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電話

關燈
晚飯過後,便該決定誰去誰留的問題了。

麗麗堅持要留下來陪她,落落屢次勸她回去休息都沒有成功。她只好改而換勸陳華回去,陳華卻是放心不下,也不願離開。直到被麗麗嘟囔了一句:“女生換個衣服什麽的你在多不方便呀!”落落剎時就紅了臉。陳華看她這般模樣,雖然心有牽掛,卻也不好不顧她的顏面,於是便起身,邊往外走邊囑咐了麗麗幾句,卻被麗麗推搡著往外趕:“一個大男人怎麽這麽嘮叨啊!”麗麗拿起他的外套丟給他,“啪!”一聲關上門封鎖了陳華戀戀不舍的目光。

落落長舒一口氣,不知怎麽,在陳華面前,她總覺得有些不自在。看陳華這一走,她便感覺全身的神經都可以放松一下,不用保持那種精神緊繃的狀態。

“哎呀媽呀!終於把這尊大神送走了!——落落,你是怎麽想的呀?”麗麗走過來,大大咧咧地往床邊一坐,目光炯炯地盯著落落。

“什麽怎麽想的?”落落眨巴眨巴眼睛,一本正經地裝傻。

“喲!大小姐!姐妹一場不用這樣吧?還跟我遮遮掩掩呢?傻子都看出來陳華喜歡你了!”麗麗單槍匹馬直奔主題,半點也不含糊。

落落有點難堪地低下了頭。她從來都沒有如此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把自己和陳華這種微妙又略帶暧昧的關系□□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隱藏在晦暗角落裏的東西,平白無故被翻了出來,肆意展露在光亮之下,是一種難言的無措和苦澀。

空氣裏彌漫著一種尷尬的氣息。

“怎麽?你不喜歡他?”麗麗看她沈默了,忍不住追問道。

喜歡嗎?也許是有好感,也許也有被感動過、打動過……可是,她的心裏,還有一個人,一直沒有走出去。所以她沒有辦法、不能夠也不願意敞開心扉,接納新的人進來。這對大家都不公平。想到這裏,她的心突然被狠狠地刺痛了一下。

“說啊,喜歡還是不喜歡?”麗麗繼續追問。

“也許有一點……”落落終於開口。

“什麽叫也許啊!”麗麗不高興地撇撇嘴,“有一點啊。哎,可我看他倒是很喜歡你呢。”

落落無言以對。

“算了,不提這茬了。折騰了一天,你肯定也累了。趕緊洗洗睡吧!走,我幫你。”

洗漱完後,落落累得很,腦袋一沾枕頭就著了。麗麗亦然,二人很快進入了夢鄉。

不知睡了多久,落落突然被一陣急促響亮的手機鈴聲吵醒。她連忙摸起床邊的手機,為避免吵醒麗麗,她眼疾手快地摁下了“拒絕”鍵,掛斷之後才發現是魏歌打來的電話。看看時間,已經十一點十五了——這個時候,他打電話做什麽呢?落落不解。

電話聲又響了起來,落落再次掛斷。落落緊張地看了一眼麗麗,睡得跟死豬一樣,如此她便放心了。落落先把手機調成靜音,然後躡手躡腳地掀開被子,下床,輕輕打開門,走出去,再輕輕合上門,期間手機又亮了兩次。

“餵。”第五遍,落落終於接起來。

“你沒事吧?”魏歌的聲音焦急地傳過來。

“啊?怎麽這樣說?”落落有點心虛。她骨折這事,沒幾個人知道啊。

“你在哪兒呢?”電話那頭的聲音還是填滿了擔憂和焦慮。

“我……到底怎麽了?”落落強裝鎮定,反問道。

“沒怎麽。就是平常給你發微信,早早就回了。今天等到這個點了,你都一直沒動靜。我怕你出什麽事了,放心不下,忍不住打過來問問你好不好。”魏歌有些語無倫次地解釋著。

“噢。”落落淡淡地回答。只是這樣,就擔心我了麽?

她兀的響起那年夏天。那個炎熱的蟬鳴蛙噪的季節。

——那天,她在小姨家等著豐盛的水餃宴。不只是吃西瓜吃壞了肚子還是吹空調著了涼,她突然覺得腹痛難忍,跑進廁所在馬桶上煎熬了許久,腹瀉得一塌糊塗。好不容易從廁所出來,剛坐下肚子又是一陣翻江倒海,只得再次返回廁所,這次待的時間更久,肚子仍是一陣陣的抽搐,感覺腸胃都纏繞在了一起。她從廁所出來,已經疼得直不起腰。一幹親戚見她這般模樣齊齊嚇了一跳,小姨手忙腳亂地找了一陣仍是沒找到任何止瀉藥和止疼藥。她咬咬嘴唇:“沒事,我家有藥。我回家,就好了。”她疼得說話都斷斷續續的。小姨欲讓小姨夫開車送她回去,她掃了一眼剛端上桌的水餃和還系著圍巾的小姨夫,慘然一笑:“不用了。我騎電動車了。我可以,自己回去。”

說罷,她吃力地抓起鑰匙,努力直起腰板,假裝還好的樣子匆忙離開。小姨在身後巴巴地追問:“你能行嗎?”“沒事。”她大聲地回應。

她踉踉蹌蹌走下樓。走到樓下,蹲下身子去開車鎖的時候,就疼到幾乎站不起來。“孫落落,站起來。你可以的!”她疼得齜牙咧嘴,一鼓勁兒站起來。好不容易跨上車,手都再抖。她騎著電動車一路東倒西歪,身體前傾半躬著,一手握著車把,一手緊緊抱住肚子,把外面薄薄的防曬服抓出難看的褶皺。

她覺得視線模糊,周圍的行人和車輛變得斑駁,眼睛裏出現一片空白一片星星,暈得厲害,疼得厲害。她覺得真的要撐不下去了。她想停下來,蹲在路邊,打個電話求救。她想打給魏歌,沖他喊:“救命啊!”

可比疼痛更深刻是心底湧上的無限悲涼——你以為,他會來嗎?

孫落落,堅持住!馬上就要到了!她疼得意識模糊,可她決不能倒下。因為她沒有可以依賴的人。倒下了,誰來扶她呢?

就這麽一路煎熬著,她終於到了小區。可她明明騎到了樓下,卻沒有力氣爬上四樓。

於是她只好騎到小區廁所門口,跌跌撞撞走進廁所。她試圖脫下褲子的時候才發現身上的衣服已經全被虛汗打濕了,緊緊地粘在身體上,難受得厲害。她費力地把褲子脫下來,蹲下身子,又是一陣翻江倒海,她覺得她幾乎把自己的身體都排空了。

她抖抖地掏出手機,給媽媽打電話:“媽……我肚子疼……在小區廁所……沒有紙了……沒力氣上樓……”

“指望我給你送紙?你自己想辦法吧!肚子疼還不能自己上樓了!嘟……嘟……嘟……”電話被無情地掛斷。

她給姐姐打電話,卻是不接。

她覺得無助極了,累極了,痛極了。

她終於撥通魏歌的電話。

“餵。”

“餵……”

那邊沈默著。

“你幹什麽呢……”

“正吃飯呢。聽到臥室電話響,就過來接了。”魏歌的聲音不鹹不淡。

“噢……那你去吃吧……”

“你又怎麽了?”一個“又”字,生生戳破她所有的堅強,所有的期待,所有的偽裝。她無聲無息地濕了眼眶。

“沒事……”

“到底怎麽了?”那邊更是不耐煩。

“……沒什麽……只是肚子疼……”她努力使自己的聲音保持正常。

“那我也不能幫你什麽。多喝點熱水。”魏歌的聲音冷冰冰的,像是從遙遠的天外飛來的一塊隕石,在她心裏砸下一個大坑。

“嗯……”

“那,沒什麽事我先掛了。”

“嗯……”

“嘟……嘟……嘟……”

——“你真的沒事?”魏歌的聲音隔著話筒傳來,這份關心落落卻聽得很不真切。

“與你何幹?”

那邊語塞。

“只是作為朋友的關心,難道也不行嗎?”

“我很好,不勞您掛心了。”落落切了電話,卻心亂如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