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落，你到底為什麽不跟陳華跳舞嘛！告訴我嘛！”麗麗從一下舞臺，就拽著落落的胳膊追問個不停。而這個中緣由，自然無法對她解釋。因為知道他喜歡自己，因為自己心裏還有別人，因為自己還沒有辦法去接受另外一個人，因為不想給他希望又讓他失望，因為……因為這些難言的苦衷，難言的苦澀，所以她沒有辦法。所以這種暧昧的巧合，她很理性地逃匿了。

“落落，哎呀，好落落，你就告訴我嘛！哎呀告訴我啦！我保證不告訴別人！”麗麗伸出右手，信誓旦旦地豎起三根手指。落落無奈地看著她，嘆口氣：“我只是不喜歡在這種場合下和不太熟的人跳舞。人太多，我不喜歡。”麗麗恍然大悟：“也是啊！你一直都是那種安靜的性格。平常也總見你泡在圖書館，就算在宿舍裏大部分時間也是安安靜靜的。”“嗯。”落落點點頭，還好麗麗神經不敏感，比較粗枝大葉，總算是搪塞過去了。可是——安靜？自己變得安靜了嗎？這個詞，以前跟自己是格格不入的啊。

××大學男生宿舍。

“陳華，那個99號不是你心儀的那個？”

“我去！搞什麽烏龍嘛！”

“哎哎，那你跟我們說說你喜歡的那個女生是什麽類型的吧！哥們兒好奇的很呢！”

“就是就是，我們大才子到底是被什麽樣的小妮子勾去了魂魄？”

沈默良久，終於有低沈的男聲響起：“她很樂觀，很陽光，很活潑，很愛笑。”他皺了下眉頭：“我已經很久沒見到她像以前那樣笑了。”

是什麽時候開始呢？沒有見過她那種簡單純粹的笑。她笑起來很有感染力，有兩個深深的酒窩，一笑就好像整個世界春暖花開一樣。從畢業的這個暑假，她不曾再那麽笑過。

暑假的第一個月，他去公園，碰見她和他在前面散步，他一言不發地加快速度超過了他們，沒有和她打招呼。回家之後他暗自思忖了很久，總得找個由頭解釋一下，於是微信她：“今天的七點五十九分有六十一秒。”她回：“哦？”他解釋：“正閏秒。閏秒，是指為保持協調世界時接近於世界時時刻，由國際計量局統一規定在年底或年中對協調世界時增加或減少1秒的調整。由於地球自轉的不均勻性和長期變慢性，會使世界時和原子時之間相差超過到±0.9秒時，就把世界時向前撥1秒——叫負閏秒，最後一分鐘為59秒——或向後撥1秒——正閏秒，最後一分鐘為61秒。”她回：“哦……”然後給他發了一個五體投地的小人的表情，他笑。笑過之後，小心翼翼地試探：“我今天看到你了，看你聊得開心，就沒打擾。”那邊沈默了一下，然後發過來一個捂臉的小人表情。他心裏有點隱隱作痛，盯著屏幕，沈默了。

後來，他就聽說他們分手了。從他心底來說，簡直要歡呼起來了。他一直覺得魏歌不怎麽好，成績糟糕，為人吊兒郎當。說真的，他完全不知道為何孫落落會和他在一起。他的確是不喜歡魏歌的。不喜歡放學後陪在她身邊的他，不喜歡她側過頭微笑地看著的他，不喜歡她裙裾飛揚時挽著的他，不喜歡她捏著飲料站在門口等著的他……好在，分手了不是嗎？他笑了笑，上帝對自己還算公平。

可是後來，他發現自己錯了。他看到她精神恍惚，常常心不在焉，整個人瘦了兩圈，連笑起來都變得費力而勉強。他聽說她吃不下東西，聽說她失眠，聽說她過的不好。可他什麽都幫不上。他以為那麽樂觀的她，失戀對她算不了什麽。可她就在他眼皮底下日日憔悴了下去。他是真的心疼，也是真的無能無力。他不明白為何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疼愛的人，在別人那裏怎麽就成了棄如敝履的東西。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她始終沒有好起來。雖然見到她，她還是會像平常一樣笑著打招呼，可她的眼神裏閃的不再是熱烈的光芒，而是深深的失望和疲倦。

他好心疼，好恨，好氣。

倘若有一天你願意來到我身邊，我一定會仔細呵護你。倘若不能，也不怪你，我亦將小心保護你，讓你少受傷害。

“落落，明天八點要去機房選體育課呢！”被部長催著趕了兩篇稿子的她實在是睡意惺忪，打了個哈欠，問：“不能在宿舍選嗎？”“不清楚啊。在宿舍選的話大概要連什麽內網吧，不太會啊！還是明天早起去機房吧！”“這樣啊。”她側過頭想了想，點開好友群，迅速地打下一行字：“你們有人選過課嗎？知道那內網怎麽連嗎？”等了大概一分鐘，陳華的頭像彈出來：“我會。你需要登陸官網，安裝VPN。”後來他又是截屏又是打字發了一堆，足夠詳細，可是孫落落是個怕麻煩的人，尤其在她趕完兩篇稿子頭昏腦脹的情況下，於是她思索良久，打著哈欠回覆：“好覆雜的樣子。”“那你把學號和密碼給我吧，我幫你選。”她的內心其實是拒絕的，可是接二連三的哈欠實在讓她撐不住了，於是她選擇妥協：“好啊，學號是……密碼是……我要選的課是……”其實也沒那麽重要，早選晚選都行，就怕明天人太多，選太晚沒有喜歡的課了。其實，有課就行，也沒那麽重要。她這樣想。畢竟他學這個專業嘛，操縱這些應該花不了多少時間吧。“現在進不去網絡。”她連忙回：“是明天選課啦！明天八點。”“哦。”“我先睡了，麻煩你了！哈欠/”“好。”

第二天，她一覺醒來就七點半了。打開微信，嚇了一跳——

淩晨時分“現在還是進不去，看來你們系統不是十二點開放啊。”

三點“還是不行”

六點“進去了，你還在嗎？”

六點二分“因為系統提示密碼必須要修改，所以我就擅作主張給你修改成了你生日。”

六點零四“你在嗎？你選的那個課有好幾個老師，三個具體小課，你想選哪個老師？”

六點零九“不知道你要選哪個，所以暫時給你選了第一個。你到時候要改的話再改吧。”

落落心中萬馬奔騰呼嘯而過……這……不會一夜沒睡就為了給自己選個課吧？她甩甩頭，肯定是自己胡思亂想，怎麽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她開始打字：“呃……第一個就行。謝謝啊！”

那邊依然是秒回：“不客氣。”

落落歪著頭想了一會：“你晚上都幾點睡啊？”

“一兩點。”

“哦。”心中如釋重負，平常也睡很晚嘛！

“我去圖書館了。”

“嗯，你趕緊去吧！辛苦啦~鮮花/”

她草草洗了臉，還是和舍友一起去了機房。機房的擁擠狀況簡直是空前絕後，樓梯上的人從四層排到一層，好不容易擠上去，電腦又不是臺臺都能擠進系統，每一排大概也就一兩臺電腦可以慢吞吞地進入選課系統。等舍友選完課，已經一個半小時過去了。更有很多不幸的同學，至此也沒有選上課或者選上自己喜歡的課。

落落真是暗自慶幸，還好還好，幸虧有人提前幫我選了。看來學電子信息還是與世界潮流接軌，站在時代前線。

她借舍友那臺拯救了無數人的機子核實了一下新密碼，確認了一下選的課——非常完美，沒有任何問題。

她掏出手機：“陳華同學果然靠譜！”她又補了一個吐舌頭的小人表情。

這邊的他看著手機，嘴角輕輕地翹了起來。突然有人大力地拍了他一下：“嘿哥們兒，傻樂什麽呢？”他慢慢收起手機：“沒什麽。”“昨晚熬到幾點啊？你看你這黑眼圈。”他沒有回答，頭也不擡地：“我要做題了。”同學滿頭黑線地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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