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餵。”她最終還是選擇接了魏歌的電話。

“嗨！生日快樂！禮物還喜歡嗎？”熟悉的聲音從電話裏傳出來，有一些不真切，有一些經年不見的久違，有一些斑駁的情緒，有一些感動崩潰和惱怒。她一點一滴藏好心裏的驚濤駭浪，淡淡地回應：“你不用送我禮物。”

那邊沈默了。

她也沈默著。兩個曾經朝朝夕夕形影不離耳鬢廝磨心心相印的人，如今卻連普通朋友之間最客套的日常寒暄也難以進行。像是在打一場無聲的戰役，彼此僵持，卻不知贏家是誰，贏得的，到底又是什麽東西。

“我以前，真的不對。我……後悔了。”

她一聲不吭，只是緊緊地抓住手機，生怕錯過了什麽。

“我……我發現我還是喜歡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傻瓜，我們之間，需要這樣說話嗎？笨蛋，我明明一直就在原地，等你的啊！只差你一個回頭。

可她不能這麽告訴他。

誠然，她的心裏有原始而狂野的沖動，她的感性向來都是淩駕於理性之上的，她喜歡他，一直，一直，一直。分手前是，分手時是，分手後還是。以前是，現在依然是。不管她怎麽說服自己，怎麽催眠自己，但在他面前，她永遠都只能是丟盔棄甲，一敗塗地。

可是那麽不顧一切的她，此時此刻，卻忍住了。

她感覺惡心，感覺不值。當自己日日夜夜期望的事情發生的時候，她發現自己又是何其抗拒。

為什麽啊？她問自己，覺得有點喜悅，更多的卻是沈重。

現在，輪到她作出抉擇了。

要再給他一次機會嗎？是幹脆地拒絕他從此以後老死不相往來，還是不顧一切義無反顧地敞開懷抱再次擁抱久違的愛人呢？

她決定采取折衷的辦法：“哦。”

“哦？！哦是什麽意思？你答應了？”那邊的語氣幾近欣喜若狂。

“沒什麽意思。你隨便。”她淡淡地回應。

“那麽，我可以追你了？”他試探道。

她不說話。“不說話就是默認了！拜拜，寶貝~下次再給你打電話哦！”魏歌立馬切了電話。在喊出往日的愛稱時，他覺得心裏暖暖的，整個人麻酥酥的，像在大人的嚴密監控下偷偷吃了一顆甜蜜的糖果的小孩子一樣，滿足的不得了。

“嘟……嘟……嘟……”落落卻是呆住了——這聲“寶貝”就像一個驚雷一樣，在她的世界裏轟然炸裂，把她所有的防備肢解得七零八落，連帶而來是那些她刻意壓制和封鎖的溫柔的悸動和幸福的回憶。

孫落落，你要冷靜。她咬咬嘴唇，控制自己不要沈溺於過去。你忘記他是怎麽把你弄的遍體鱗傷的了嗎？她質問自己。

“落落！你幹嘛呢？”“啪！”她一驚，手裏的手機掉到了地上。

“呀！你怎麽這麽不小心呢！”罪魁禍首立馬彎腰心疼地撿起了落落的手機，先是在手裏翻轉幾次確認完好無損，繼而仔細地擦拭起了灰塵。“還好還好，沒摔壞。嘿嘿，多虧有這手機殼！”麗麗笑道。

“好了好了。”落落奪過手機，“大小姐有何貴幹？”

“呀！不說我差點忘了告訴你正事兒！”麗麗一拍腦袋，“春游呢！我們學校組織了一次參觀活動，去××大學哦！帥哥超多的××大學哦！有沒有很心動呢？名額有限哦！不過！有我這樣萬能的舍友在，你是不需要擔心的！嗯，沒錯！我已經幫你報名啦！哈哈哈……”

“郇慕麗！”落落大喊一聲。

“哎呦！幹嘛！感謝我的話就不用說啦~像往常那樣叫我麗麗就好啦，不用那麽正式地表達謝意啦，哈哈哈哈……”說完，麗麗像正在被警察追捕的小偷一樣撒丫子極速逃亡……

“我不會去的！”落落對著倉皇而逃的背影怒喝。

“報了名不去會扣學分的！”麗麗的聲音遠遠地傳來，不急不緩地擊中了落落的軟肋。

“啊啊啊啊啊！！！郇慕麗！我跟你沒完！”

……

“熱烈歡迎××大學來我校參觀交流！”鮮艷巨大的紅色橫幅躍入眼前，孫落落不禁雙眼痛苦一閉：完了！

“落落，我們到了！”麗麗開心而大力地拉著她的手，把她半拖半拽地拉下了車。她企圖裝病賴在車上休息，麗麗硬是不吃這套。

“嘿！帥哥！我們又見面了！”被加諸落落胳膊上的力氣突然的撤離，使得她一個趔趄險些摔倒，幸而肩膀立馬被人穩穩地扶住。這熟悉的氣息，不用擡頭落落也知道是陳華。

陳華對麗麗熱情的招呼置若罔聞，雙手依然搭在落落肩上，目不轉睛地盯著落落：“你沒事吧？”

“啊……沒事沒事。”落落不自然地扭動肩膀，退後一步，逃出他的身體範圍之內。

“帥哥，我們第一次來你們學校，你不帶我們參觀一下？”麗麗指指陳華胸前的工作證，“你應該是負責人吧？”

“嗯。我們是分組工作的。每個人負責帶領兩到三個人。正好，我就負責你們倆吧！”陳華頂著他的萬年冰山臉，像匯報工作一樣極為官方地作答。

陳華在前，落落和麗麗在後，他板著臉帶她們走過一座又一座建築：物電樓，文體館，體育館，學術報告廳，圖書館，軍工展覽館……走走停停，不知不覺時間已過去了大把。

“這是我們的科技館。這是天文望遠鏡，這是太陽系模型，這是重力測試器……”陳華依然盡職盡責著。麗麗極為配合地張大嘴巴作出驚訝的表情，而落落雖然也很艷羨這些高科技產物，但倒是能掩蓋住自己的情緒。

“那個，帥哥不好意思啊，廁所在哪？”

“前面直走左拐。”

“噢，謝謝啊！落落我先去個廁所啊！”

“我陪你啊！”

“不用不用。”又是一陣生死時速的逃亡……

這裏只剩下了陳華和落落兩個人，氣氛變得微妙了起來。兩個人都沈默著，眼神躲閃，不知道在逃避什麽。

“覺得我們學校怎麽樣？”還是陳華率先打破寧靜。

“挺好的。”

“湖面結冰了，變成了一個天然的溜冰場。想不想去看看？”

“可是我不會溜冰啊。”落落有點窘迫。

“沒關系，我教你呀。”他走近一步，“不要躲著我，好嗎？”

“我……哎！你回來了！”她朝遠遠走來的麗麗揮了揮手，小跑過去。

——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靠近你呢？

陳華盯著落落的背影，目光眷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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