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情”“利”二字，有人為此癡，有人為之狂，有人不屑一顧，有人周旋忙碌。

李言狀告的人，姓趙，名金伍，平日游手好閑，無固定生活來源，但，黃湘喜歡他。

“那趙金伍騷擾吾妻已久，吾妻前幾日也被他搞得鬼迷心竅，跟草民大鬧一番，之後就離家出走……哪曾想……再見是陰陽兩隔……”李言在臺下哭訴。

“死書生，你瞎說什麽!”趙金伍在旁邊叫道。

小王朝喬雙笙低聲說道，“大人，確實有人前幾日聽到李言與其妻大吵。”

喬雙笙點過頭，朝地上的兩人開口，“肅靜!”

“威……武……”

兩人立馬閉上了嘴，趙金伍手腳哆嗦地朝前拜去，“大人!小的是被冤枉的!”

“趙金伍……八月十號那天你在哪？做了什麽？可有目擊者？”

“大人!八月十號那天……小人……小人在春月樓!對，在春月樓喝酒!”

喬雙笙朝小王看過去，小王搖了搖頭。

“大膽!明明有人在城西見過你!”喬雙笙大聲喝道，怒發沖冠。

葉湛在旁邊聽著，他感覺自家媳婦越來越有縣令之風了，說起謊來還那麽理直氣壯。

喬雙笙確實是說的假話，她聽過小王稟告趙金伍多次去往城西，但沒有證據表明案發當天他去了。

趙金伍被喬雙笙一嚇，連忙招了，哭訴道，“大人!我說我說，那天小人確實去了城西，但小的沒有殺人啊!”

“你去城西幹什麽？”

“我……”趙金伍頓時有些慌張，哆嗦地道，“小的去……找點事做。”

“那你去城西郊外找什麽事做？難不成挖胡楊回去當柴燒？”

一聽郊外、胡楊二字，趙金伍驚的說不出話來，他有想到會被人在城西看到，但沒想到到了郊外還有人在？

“不不不!”趙金伍連忙磕頭，“大人，請您相信小人，小人確實沒有殺黃湘!”

李言氣不打一出來，爬過去拉著趙金伍，罵道，“趙金伍!你個畜牲!你為何帶湘兒去哪裏？你可知湘兒已經懷孕三個月了她那日還非要哭喊著跟你走……”

聽到黃湘懷孕，趙金伍有些吃驚，他下意識回道，“不可能!”

“怎麽不可能!她肚子裏的孩子難不成還是假的，趙金伍!你個畜牲!你引誘湘兒離家，卻又不好好待她，我……我……”李言差點深吸一口氣，接著道，“我今日就丟了那孔孟之道!”說完開始揍起了趙金伍。

衙吏們立刻將他們分開，李言情緒激動地往趙金伍身上踹去，而趙金伍在聽到李言那番話之後也沒有作聲。

喬雙笙令人將李言下去，趙金伍一個人在臺下獨自喃語，“怎麽會呢……我不該帶她去的，不該帶她去的……”

見狀，喬雙笙朝趙金伍問道，“黃湘可否是你所殺？你可認罪？”

趙金伍依舊低語道，“不該帶她去……不該帶她去……”

小王試著扒拉了他一下，趙金伍依舊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獨語，而後小王朝喬雙笙搖了搖頭。

審問難以再進行下去，喬雙笙宣布了退堂。

葉湛在趙金伍離去之後，連忙跑到臺子旁準備扶自家媳婦下臺階，喬雙笙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擦身而過，還是不理會他。

到了堂內，葉湛對喬雙笙說，“媳婦，我錯了!”

“你叫誰呢!”喬雙笙狠狠看了他一眼，低聲道，“你再這樣叫，我就不客氣了!”

“好好好!”葉湛討好的說，“葉大人，可有需要本官幫忙的地方？”

喬雙笙翻了個白眼給他，道，“沒有!您一邊歇著去就好。”說完也不理會葉湛就起身走。

葉湛無奈，在身後跟著，往大廳走到一半，喬雙笙忽然回頭問，“巡撫大人，您什麽時候啟程離開？”

葉湛一楞，心涼了一大截，落寞道，“我不走，我就一直呆在這!”

“你!”喬雙笙聽到他的話，只覺得這人無賴，“您隨便!”

“好嘞!”

第二日，重新升堂。

喬雙笙已經完全習慣了自己身上的深綠色官服，她以往嫌熱不想穿，但最近，她感覺穿上這件衣服之後有股責任感油然而生。

這件衣服承載著關於生命、關於尊嚴的正義伸張。她突然有點懂得，為什麽喬勝敢冒險去當一個小小地方的縣令了。可若是……自己便是喬勝……還有了豆豆，自己會這樣選擇嗎？

喬雙笙苦惱，她一面糾結於自己可能是喬勝，一面又認為若有了豆豆，自己是不會來做禹陽縣令的。

她怎麽可能會拋棄自己的孩子，跑到這麽遠的地方當個縣令。這件事，喬雙笙不能理解。

趙金伍沒有像昨日那樣獨自低迷，他哆嗦這著跑到臺子低下磕頭道，“大人!小人真的是被冤枉的!小人……雖然平時愛幹一些勾當事，但是殺人是萬萬不敢的呀!”

“你先說說你平時都幹了哪些事？”

關於這些，喬雙笙有些耳聞。

“小人……幫春月樓介紹姑娘……可是大人，小的保證都是你情我願的，絕對沒有幹違反法規的事呀!”

“那春日樓的紅袖姑娘可為何不見了？”

“大人!這紅袖哪裏是不見了!她自個找了個高官，然後就不願在香月樓呆了罷了。”

“可她的朋友可沒有收到一份她的消息……”

趙金伍斬釘截鐵地道，“大人，小的確信紅袖是嫁了人!”

“哦？說說看，為何如此確信？”喬雙笙挑眉問。她其實知道紅袖的去向，問這話只是想炸一炸趙金伍。

“小的，前幾周去城西還看見她了!她不願再與香月樓有瓜葛，便不再聯系罷了。小的可千真萬確沒有做過什麽違法之事啊!”

“哼!買賣婦女不是違法之事？”喬雙笙以前看那些話本時，最討厭那些拋棄女子的男人，也厭惡那些不尊重女子的人，她氣的有些青筋暴起，接著質問道，“騙女子賣身也不是違法之事？勾結外邦進行販賣也不是違法之事？”

趙金伍被嚇了一跳，接連磕頭道，“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小的確實有些不是人，可那些都是簽了字蓋了章，和她們交涉好了的……”

這也是喬雙笙最無奈的地方，她能治底下之人勾結外邦走私之罪，或是安個其他罪名，但是這樣卻還是不能救那些姑娘於水火之中，也不能幫助她們澄清。

能救她們的，有時候只能是她們自己。

自己保證頭腦清楚，不要被人言說幾句就沖昏了頭腦，講幾句甜言蜜語就對人掏心掏肺。

這些都是喬雙笙的大哥曾對她說的，以前喬雙笙不以為意，覺得離家之後有賀清保護，而大哥也會永遠在自己身邊。

可有一天，她失蹤了，差點被一個人販子拐跑，那時她已經十一二歲了。幸好及時被大哥找到，然後大哥被她的愚笨氣的跳腳，狠狠揍了那個人販子一頓之後，才來找她說了幾句。

父母也被她嚇壞了，爺爺更是擔心的病倒，那時她的大哥在找到她之後，不顧大防的緊緊抱住她給她力量，而後聽到事情來龍去脈，被她的天真愚笨氣得發抖。

可她的大哥啊，還是不舍傷害她，轉過身將人販子死揍一頓來出氣，之後才回府來找她，拿一些例子來恐嚇她，希望她以後長記性。

喬雙笙那時真被嚇到了，之後聽別人講話也多留了一個心眼。

可她有大哥，別的姑娘沒有像她這樣的大哥怎麽辦？

喬雙笙陰著臉，正準備出聲時，旁邊的葉湛也冷聲開口道，“夜鋒!徹查香月樓，與趙金伍有關的人都查出來!”

夜鋒躲在暗處，應了聲是就立馬去辦事了。

喬雙笙這時也開口說，“小王，配合葉大人去查!郊外的外邦人也要查幹凈!”

“是!大人!”

趙金伍完全慌了神，喬雙笙沈聲問，“黃湘可是你的目標之一……”

“是……可是……小的沒有想害她……她與我也是……真心歡喜……”

“你說不想害她，歡喜她？那你帶她去無人的郊外幹什麽？”喬雙笙冷冷一笑，不想害人？沒有殺人便是沒有害人正常人誰會沒有緣由的想害人呢？喜歡一個人還將她置於危險之中，連她懷孕了都不知道？

見喬雙笙不相信，趙金伍重重的磕頭，哭訴道，“大人!求您相信小的，小的確實做錯了許多事，但黃湘真不是小的殺的!真的不是!”趙金伍的頭又重重磕了一下地，額頭滲出了血，像是無知覺一樣，他大聲哭訴，“她懷孕了也沒有告訴小的，要是告訴了，小的也不會帶她去了啊，大人，冤枉啊！小人真的沒想害死她……”

葉湛皺了皺眉，聽見趙金伍的話後有些疑惑生出，眉頭一直緊皺著思索，他希望事情並不是他想的那樣。

喬雙笙氣極了，大聲道，“關起來審問!”

有時候這種人就是欠收拾，當年她大哥打的那人把全部事都招了，連小時候偷橘子的事也招了。

可是有些意外，趙金伍再經受幾次折磨之後，招了其他的事，卻依舊咬牙說沒有殺人。

喬雙笙令人繼續關押他，但沒有讓人繼續審問，她在想……是不是哪裏出了問題，趙金伍所有的言詞，包括案發地方時間全都對上了，可他為什麽還不承認

喬雙笙有些無力，她猛然想起，自己缺少最直接的證據，她只能證明是趙金伍在案發那天將黃湘帶去的郊外，卻還缺少證據證明是他殺死的黃湘，還有殺死黃湘的理由。

趙金伍沒有理由殺死黃湘，不，他有理由，黃湘發現了他的秘密，所以趙金伍下了毒手，可是為何是奸殺地點選擇在城西郊外

喬雙笙陷入了沈思……

另一邊，葉湛手緊捏著一份資料，重重的拍在桌上，他眉頭緊皺，陰沈雙眼看向天邊。

夜鋒很久都沒有看見主人露出嗜血的眸子了，他低聲問道，“主人，需要處理嗎？”

葉湛收回目光，沈聲道，“先不慌，看看他們到底想幹什麽，你先盯著他們，有一舉一動立馬向我匯報。”

“遵命!”

“那……需要告訴夫人嗎？”

“趙金伍罪有應得，夫人想如何處理便如何處理……”

“遵命!”夜鋒領命便退了出去。

房內，葉湛擡眼望向喬雙笙的臥室方向，喃喃低語，“為何總是給不了你陽光呢……過些日子吧，過些日子就親口告訴你……為夫……”

護你，別怕。

作者有話要說：

隔壁小短篇已上桌完畢，希望大家喜歡，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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