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吻……讓落落動搖了，或者說，她其實一直都不曾真正對他絕情，她一直都在等他回來。可是，落落心裏確是猶疑的：魏歌當初離開時的決絕，分手後幾個月的苦苦掙紮——如果再試一次，結局還是一樣的話，她又該如何自處？也許，說她害怕也很合適。她恐懼，那黑暗得看不見一絲光線的深淵，那讓她時刻窒息的回憶，那讓她輾轉難眠的幾個月……她害怕重來一次，她害怕重蹈覆轍，她難以想象得而覆失的痛苦自己是否還能再承受一次，她怕……

其實她只是怕，再失去魏歌一次而已。

三個月前。

“你好些了？”

落落輕嘬一口面前的冰鎮芒果汁，淺笑道：“倩倩，你知道分手對我來說，最大的收獲是什麽嗎？”

對面的女孩兒停下攪動可樂裏冰塊的動作，略帶詫異的擡起頭，輕輕搖了搖頭，等著落落的開口。

落落猛吸了一口芒果汁，寒意瞬間侵入她的五臟六腑。魏歌跟她在一起的時候，一向是不允許她一個人喝這麽一大杯冰的飲料的。因為她胃不好，每次疼起來都幾乎要滿地打滾。可如今，她倒貪婪著這股令人疼痛的冰寒，希望把自己變成一個冰人，從裏到外，用厚厚的堅冰裹得一層又一層，一層又一層，隔開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人，把熱的跳動的心臟鎖在裏面，誰也進不去，誰也傷害不到。

“分手啊，最大的收獲就是，我再也不用每天每夜地擔心我會失去他了。”落落低下頭，攪動著吸管，鼻頭突然一酸。

胡倩倩看著落落，真是心疼不已。魏歌，你個混蛋玩意兒！老娘把好好一姑娘交到你手上，你就這麽給糟蹋了！胡倩倩真是恨得牙根兒癢癢。

可待胡倩倩找魏歌談起這茬兒，魏歌只是說：“是我對不起她。這事兒以後別再提了。”她就明白，這根本不是什麽普通情侶之間的吵架和冷戰，這根本是她無法介入更無法調節的事情。

喝完冷飲她們一起回到高中的操場上去散步。圍著操場一圈兩圈三四圈，聊著過往，緬懷著逝去的高中生活。

“你知道嗎？魏歌以前在我面前是怎麽稱呼你的。”胡倩倩突然發問。

落落瞇起眼睛，思索了一陣未果，只好問：“怎麽稱呼的？”

“寶貝啊！哇你不知道我當時第一次聽到，那一身雞皮疙瘩起的！好家夥！他還叫得那麽自然！那時候你晚上不是跟我一起吃飯嗎？他當時就特自然地跟我說，我家寶貝最近感冒了，你晚飯看著她點兒，別讓她吃辣的和太鹹的啊！”

落落偏過腦袋，無聲無息地笑了：“其實他還不錯。”

倩倩嘆口氣道：“可惜那是曾經了。也許世界上的東西都是有保質期的吧，牛奶，面包，番茄醬，甚至，感情。時過境遷，他都離開那麽久了，你也看開點吧！畢竟他有自己的生活，你不該總把自己困在過去。你也該找找自己的生活。沒遇到他之前，你不是也活得好好的嘛！”

“我都快記不起，沒有他之前，我是怎樣生活的了。”落落仰起頭，讓眼淚回流。

胡倩倩沒有再說下去。

——“我回來了！”熟悉的聲音打斷了落落無邊的思緒。

“給，已經裝了熱水了，你先抱著，我去把紅糖姜水給你倒進杯子裏。”魏歌遞給落落一個粉紅色的熱水袋。他果然還是那麽喜歡粉紅色。落落想著，伸手接過：“謝謝。”

魏歌突然俯身貼近落落的臉頰：“你老對我這麽客氣幹嗎？”

落落下意識地往枕頭邊縮了縮腦袋：“我……我……”

落落往裏縮一寸，魏歌的臉龐就往裏跟進一寸：“你臉紅什麽？”

“我、我、我哪有！”落落覺得臉上的確是燙得厲害，卻偏偏要死鴨子嘴硬抵死不認。

魏歌輕輕一笑，伸手刮了一下落落高挑且正滲出點點汗光的鼻尖，嗔怪道：“我又不會對你做什麽。”說罷起身離開，去裝了一杯滿滿的紅糖姜水來。

落落平覆了一下呼吸，摁緊手中的熱水袋。

“諾，給你。”

“謝謝。”落落伸手接過紅糖姜水，“啊！你幹嘛打我！”頭上挨了一記暴栗，可又沒有多餘的手去揉，疼得齜牙咧嘴，忿忿不平地瞪著魏歌。

魏歌故作無辜地聳了聳肩：“都跟你說過不要跟我那麽客氣了。”

“你！”

“啪！”門又被打開，“來了來了我來了！走走走，我扶你上廁所去！”

“不行，先讓她把這杯喝掉。”魏歌一把攔住破門而入的麗麗。

“咦？你還沒喝啊？那快喝快喝！”麗麗把手裏的大包小包往桌子上一放，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奶奶的，累死老娘我了！”

“哦……”落落剛低頭吹了吹，魏歌就插話道：“你別急啊慢慢喝，千萬別燙到！”

麗麗一邊抹汗一邊嘟囔：“她又不是小孩子這種話你說了不等於廢話嗎？”

魏歌卻不生氣，靠近落落一記摸頭殺，無比自然地說：“她就是個小孩子。”

落落猛低頭“咕咚咕咚”地喝著紅糖姜水，不敢直視麗麗快到垂落在地的大眼珠子。

待麗麗陪落落換完衣物回到房間的時候，陳華已經帶了晚飯過來。房間裏二人的氣氛似乎有些尷尬。

“呃……大神你帶了什麽好吃的哇？我似乎聞到了……”麗麗挑起話頭。

“糖醋排骨。”落落接上話頭。

“鼻子還挺靈。”

“今晚居然不是清粥小菜？哇大神你哪根筋搭錯了？”

“明天就出院了，今天稍微改善一點，你最愛的糖醋排骨可以吃幾小塊。對了，最近你要好好補一補，給你帶了紅棗枸杞母雞湯，我給你盛一碗。”陳華淡淡應道。

“謝謝。”落落微笑頷首。

四人晚飯用的還算愉快。晚飯過後，麗麗開始哈欠連天。落落看她這副模樣，開口道：“麗麗，今晚你就不用陪我啦！沒什麽大礙，你回去好好休息吧。”麗麗正欲推辭，可一個哈欠又忍不住打了出來。落落連忙道：“你看你這麽累，如果今晚不回去好好休息的話，明天怎麽有力氣和精力幫我打理出院的事宜呢？”

“可是你今晚……”

“我留下。”魏歌的聲音。

“我也留下。”陳華的聲音。

“你們兩個大男生留在這裏怎麽方便啊！”麗麗嗔怪道。

“很方便啊！落落如果想去廁所，扛上她就去了，都不用她自己走。而且衣服剛才你不是都幫她換過了嗎？再說了，反正我今晚也沒地方住，都別說了啊！小爺我今晚就住這兒了！”魏歌說罷，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一副“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除非城管趕，打死不挪攤”的陣仗。

“就這樣吧。”陳華在魏歌的對面端端坐下，一副臨危不亂的模樣。

被病床兩邊的兩個男生左右夾擊的落落生生地咽了口唾沫，默默地望著呆若木雞的麗麗。

“那，那，那……那好吧。”麗麗一步三回頭一副“您老節哀一定要保重身體啊”的表情挪出了病房。

三個人的病房氣氛突然很尷尬。

陳華兀自拿起削皮器，姿態優雅地削著蘋果。不一會兒功夫，一個光滑圓潤的白蘋果就出現在他手上。陳華微笑著遞給落落。

“我……我已經吃飽了。”落落委婉道。

“An apple a day,take doctor away.”

“我吃！”魏歌伸手欲搶，被陳華反手躲開。

“好了好了，我吃，我吃。”落落接過蘋果，脆生生地咬了一口，鮮嫩多汁，口感甘甜，正是她喜歡的品種。

魏歌也不惱，只是笑道：“沒關系，吃不上我替你吃，啊！”

落落嘴裏塞滿果肉，含糊不清道：“可是這是脆的，你不是喜歡吃面的嘛！”

魏歌的嘴角上揚：“你還記得。”

落落瞬間被噎到，轉臉看陳華的臉色，卻是萬年不變的面無表情。

上廁所時更是被兩人前呼後擁最終一人一邊扶了去，落落真的是滿頭黑線，無力招架，只想早早睡去，盡快結束這一天。可萬萬沒想到，這睡覺，也是極其尷尬的一件事情。

“你，你們……”落落看著坐在床兩側凳子上的兩大護法，“你們就這樣坐著睡？”

“我不困。”陳華微笑。

“我看著你睡。”魏歌也微笑道。這兩人的迷之微笑真是看得落落心裏發毛。

“那，麻煩你們熄一下燈。”

“好。”陳華起身去關了燈。

落落閉上眼睛，不想再看面前太美的畫面。饒是累了，居然一會功夫就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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