾心突然啊的一聲叫了出來:“魏,他……”

低頭思考的魏淩君猛地擡起頭來,正好看見一條烏黑的血汙從圖賓口中流出來,他的眼中充滿驚駭、詫異、無法置信以及不甘心。

“該死!”魏淩君低吼一聲,伸手疾點圖賓臉上下關、頰車兩穴,胸口紫宮、中脘兩穴,希望可以減緩毒性的發作,沒想到手指才剛運勁觸衣,圖賓的臉就已經開始發黑冒煙,身體無力趴下。

碰的一聲,圖賓的身體撞在地板上,發出沈悶的聲音,雖然沒有看見他的表情,不過可以想象他一定很不甘心,沒想到一個享譽魔獵者界多年的魔獵者會這麽死在這裏。

這毒好強……

魏淩君和柳漾心互看一眼,可以看見對方眼睛中的驚訝和恐懼,開始冒煙化成屍水居然只有短短幾秒。

同樣的恐懼也發生在鬼龍靜天身上,雖然身體不受控制,但是他相信圖賓不是自殺,而是被附近的人所暗殺。現在他的身體也無法行動,難保那些人不會繼續殺人滅口,身為黑道大哥的鬼龍靜天最是了解這種規則。

魏淩君突然一個跨步伸掌,來到鬼龍靜天的身前,扯過鬼龍靜天的衣服,巨大的力道讓他飛趴在地上。

“你……”鬼龍靜天剛撐起身體,突然睜眼大駭,眼睛看著魏淩君的背後。

魏淩君沒有往後看,連忙往前一滾,正好避過無聲劈來的長刀。

這刀的氣勢不僅淩厲,而且鋒利異常,無聲劃過鬼龍靜天的身體,從左肩胛骨橫過脊椎,飆出一道血痕,鬼龍靜天無聲倒下,眼看是活不成了。

魏淩君翻身的同時抽出腰部的軟劍,回身就是一個“翻燕式”,虛空五點分襲後頭追擊過來的長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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