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合就自打臉了的啪啪作響。 (10)

關燈
恐怕是失算了,本宮剛剛得到消息,你家被馬賊洗劫,全家無人存活,你說,是不是你背後的主子急著殺人滅口呢?”

“奴婢是不會說的,娘娘。”小宮女還是嘴硬。

“看來你是不信本宮了,可惜啊可惜,十八條人命,就那麽見了閻羅,卻還在為殺夫仇人效命。”蕭清瑜說的有理有據極了,她明顯看見了小宮女眼裏的顫動,繼續詐:“單是你家人也就算了,可憐那些無辜的村名也被牽扯進去......”

“是將軍,”小宮女最後的理智被憤恨摧毀,“將軍控制了我一家,要我為良妃辦事,婕妤說的都是真的,但卻是為良妃頂罪,婕妤與我一般,家中人命都捏在了將軍手裏。”

八六|終章

說出了全部的宮女被押下去後,青宴走到蕭清瑜的身邊,輕輕鼓了掌:“娘娘這手本事,宴該多學著才是。”

“本宮也不過是看著那人被你們拷問的迷迷糊糊,憑著經驗詐上幾句而已。她不過是抱著必死的決心才能扛著你們的拷問,她心智不夠好本宮才有機可乘而已。”蕭清瑜沒有多理青宴,直接就帶人往蘭林殿去。

青宴那邊,前朝王將軍的事可還等著。

王良妃看見蕭清瑜氣勢洶洶的帶著人上門,想到了些什麽,不過依舊笑的開心,等到奄奄一息的小宮女被丟上來的時候,王良妃完美的笑容皸裂了,但還是鎮定的道:

“姐姐,來殿中做客,做妹妹的好茶好水招待著。姐姐卻讓這不知所謂的宮女空口白牙的對著妹妹一通汙蔑,妹妹不服!”圓圓的杏眼一睜,倒像是人畜無害的樣子。

“再說了,自從聖人病好後,姐姐叫徐承徽一直盯著妹妹的行蹤,妹妹可不敢有一絲行差踏錯處!”

“愚不可及。”蕭清瑜很少有開口訓斥他人的時候,但對著王嫒,她實在是忍不住了,“你以為你躲在一邊,全叫你那為遠在天邊的好哥哥替你辦事,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了?你以為單單就你哥哥那點軍功,會讓官家原諒他不好好駐守西北,反而將手伸到後宮,謀害皇嗣的罪責嗎?”

“你以為挾制住紀婕妤,就可以使她替下一切罪責?你以為官家、刑律大夫和本宮都和你一樣愚昧無知不曾?枉你一直自詡比你姐姐淑妃要強,在本宮看來,你連其一根毛發也不及,她的手段還算的上光明正大,而你卻是一身陰狠。”

王嫒臉上最後的笑意徹底裂開,猶自嘴硬:“姐姐說的,妹妹一句也沒有聽懂。”

“既然不懂,本宮也是無所謂,這罪孽自有官家聖裁。”蕭清瑜不想再搭理裝模做樣的王嫒,叫人直接綁蘭林殿所有伺候良妃的人到慎刑司,拿出鳳印,令人閉殿,無官家口喻,王嫒不得踏出殿門一步。

做完一切,回了曲臺換了身衣服,又往椒房殿去了。不知為何,攸寧狀態不好的時候,誰也不願意親近,卻獨獨只親近蕭清瑜,也得蕭清瑜哄著,才可以安靜下去。

今日攸寧很安靜,軟軟的倚靠在榻上,若是忽略了那一直扶在腹部的手,和往常的慵懶並沒有多大的差別。

她輕手輕腳的走過去,握住攸寧的手,軟聲問:“小寶寶聽話嗎?”聽到熟悉聲音的攸寧,點頭應著,表示很聽話。

曾經氣勢迫人的一雙鳳眼如今盈滿著童真,誰能想到,當初水火不容的宋攸寧和蕭清瑜會以這樣的形式,同處一處,親如姊妹。

一直留在椒房殿照顧女兒的昭陽大長公主,看到了這一幕,不知該說什麽,或許,當初,拼盡所有,也不該使攸寧進宮。

靠在一處的兩人,也許像是姊妹,唯有清楚苦楚的人才知道,這是兩個孤寂的人,靠在一處,相互慰藉取暖。不喜流淚的公主,此刻突有種淚崩的沖動。

如今的攸寧和剛出生的孩子一般,一天十二時辰,大半時間都在睡夢間度過,拿畢兮的話說,聖人現在缺的便是這個,多眠是好事。

待攸寧再次淺眠,昭陽牽了蕭清瑜走到椒房殿的那顆梧桐樹下,兩人一道坐在竹編的搖椅上,只聽昭陽清冷的聲線說道:“還記得你和阿寧幼時,你隨著蕭太後一齊居住。有日禦花園裏,你和攸寧起了爭執,事後,母後對我說‘蕭薔這生,只有養這侄孫女養的好’,我曾不以為然。如今看來,你果真是個好的。”

“大長公主秒讚了。”蕭清瑜謙虛了句,兩人間並沒有太多可聊的東西,想到謝卉兒肚中的孩子,蕭清瑜覺得還是得和昭陽說上一聲,那個孩子,到底還是得有宋家的認同才好。

“德妃前日曾過來找過妾,與妾說了些心裏話。她想在腹中孩子出生後交與聖人撫養。妾與她說聖人如今的情況恐怕不適宜抱養皇子。她思考了半響,說,願意去母留子。”

“去母留子?”昭陽來了興趣,攸寧再不能生育,身邊有個孩子定然是求之不得的,但是,謝家的外孫,身份上恐怕有些不宜,“如何去母留子法?”

“現在外面,聖人落胎的消息雖傳的沸沸揚揚,可真正知道的不過我們幾個,等德妃生產之後抱到椒房殿,只說是聖人生的,誰還能反駁一句?”蕭清瑜對這個想法其實很心動,對於攸寧現在的情況來說,再好不過了,至於謝卉兒,費盡心機失去了那麽多,一己之力還是不能保護麟兒,一樣都是可憐人罷了。

各人各有各自的緣法,緣起緣滅、緣聚緣散,終究不可逆。

“還有一點的考量是,畢兮先生也說,聖人乃是心病,不願面對失子的痛苦,德妃那個孩子,正好便是聖人的藥。”

昭陽點了頭,表示此事還需官家首肯,也叫了貼身的趙女官送了些東西去飛羽閣,一直到侍女過來提醒晚膳好了,昭陽才悠悠的說了句心裏話:

“我的女兒我了解,她是嬌氣上了來,心沒有放開,哪裏是喪子一個緣由。”

最後這話,崇華只做沒有聽見。沒有留在椒房殿用晚膳,而是取了些吃食,裝了食盒,提去了宣室殿。

初冬時節,真正的萬籟俱靜,殘留著雪水的青石磚,朦朧的倒映著這個世界。王太常被傳進宮不到一個時辰便顫顫巍巍的出了宮,聽說,汗滴了一路。

記憶裏的少年,原來已經有這樣的威懾力了,崇華嘴角擒著一抹微笑,接過侍書手裏的食盒,親自提進了宣室大殿。

殿內只點了幾支蠟燭,微弱的燭光不足以照亮整個殿,趙煦顯得有些禿廢,衣襟開了,露出一大批的胸膛,地龍也未燒起,就那麽衣冠不整躺倒在陰影處,晃動的燭火有時映到半張臉,著實有些可怖。

“吃點吧。”蕭清瑜擺好膳食,將銀筷遞到了趙煦手裏。誰知趙煦是接過筷子了,卻猛地就丟到了遠處。

“你說,你說,她要是一直那樣了,我該怎麽辦?朕該怎麽辦?”

“聖人吉人天相,官家也得先顧好自己的身體。”好像知道這人會丟了筷子,蕭清瑜重新取出了一副,塞到了趙煦手裏。

見對方不再拿筷子洩憤了,蕭清瑜才開口:“以前的我,一直以為在這樣中央集權的制度下,皇帝愛幹什麽就幹什麽,人說殺便殺了,恣意瀟灑的很。可只有經歷過這種制度之後,才知道,沒有什麽是容易的。在這個地方,活著都覺得累,當皇帝的,尤其要當一個好皇帝,更累。”

趙煦狐疑的看向蕭清瑜,聽得糊裏糊塗的,不知身邊人在講些什麽,到底還是什麽也沒問。

次日一早,京中就有消息傳出,王太常辭官歸鄉了,連帶著一眾的王家人都收拾好了包袱,都回去了瑯琊。至於西南都部署王啟將軍,則被官家以懈怠軍職為由召回京中,停職問審。宮中的王良妃突發暴病,去世。

也就在這時,丞相謝洵也在早朝時提出辭官請求,官家恩準。一時,兩大官位空缺,朝中王家人所處的空位全數空了出來。

西南都部署的位置,趙煦一錘定音,敲給了宋五公子宋景鄞。除丞相、太常兩位空缺外,其餘位置皆使科舉士子填補而上。

“禍福相依”四字前人當真總結的不錯,借著這股不算東風的東風,世家相互依托的局面算是徹底瓦解了,丞相、太尉、太常三個官職上無人所繼,政權與軍權進一步收到了趙煦手裏,中央集權進一步加深。

趙煦一直想要的局面,由著這樣的方式,呈到了他的面前,高高在上,偏了一步,就好像要掉下萬丈的深淵。

攸寧的身體,漸漸轉好,唯有精神方面還有些渾渾噩噩的,她開始念叨著寶寶,按照妊娠時間來算,的確是誕生了。找不到孩子的攸寧,醒來的第一件事便是過問乳母,公主如何。

見到了趙煦,頭一件事也是問,孩子的名字與封號可有擬定?或是,寶寶像誰?大公主的滿月禮,該是盛大而隆重才對。

全被趙煦搪塞過了去,有時夜間撫著攸寧的長發,發絲沒有了以往的烏黑柔順,微微打著結,昭示著身體主人的狀況,趙煦低低不解的問:“為何那般確定,那個孩子就是個女孩呢?”

事實上,落下的那個胎兒,的確是為公主,五官堆積在一處,看不出美醜,趙煦卻覺得,沒有比那個孩子更美麗的娃娃了。

回答趙煦的是,鳳床上明亮的夜明珠子與攸寧忽淺忽低的呼聲。

時間就這樣一點一點的走著,走的異常緩慢,到底還是到了謝卉兒臨盆的這一天。蕭清瑜早早就守在了飛羽閣,守在了謝卉兒的身邊,不斷的給加油鼓勁。

收到消息的趙煦,擱下了政事,去了椒房殿,看見被昭陽死扣在殿內不能出門的攸寧,攸寧不斷的鬧著,鬧著要找孩子。

他輕輕走上前,安撫:“孩子在畢先生那兒調養身子,病好了,就回來了。乖,先睡一覺。”

一直找不到孩子的攸寧,聽趙煦這樣說,馬上便躺到了床上,示意自己很聽話。

“畢先生說了,阿寧大部分時間都是對著梧桐發呆,很少像現在這樣發病了,這是開始接受現實好轉的跡象,其實可以不必這樣做。”昭陽走上前,替攸寧拉攏了被子。

趙煦沒有立刻回答昭陽的話,而是輕輕的覆上攸寧的額上,落下一個吻,輕哄著,直到攸寧徹底熟睡。

“她總歸是要立足的。我給不了她絕對的安全,卻總得給她立身的根本。”良久,趙煦如是說道。

聽的清清楚楚的昭陽,除了嘆聲冤孽,也不知可以說些什麽。

相對於椒房殿的清凈,飛羽閣就像打了一場仗,還非得瞞住外面,單一個產婆與畢先生在,蕭清瑜帶著幾個心腹宮女,為產婆和畢先生打著下手。

謝卉兒雖是第一次生產,過程卻是順利的,陣痛過了幾回,□□被頂著,她知,那是她的孩子。

口裏被塞進一片山參,她只記得大喊了一聲,孩子就那樣拉了出來,被產婆倒拎著拍打了下背,就咳出了喉中積水,亮出了哭聲。

是個有力的小夥子,謝卉兒欣慰的笑了,可惜她只聽見孩子的哭聲,便脫力的昏了過去。待醒來時,飛羽閣已經被整理幹凈,她的床邊只剩下了蕭清瑜與彩霞。

彩霞跪在她的手邊,不停的抽咽,她許是知道了,孩子生下後,她們主仆的命運。

“孩子怎麽樣?”謝卉兒問,期盼的看著蕭清瑜。本是不該說的是,蕭清瑜心軟了,母愛之偉大不能不使人欽佩:“大皇子出生時,恰巧齊哈爾大敗耶律齊,北漠大捷的傳到京中,官家大喜,大赦天下,群臣百信皆認為,大皇子乃福星降世。”

那就好,謝卉兒心中默念著,自枕下摸出一把匕首,這是為她自己準備的。大皇子是她的孩子,又不是她的孩子,唯願母親的死,給你平安一生。

“你可以不必真死,我有辦法令你詐死出宮,走的遠遠的,那不是你想要的自由不是?”蕭清瑜阻下了謝卉兒自裁的動作,但沒有想到會被謝卉兒拒絕。

“有我在一天,對大皇子就是一個威脅,我不想成為那個威脅,妹妹若是想幫姐姐一回,姐姐只求你一件事,不能保證人那就唯有死人不會說話。知道這件事的,姐姐想,都帶到地下去。”謝卉兒堅定決絕的搖了頭,她這輩子最正確的決定就是現在,她不悔。

兩人對視了許久,蕭清瑜知道自己是不能夠勸謝卉兒出宮了,不忍在看接下去的一幕,她走到了飛羽閣的院子了。彩霞在她踏出殿門的時候,閉緊了殿門,不一會兒,有濃煙從殿內冒出,繼而火光大作。

深冬裏,她叫那沖天的火光,烤的火熱。

昭和九年,中宮宋氏誕皇長子祺,恰逢大周徹底收覆北漠。帝大喜,命大赦天下,舉國歡慶皇家血脈誕生。嫡長祺自幼聰慧,帝帶在身邊時時教養,祺九歲生辰,冊立為皇太子。

昭和九年,禁宮西邊飛羽閣突遇走水,帝德妃所居處也,德妃與其貼身侍女,葬身其中。帝悲,命以貴妃禮葬之。

那一段渾渾噩噩的時間,攸寧已經記不太清了,唯一記得的是,趙煦抱著孩子走到自己面前的樣子,她笑顏如花,一同撲進了他的懷抱。

這幾年,攸寧空閑的時候,總愛種些花花草草的,花中唯有海棠開的最好,無色無香的開著,就那麽孤傲的開著。

這幾年,攸寧收回了蕭清瑜手裏的權利,開始自己重新,一步一步的去學習宮規的管理,救了自己命的畢兮走了,曾經的敵人也走了。

在祺冊封太子的前一天,攸寧與蕭清瑜坐在椒房殿的梧桐樹下,談了很久很久。

祺冊封太子後一個月,寵妃蕭氏病故。

昭陽曾問過攸寧,明明趙煦已經許下了再不立妃的諾言,為何還張羅著家人子進宮,攸寧只回答:“因為本宮是皇後。”

渾渾噩噩的日子是記不太清了,醒來後的,唯一告訴自己的是,當個合格的皇後。那個被趙煦捧在手心上的孩子,她一樣給上了最大的寵愛、最嚴的教養、給予了她所能給的所有資源,然後對著海棠花還能說上一句,我沒有虧待你的孩子。

是的,她知道,有時候母子之間的聯系就是這樣的緊密,她親生的女兒不足月破肚而出,什麽都可以瞞著她,唯有她肚上那道狹長的疤痕是無法掩蓋的。

醒來的攸寧沒有恨意,她看見了趙煦的心,看見了趙煦的疲憊,看見了自己的心,她想,成為和外祖母一樣的人,不難。

有時又會羨慕,卉兒、清瑜各自都有了結局,唯有她,還在這小小的一方天地中,踽踽前行著。

不知道什麽時候,她的手被拉起,是祺,歡快的孩子,一邊拉著她一邊往外跑,嘴上還囔著:“母後、母後,今晚七夕,父皇在太液池等你,有驚喜啊!”

攸寧被拉著跑,只能不住的道:“慢點,叫你師父看見了,仔細你的手。”

前方月色下的男子,還是一樣的身姿挺拔、俊逸非凡,身上的龍涎香味也是越發濃重了,鬼靈精的趙祺湊好父母後就不見了蹤影。

見攸寧楞在了那兒,趙煦失笑,走向了攸寧,執起了她的手,看著滿是蓮花燈的湖面,道:“這一路,再難,我總歸是在你身邊陪著你走的!”

是啊,她或許不是一個人。帝王之愛,只有捧著的人,才知道背後的重量會有多少。攸寧笑了,她捧的心甘情願。

一年又一年。

雪又下在了上京的上空,帶來一地的白,潔凈這一方天地,掩蓋著臟汙,雪化後,帶走那些幽怨著的魂靈。

之後,上京城,禁宮坐落的地方,天子腳下,依舊繁華熱鬧著,花起花落,舊生命遠去,新生命到來,又一批鮮妍明媚的女子,走在高墻紅瓦下,再不能回頭。

(全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